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时期的书院
清朝初期,受明清鼎革之际政治环境影响,清政府对书院讲学形式多有忌讳,贵州地区一度形成“有官学而无书院”的局面。随着清朝国力提升,统治者日益重视书院在教化人心、培养人才方面的价值,南明区(时为贵阳城南核心地带)的书院教育也迎来新的发展阶段,其故事既延续了传统儒学脉络,更开启了近代教育的先声。
一、官办书院兴起:正习书院的官学化转型
雍正十三年(1735年),贵山书院率先恢复,拉开清代贵州书院复兴序幕。嘉庆五年(1800年),贵州巡抚常明创办正本书院(俗称“北书院”)与正习书院(俗称“南书院”),其中正习书院坐落于贵阳城南隅顺城街(今南明区护国路与汇文巷交汇处),位列“贵阳三书院”之一,成为清代南明区书院教育的核心代表。
清代正习书院最显著的特征是“官学化”转型:一方面,山长(书院主讲)多由地方官员提请朝廷任命,雷廷珍等重要学者均经官方遴选,书院逐渐纳入官办教育体系;另一方面,除山长讲学外,地方官员常亲赴书院主持“官课”,甚至由官府直接组织生员考试,教学内容与科举考试绑定更为紧密。
嘉庆二十四年(1819年),粮储道倭臣布扩建正习书院,并增设“尹公祠”——祭祀东汉贵州先贤尹珍(《后汉书》载其“北学中原,还以教乡里”)。这一举措颇具象征意义:随着清代贵州教育发展、人才辈出,本土文化认同逐渐觉醒,祭祀尹珍成为书院标志性活动,既追溯文化根脉,也激励士子以先贤为楷模,振兴贵州乡里。光绪初年(19世纪七十年代),书院更名为学古书院,山长莫庭芝增建敬业楼,进一步扩充办学规模。
二、从八股取士到中西融合:学古书院的近代化改革
光绪五年(1879年),学古书院一度改为“专课经古”,教学内容以《四书》《五经》和八股文为主,陷入为科举而学的僵化模式。这一局面在光绪二十年(1894年)被打破——天津人严修出任贵州学政,以学古书院为试点,开启了贵州近代教育的划时代改革。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贵州人李端棻上《请推广学校折》,呼吁“废科举、兴新学”。严修顺势而为,于光绪二十四年(1897年)对学古书院进行全面改造:课程兼设“中学”与“西学”,聘请绥阳学者雷廷珍为山长主持“中学”,自己则亲授算学、理化等西学课程。雷廷珍秉持“通经为体,匡时为用”的教学理念,在讲授传统经史的同时,引导学生放眼时局。他常忆及光绪二十年(1894年)甲午战败之耻,曾与生徒相对泣下,痛陈求学非为个人功名,实乃系国家命运于一身。此次改革比长沙时务学堂早半年,学古书院(1898年改组为经世学堂)由此成为贵州近代新式人才的摇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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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修亲授算学课程,讲授勾股定理
三、状元讲席:赵以炯的育人初心
光绪二十六年(1900年),贵州首位状元赵以炯因母丧回籍,不再赴京任职,转而主讲学古书院(因戊戌变法失败,学古书院和经世学堂两个名称往往并用)。
作为云贵历史上第一位科举状元,赵以炯却从不谈“夺魁秘法”。早年任广西学政时,他见太多士子“为功名而学”,深知科举之巅不等于学问之极。回到贵阳后,他常对学生说:“我无捷径,只有日日不辍。”课堂之上,他不仅讲经义,更重人格熏陶——因自己受益于母亲督课、大姐赵以兰讲经的家学传统,他格外强调基础养成与立身之道。有学生问状元可有捷径,他答:读书不在高第,而在明理;为学不在声名,而在立身。赵以炯在书院主讲数年,不求门生高中,但求“卓然自立,不坠家声”,时人赞其“虽居鼎甲,而谦退如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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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以炯在书院讲学
从正习书院的“官学化”到学古书院的“近代化”,从祭祀尹珍的文化寻根到严修、雷廷珍、赵以炯的教育革新,清代南明区书院的故事,既是贵阳传统儒学教育的延续,更是贵州近代教育转型的缩影——同一片土地,既承载过贵州读书人八股取士的旧梦,更开启了贵州教育中西融合的新章,为贵州近代教育埋下了经世致用的火种。
知识边栏:濂溪书院——清代南明区最早的“湖湘文化印记”
有一种史学观点认为,南书院并非南明区境内清代最早的书院。位于今南明区中华南路(原百花影剧院处,今贵阳百货大楼旁)的濂溪书院,其历史可追溯至清代雍正元年(1723年),比正习书院(1800年)早了77年。
雍正元年,湖南客民在湖南会馆(后改名两湖会馆)内建周濂溪祠,祭祀北宋著名哲学家周敦颐(1017—1073年,湖南道县人,曾筑室于庐山莲花峰下小溪旁钻研学问,后人称“濂溪先生”),这座书院虽影响力不及“贵阳三书院”,且兴办时兴时废,却成为湖南教育与贵州教育交融的重要见证——湖南人在贵阳建祠兴学,既为继承发扬周敦颐的治学精神,也寄托了“不忘祖籍、不忘家乡”的情怀。
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贵州巡抚贺长龄(湖南益阳人,1836—1845年任贵州巡抚)与布政使李象鲲(湖南长沙人,1840—1844年任贵州布政使)共同重修书院,进一步推动了湖湘文化与黔中文化的交流互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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