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2020年起,我国经济遭遇了近20年来最为严峻的深度冲击,到今年已经是这一轮经济寒冬的第六个年头。越来越多人不禁疑惑:为什么这一轮经济波动会来得如此猛烈?
事实上,我们面对的并非一次简单的短期波动,而是一场罕见的周期共振。更直白地说,我们正同时处在康波周期、库兹涅茨周期、朱格拉周期三大历史性长周期的下行阶段,经济增长潜力被大幅削弱。
纵观世界经济史,主要经济体里承受过同等强度周期压力的,只有1990年的日本,而日本后来的结局大家都很清楚。本期视频就来聊聊,这三大周期究竟如何影响经济,以及当下的我们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
康波周期是人类目前发现的最长经济周期,也是大家最熟悉的一个。这个由“周期天王”周金涛引入国内的概念,经过十几年传播,早已广为人知。
康波周期本质上是技术周期,核心驱动力就是技术革命。从工业革命至今,人类已经走完五轮康波。最近两轮分别是上世纪50年代开启的半导体周期,以及90年代启动的互联网周期,大致以40年为一个大周期,每10年为一个小阶段。
听到这里你应该明白,我们今天看到的增长放缓、发展乏力,正是因为处在第五轮康波的尾声,也是整个40年大周期里最艰难的一段。原因很简单:上一轮技术革命的红利已经吃完,新一轮技术革命还没有真正到来。
康波之所以关键,是因为每一轮康波切换,都是全球产业的一次大洗牌。哪怕是上一轮周期最成功的经济体,一旦踩不中下一轮康波,也会被市场无情淘汰。
这一点在日本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上世纪50年代全球进入第四轮康波,日本凭借顶尖的半导体制造能力成为赢家,一度压制美国产业,造就了黄金80年代。但转折点在1990年:全球正式进入第五轮康波,由互联网信息革命主导,增量空前巨大。
而日本,彻底错过了互联网革命。90年代日本产业严重衰退,松下、东芝等品牌快速衰落,核心固然有泡沫破裂的影响,但错失周期同样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中国过去20年能快速崛起,正是因为我们是第五轮康波的核心参与者。全球主要经济体早在2010年前后增长基本停滞,如果不是我国在这一轮大周期里占据优势、持续支撑,这一轮经济寒冬会来得更早。
目前学界普遍认为,第六轮康波的上升期会在2028—2030年出现,和周金涛2015年判断的“2030年是全球经济重要拐点”基本吻合。
中国能赶上第六轮康波,成功横跨两个大周期吗?
回顾人类五轮康波,每一轮大周期通常只会诞生两到三个主导型经济体,比如1920年的德国、1950年的苏联、1980年的日本。但历史上,只有英美两国成功横跨过两个大周期,并最终成为全球级霸主。
跨越周期之所以极难,是因为上一轮周期的强者,往往也代表最庞大的存量利益,而打破既得利益格局,从来是一个国家最难的事。苏联靠电器工业成为两极之一,却因内部工业集团阻碍了半导体发展;日本在互联网革命爆发时,同样陷入保守。
这一点,我放到视频最后再讲。
讲完康波长周期,再看第二个对当下中国影响巨大的周期:库兹涅茨周期。它是长度仅次于康波的第二大周期。
如果说康波反映技术对经济的影响,库兹涅茨周期反映的就是建筑与基建投资对经济的作用,因此它还有一个更熟悉的名字:房地产周期。它也被视作观察资产价格变化的重要指标。
但要强调:库兹涅茨周期不只是地产周期,同时也是人口周期。劳动力结构、城镇化进程,都会大幅放大周期力度。
中国房地产过去20年飞速发展,正是同时踩中了人口红利+城镇化红利。
中国上一轮库兹涅茨周期起点是1998年。那一年启动商品房房改,正式进入库兹涅茨第一阶段:需求拉动期。与此同时,60后、70后在1999年前后全部成年,人口红利达到顶峰,结婚生子催生巨量住房需求。
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显示,全国25—35岁适婚人口达到历史最高的2.45亿,住房需求迎来爆发。2001年全国商品房销售面积1.8亿平米,到2007年暴涨到7.1亿平米,几乎每三年翻一番,被称为第一次刚需洪峰。
2008年金融危机重创地产,叠加80后独生子女政策带来的人口峰值回落。2010年第六次人口普查,25—35岁适婚人口已降至1.98亿,比上一次减少4700万,人口红利对地产的支撑开始减弱。
但随后的4万亿刺激,让城镇化率快速提升,替代人口红利成为新引擎,库兹涅茨周期进入第二阶段:交易繁荣期。海量农村人口进城,进一步推高房产交易,这也是2009—2016年房价大幅上涨的核心原因。
所有红利都有上限。一般城镇化率超过60%,城市进入成熟阶段,人口流入放缓,建筑行业高增长难以为继。中国在2017年实际城镇化率已突破60%,房价继续大涨的空间基本消失,库兹涅茨周期进入第三阶段:泡沫期。
这一阶段房价还可能上涨,但市场已明显泡沫化,这也是2017年开始反复强调“房住不炒”的原因。
周期终究有尽头。一轮标准地产周期通常持续20—25年,最后5年一般是萧条期。从1998年房改算起,2019年恰好是这一轮库兹涅茨周期萧条期的起点。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这一轮房地产调整如此剧烈:在库兹涅茨萧条阶段,我国的人口与城镇化红利也刚好同步耗尽。
无论是康波还是库兹涅茨,都属于超长周期,短期内对普通人的直接感受有限。但朱格拉周期不一样。
作为世界上最早被发现的周期理论,早在19世纪末,经济学家就注意到它对社会的影响最直观、最强烈。朱格拉周期的驱动核心是企业投资。
企业加大投资,就业和收入上升,经济走向繁荣;反之则收缩下行。因此它也被称为信心周期,是直接反映全社会预期的关键指标。
很多人会觉得,2015年之后国内一度出现过一轮极强的繁荣,原因就在于当时出现了一轮超级朱格拉周期——三大产业同时扩张:
• 棚改全面推进,带动基建产业链上行;
• 移动互联网到来,服务器、软件等投资屡创新高;
• 新能源爆发,汽车、锂电池两大行业同步起飞。
三大产业周期叠加,我国固定资产投资额在不到7年里直接翻倍,从2012年的30万亿飙升至2018年的64万亿,可见这一轮超级朱格拉的威力。
但超级繁荣的代价是过度投资。
通常一轮朱格拉周期约10年,前6年上升,后4年下行。按理论,我国本该在2021年进入萧条期,2025年走出萧条重回上升通道。但现实明显不符,主要原因就是前期投资过度,市场没能在周期内完成出清。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即便经过多年供给侧改革,房地产、新能源依然是当前产能过剩最突出的领域。从2020年开始,我国持续面临高库存压力,库存周期长期处于历史高位。
以房地产为例,全国商品房待售面积连续60个月上涨,到2024年已突破75亿平米,超过2015年去库存时的71亿平米,创下历史新高。
简单说:上一轮过度投资,导致产能消化周期被迫拉长,没能及时走入朱格拉上升周期。
后果就是:2019—2025年本就是库兹涅茨萧条期,再叠加朱格拉周期出清不畅、企业投资起不来,就业和收入进一步承压,形成地产周期+产能周期双重压制的困局。
当下房地产交易低迷,房子过剩是一方面,更直接的原因是居民收入预期走弱带来的信心不足。
更糟糕的是,第五轮康波的萧条期恰好也落在2020—2030年。
这就是这几年普通人感觉格外艰难的根本原因:三大萧条周期,历史性地同时叠加。
讲完三大周期对中国的影响,回到最核心的问题:我们真的能走出这场困局吗?
如果这期视频只是告诉大家现在有多难,那就毫无意义。
事实上,尽管我们正处在三大周期共振向下的最艰难阶段,但换个角度看:即便在如此重压之下,我们的经济依然保持正增长。
当年日本在1990年遭遇三大周期同时下行时,第三年GDP就正式陷入负增长,随后进入“失去的30年”。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而是中国经济在极限压力下,产业纵深与韧性的最真实体现。我们的经济韧性,完全有空间应对这场足以让其他国家陷入衰退的周期风暴。
当然,开局依然最难。2024年,我们已经度过朱格拉萧条中最艰难的时刻,民间固定资产投资结束连续三年下跌,但整个社会仍处在信心偏弱的状态。
但我认为,去年一个清晰的政策转向,标志着我们完全有可能走出这场周期共振。
从去年年中开始,围绕反内卷的政策调整密集出台,同时万亿级别的重大工程同步落地。背后指向同一个目标:让中国经济尽快走出朱格拉周期。
当下经济的问题看似千头万绪,核心其实只有一个:信心。
更准确地说,是过剩产能导致企业利润持续下滑,大多数企业失去对未来的投资信心,进而收缩规模,引发一连串就业与收入问题。
这也是去年出台两套看似矛盾、实则配套的政策:
一边扩投资,在民间资本信心不足时,由国家层面加大投资,主动扩大就业;
一边去产能,用反内卷、强监管的方式清理上一轮留下的过剩产能。
只有先解决产能过剩,走出朱格拉萧条,帮助全社会重建投资信心,我们才有机会从房地产周期中逐步解脱,最终才能把有限资源投向技术产业,顺利迈入下一轮康波。
最后我想说,这期视频的目的并不是渲染绝望。
当所有周期都在向下共振,还能保持正增长的经济体,往往就是下一轮周期复苏时弹性最强的那一个。
也许当2030年的人们回望2026年,感受会和今天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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