第二次来了五分钟,打了一通电话就走了。
第三次没进病房,在走廊里发微信说“单位有事,先走了”。
妈看着门口,说:“他忙。”
我说:“嗯,他忙。”
妈没再说。
医药费一个月三万多。
我卡里的存款在缩水。
周勇说:“我这边手头紧,你先垫着。”
我垫着。
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
妈的病越来越重。
她瘦得只剩骨头。
手上全是针孔。
有一天深夜,妈拉着我的手,突然说:“柜子里有个被子。”
“什么?”
“你结婚那个被子。”
“我知道啊,在家放着呢。”
“别扔。”
她又说了这句。
我握着她的手:“妈,好好养病,别想这些。”
她看着我。
“你听我说。被子——别扔。”
她的眼神不是在叮嘱。
是在恳求。
我点头:“不扔。”
她这才闭上眼睛。
妈走的那天是周四。
下午三点十七分。
我趴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那只手一点一点变凉。
我打电话给周勇。
响了八声。
他接了。
背景里有人说话,很嘈杂。
“老婆,怎么了?”
“我妈……走了。”
他停了两秒。
“啊……那个,我这边在谈一个大单子。晚点过去行不行?”
我挂了电话。
妈走的那天,他在谈生意。
晚上九点他来了,在灵堂站了二十分钟,打了三个电话。
然后他说:“明天我还有个会。丧事你安排,钱不够跟我说。”
他走了。
我一个人在灵堂坐了一夜。
妈的遗像对着我。
她在笑。
丧事是我一个人办的。
周勇出了两万块钱——从我的卡里转的。
他说:“走的时候用了你的卡,回头给你。”
他没给。
妈走后,我回到家,整个人是空的。
没人给我做饭了。
没人在门口等我了。
没人跟我说“被子别扔”了。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三天。
周勇没敲过一次门。
第四天,他敲门了。
“老婆,你妈治病花了不少钱,我这边生意需要周转,你卡里还有多少?”
我擦了擦脸:“十二万左右。”
“能不能先给我八万?周转一下,下个月还你。”
我转了。
下个月没还。
下下个月也没还。
我问他,他说:“投资回报周期长,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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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了。
又过了两个月,他又说:“再拿五万,这次是最后一次。”
我犹豫了。
他搂着我:“老婆,我是你老公,我还能骗你不成?”
我又转了。
卡里只剩三万。
三万块钱,是我最后的安全感。
但两周后,我查余额的时候,发现只剩一万二。
“那一万八呢?”
“交了这个季度的管理费和一些投资手续费。”
“什么投资?哪个项目?”
他不耐烦了:“你一个搞设计的,跟你说你也不懂。”
我看着他。
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但我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个月。
一个周六的早上,我醒了,身边没人。
客厅没人。厨房没人。卫生间没人。
我打电话。
关机。
我打开衣柜。
他那半边,空了。
西装没了,鞋没了,行李箱没了。
我跑去看保险箱。
空的。
房本,结婚证,我的身份证复印件,存折——全没了。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余额:11.60元。
我坐在地上。
客厅很安静。
墙上的结婚照里,他搂着我,笑得很灿烂。
那个笑容,现在看来,是在笑我蠢。
5.
我报了警。
警察说:“你先提供他的身份信息,我们查一下。”
我提供了。
警察查完,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有同情。
“周勇,三十三岁,有过两次民间借贷诉讼记录,被列为限制消费人员。”
我愣住了。
“他是‘老赖’?”
“2019年就被列进去了。”
2019年。
我们2020年认识的。
他追我的时候,就已经是限制消费人员了。
我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浑身发冷。
回到家,我一个人站在卧室里。
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
然后我看到了那床被子。
大红色。手工绣花。
妈的针脚。
“被子别扔。”
她说过这句话。
不是一次。
是很多次。
我走过去,把被子拎起来。
很沉。
不是棉花的那种沉。
有一个地方,硬。
我摸了摸。在被角的位置。
一个硬块。
长方形。
扁扁的。
我去厨房拿了剪刀。
把妈的针脚一针一针地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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