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竹马洛少宁借三两银子去医馆看病。
他急着去扬州看花会,上船前让小厮丢给我二十文铜板。
“随意抓两幅药就够了,薄命消受不起厚福,没有富贵命,吃了富贵药反倒不好。”
三层楼高的花船顺着水流飘走了。
我魂不守舍回到洛家,正巧碰上媒人。
她说有个好男儿,读书人,前程敞亮。
我问:“能拿三两银子给我看病吗?”
媒人笑成一朵花:“能啊,还能给你买了布匹做嫁衣,戴了绢花好出嫁呢。”
我对媒人说:“我嫁。”
媒人一拍大腿:“冬锦姑娘,我一眼就瞧出来,你们这是天作之合啊!”
“我这就让张秀才准备聘礼,上门提亲。”
春莹拉住我:“你真嫁那个穷秀才?”
“小少爷会不高兴的。”
我笑着摇摇头:“他只会拨着算盘珠子算账,吃穿用了多少钱,我若出府,应当还他多少钱。”
春莹就不说话了。
洛家是皇商,什么账都没算亏过。
在洛少宁眼里,什么都抵不上真金白银。
他幼时突发恶疾,洛夫人带他走访名医,都没找到能医治的方子。
后来一个僧人指了条路子,让他们来找我爹。
我爹只是玉容县一个小小的教书先生,知道洛夫人的来意,不要她的金银珠宝。
只道:“这枚药丸是我家的传家宝,千金不换。”
洛夫人当即说我和洛少宁有缘,为何不结两晋之好?
我躲在幕帘里偷偷看洛少宁,他虽病弱,却坚决不要人搀扶。
腰脊不弯,自有青挺之姿。
听见洛夫人的话,苍白的脸上飞起一道红霞,目光却不自觉和我对上。
一时之间,心只会软乎乎地乱跳。
我屏住呼吸,在爹爹询问的眼神里,点点头。
洛少宁吃了药,病情逐渐好转。
我们在相处时也越发亲昵。
爹爹在一个深夜同我告别:“凌霜,为你找好归宿,爹也放心了,爹就去找你娘了。”
后来守孝三年,再见洛少宁时,他早就不是当初面上飞霞的少年。
他看我就像看一个打秋风的穷亲戚。
“少拿祖传宝物来哄我,天下若真有神药,应该在王公权贵的手里,而不是在一个小小的教书匠手里。”
洛夫人还是一副慈爱的模样,但话已经变了意思。
“我们洛家不是会毁约的人,待少宁娶了正妻,就纳你为妾。”
我惊诧地摇头。
“我苏凌霜宁愿粗食布衣为人妻,不愿锦衣玉食做人妾。”
洛少宁冷笑一声:“贪婪。”
“用一个假药求洛家少奶奶的位置,好算计。”
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有我的清高,既然他们不愿再承认这个婚事,那就算了。
偏偏洛少宁还不放过我。
“为了那枚假药,花了我们洛家多少银子,你都还回来。”
“我爹爹没问你们收钱。”
“马车二十两,一行人吃食用度三百两,你爹死时上的礼,五百两……”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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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结。
“本就没求你们来,更何况,我家的宝贝是无价的。”
“是吗?你要是说出那枚假药里都有什么药材,我也能和你算算,多了我给你,少了,你还钱。”
爹爹从没教过我怎么跟无赖讲道理。
偏偏周围的下人看我的眼神,都好似一个占尽便宜欠债不还的人。
我面上又红又烫,声音哽在喉咙里,眼泪却从眼眶落下。
洛少宁给了我致命一击:“听说你爹爹名声还不错,我倒是要拿此事出去问问,这样的人能当什么教书先生。”
我妥协了。
为了还债,留在洛府当了伺候的丫头。
也失去了自己的名字。
跟着洛少宁已有的三个丫头改了名,叫冬锦。
所有人都知道我以后要被抬成妾的,对我很客气。
洛少宁看到后发了一通大火:“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样子,别在我面前摆主子的谱。”
他罚我在雪里跪三个时辰。
我经受不住,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落了咳疾。
自那之后我认了命,低了头,躬了腰。
不再说我爹是教书先生,我会读书识字,本是良籍。
洛少宁又变了态度。
他只让我贴身伺候,每次我给他脱鞋时,他都满足地喟叹:“冬锦,早这样不就好了。”
我垂下眼,感觉自己像条狗。
让人赏了棍子,又给了甜枣,现在正在摇尾乞怜。
但没关系,只要还清债就好了。
我省下所有的钱,闲暇还做些手工补贴。
洛少宁让人缴了所有我做的香囊,语气里十分悲悯:“冬锦,你还不清的,这点银子,都不够还利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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