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与寨——地名里的富平古代军屯

文/康凯鹏

富平县地处渭北，为关中腹地，堡寨密布、人口稠密，辖16个镇（街道）268个行政村，人口最多时达到80万，实为陕西第一人口大县。浏览富平地名，不仅五花八门，而且颇有特点，值得深究。其中以军户屯寨形式保留至今的不在少数，由散布富平的那些“坊”“寨”，便可知其端倪。

军户屯寨是一个综合词语，这里先说军户。军户最早源于战国时期，是我国古代世代从军、充当军差的人户，也是农户之外的另一群体，它与冶户、石户、工匠户并存。东晋南北朝时，士兵及家属的户籍隶于军府，称为军户。军户子弟世袭为兵，未经准许不得脱离军籍。北魏亦有用俘虏充当军户的情况。到了宋代，朝廷将应募充军的人户称为军户，军士年老退伍后除籍。军户制度到了元、明时期最为完备。屯寨，则是广大军户在战争之余从事生产生活、习武练兵的所在。明朝建立后，为了巩固统治，保障边防安全，解决全国军士的粮食供应问题，令各地都司卫所在其驻扎地建寨屯田，逐渐形成相对完善的军屯制度。后来，军户落籍屯地，这些屯寨逐渐发展为规模较大的村落。

散布富平的军户，以坊命名者最多，均匀分布于富平各地。

“军坊”一词诞生于南北朝，是指军户集中居住的地方。当时各军府均有军坊，每坊置坊主一人、坊佐二人，以校比户口，督促农业生产。隋大业三年（607），军户编入民籍后，不再存在军户与民户之别，军坊之制随之消失，仅作地名保留至今。下就富平地域的军坊做简单罗列。

土木坊：位于薛镇土木坊村。最早是前秦苻坚于永兴二年（358），在此设置土门护军（护军，本官职名，魏晋十六国时亦为一级地方行政机构）。北魏太武帝真君八年（447）撤土门护军。宣武帝景明元年（500），设土门县。明代属顺化里，清代称土门坊。草滩村在土木坊村西约3千米处，曾为土木坊驻军的饲马场而得名。

姚营坊：位于庄里镇觅子村。相传东汉大将军铫期在此设营扎寨而得名。铫期（？～34），颍川郡（河南郏县）人。随汉光武帝刘秀平定河北有功，拜为虎牙大将军，封安成侯。后长期驻守魏郡（辖河北、河南、山东一带），行大将军事。有子丹、统等。“铫”与“姚”同音，后逐渐演变为姚营坊。

十八坊：位于梅家坪镇十八坊村。相传此地为虎牙大将铫期所设第十八营坊而得名。另据清代乾隆五年乔履信编修《富平县志》（下皆称乔志）载：“蔡伯喈庄，在十八坊。”也就是说，东汉学者蔡邕伯喈在此建有庄园，其女蔡文姬从匈奴回长安时，他曾在此搭建牌坊迎接。

神芝坊：位于庄里镇神芝村，设坊时间不详。据清代光绪年间樊增祥编修的《富平县志》载，该村“在庄里南，以产神芝（麻），故名。有碑。”

纳衣坊：位于流曲镇纳衣村。一说是宋金大战时的俘虏营故地，故得名纳义村。一说此地为宋军营寨，主要是为宋军制作军衣的营地，故名纳衣坊。

孝义坊：位于留古镇孝义村。据清《富平县志》（乔志）载，明时属孝义里，以取忠孝节义之意而得名。昔时村外曾存孝义里石碑一通。

草坊头：位于留古镇汝林村李家村。相传为宋金大战时宋军为筹集粮草在此安营扎寨，一说是汉代吕后（雉）筹集粮草之地，故名草坊头。由此往北5千米处有集粮村，为宋军在此筹集粮饷之处，后被称作“七凉”“齐梁”“七良”，皆“集粮”谐音。

开善坊：位于刘集镇施家村，明代属开善里。

雷古坊：位于美原镇雷北村，昔称瞽北村、雷北坊，最早为秦代王翦驻军所在。明万历十二年（1584）孙丕扬编修的《富平县志》称该村为瞽北村。清《富平县志》（樊志）称雷北坊。“瞽”为乐官，“雷鼓”为乐器。“雷古”系“雷鼓”之讹，雷北坊或为雷鼓北坊之简称。当地居民擅长擂鼓，社日祭祀，赛鼓成风，或与昔日此处有制鼓作坊有关。现为陕西省非遗传承项目——老庙老鼓的主要保留地之一。

宏化坊：位于薛镇宏化村，明代属沟村里。该村位于原弘教寺旁，取“弘扬佛法，开化大众”之意，定名弘化村，后易名宏化坊。

五吉坊：位于美原镇联友村五金坊。明代属美田里五吉坊。一说是取五方吉祥而得名五吉坊，一说为唐代驻军制作刀枪剑戟等兵器的地方而名五金坊。据清《富平县志》（乔志）载，唐天祐二年（905）十月，邠州杨崇本以六万之众攻雍州，驻军美原，列15寨。朱温遣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率兵抵御，杨崇本兵败，退归邠州。

仁义坊：位于到贤镇东仁村。明代道贤里。其周围分布有盖、徒等北方少数民族汉化姓氏，尤其是金代的镇耀将军乌古伦·速可定居于此，易姓为李，由此推测，此地应为南北朝至宋金时期的驻军营地。

果坊：位于到贤镇果坊村。明代属平皋里。

安乐坊：位于老庙镇老庙村。唐时属常乐驿，后改名安乐坊。明代隶属美田里。由此推测，唐代或者宋金时为驻军地。

善宁坊：位于流曲镇臧村。古有善宁寺。宋代绍圣元年（1094）四月十九日，游师雄任职陕西转运副使，游历富平，曾于此题记立碑，载其富平行迹。此地南北朝时为北地郡、通川郡旧址，明代属善宁里。

树连坊：位于淡村镇张王村。南北朝时的驻军之地，明代永润里。

和西坊：位于东华街道何仙村，明代属阎村里。

金元时期实行的乡、镇、坊制的“坊”，其实是由“军坊”演变而来，只是已经脱离的军户。而与军坊并存的，还有“寨”。举例如下。

三寨：上寨、中寨位于留古镇三寨村，下寨位于留古镇郭川村。据传南北朝时大将军贺兰祥安营扎寨之处，依地势高低分上、中、下三寨而得名。其地为南北朝时中华原所在地，东3千米处有西魏文帝元宝炬永陵，西魏、北周大将贺兰祥驻军屯田期间，在温泉河拦水修建富平堰，开渠引水，当地老百姓为感其德，自发修建贺兰庙。

军寨：位于流曲镇军寨村一带。因营寨多位于卤泊滩之北，又名北卤营。南宋建炎四年（1130），金兵南下犯宋，陕川宣抚处置使张浚率兵40万、马7万匹，抗击金兵，在此设营扎寨，因名军寨。清康熙十四年至十七年（1675～1678），富平知县郭传芳曾在此修建隐士庄，并请关学大儒、周至李二曲长居于此进行关学等学术研讨，一度成为文人荟萃之地。

窑桥寨：位于城关街道莲湖村。原称窑桥头，元末明初（1368），元朝守将张良弼（思道），于此据险筑寨，抵御明军，并将富平县治自义亭城迁至此处，得名窑桥寨。洪武二年（1369），明大将军徐达经略关中，张良弼弃城逃遁，徐达即以此为富平县治。

焦家寨：在流曲镇炭村，亦称西寨子，其东1千米处有孙家寨。系金代设立屯田军，筑有城寨。

寨子堡：位于美原镇赵村。明代属东北乡第十四联。据《富平县志》（乔志）载，唐哀帝天佑二年（905）十月，邠州杨崇本率凤翔、邠宁、泾、鄜、秦陇兵五六万屯驻美原，列15寨。

大寨村：位于薛镇安党村，明代属薛家里，或属15寨之一。

另有一些地名，虽然并无“坊”“寨”等字，却仍是军事要地。如报事口，位于刘集镇吕党村阜头沟口，俗称豹子口。相传为汉代驻军所在，一说宋金大战时宋军驻扎地，以地处高阜，便于设哨楼瞭望军情、传递消息。教场坪，位于庄里镇西北石川河东岸，世传王翦、李光弼、李兴、刘尚、王丙等曾在此演武练兵。田家营，位于淡村镇盘龙村，洪武二年（1369），元将张思道据守富平时，曾在此设营屯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