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园的松柏绿得发沉,风穿过枝叶,筛下细碎的响。大脸捧着那束白菊,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她走得很慢,脚步踩在石板路上,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渣男跟在后面,举着手机的手微微晃着,镜头里是陵园肃穆的门楣,还有大脸被风吹乱的头发。
姥爷的墓碑在碑林深处,碑上刻着姥爷的名字,大脸幻想着穿军装的姥爷的样子,目光挺直,仿佛还在望着远方。大脸把菊花放在碑前,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碑上的名字,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心里一阵绞痛,姥爷牺牲时只有20来岁,太年轻了,为了我们的今天,有多少前辈抛头颅洒热血,换来我们今天的幸福安宁。
“姥爷,我们来看你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发紧。来的路上,她还跟渣男说“得哭两声才像样”,可真站在这儿,眼眶干干的,那些想说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落不下来。她使劲眨了眨眼,想挤出点泪,睫毛颤了半天,只换来鼻尖一阵发酸。
旁边的渣男举着手机,镜头正对着她。他原本想拍点“缅怀先烈”的素材,可看着大脸皱着眉、挤着眼,却一滴泪也掉不下来的样子,忍不住想笑——她这模样,实在算不上庄重,嘴角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饭粒,是早上吃包子蹭上的。
“你别拍了。”大脸察觉到镜头,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抹了把脸,想把那点饭粒擦掉,结果越抹越花。
渣男没停,嘴里嘟囔着:“记录一下嘛,让网友看看你多有孝心。”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大脸虽然没哭,可她跪在那儿,手指一遍遍摸着墓碑的样子,比哭出来更让人觉得沉甸甸的。
大脸从布包里掏出块干净的布,仔细擦着碑上的灰尘,连照片边缘的细缝都没放过。“姥爷,我现在挺好的。”她絮絮叨叨地说,“妈妈让我保管的军功章,我找着了,收在铁盒子里,谁也碰不着……”
风又起了,吹得菊花花瓣轻轻晃。渣男放下手机,看着碑上的名字,突然想起大脸说过,姥爷是在一次战斗中牺牲的,连尸骨都没找着,这墓碑只是个衣冠冢。他没再拍,默默站在旁边,听着大脸跟姥爷说些家长里短,说大连的天气,说妈做的酱菜,说下次要带点姥爷爱吃的桃酥来。
“走吧。”过了好一会儿,大脸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她看了眼墓碑,又看了眼那束菊花,突然扯了扯渣男的袖子,“咱再鞠个躬。”
两人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大脸的眼圈好像红了点,却还是没掉泪。渣男没再笑话她,拎起她忘在地上的布包,往陵园外走。
出了陵园大门,阳光突然亮得晃眼。大脸眯了眯眼,吸了口带着草木香的空气,突然说:“其实我没哭,不是不难过。”
“我知道。”渣男应了一声。他刚才在镜头里看到了,她摸着墓碑时,指节都在发白。
大脸笑了笑,从包里掏出块糖,剥开纸递给他:“吃块糖,甜丝丝的。姥爷说,日子再苦,也得有点甜滋味。”
渣男接过来塞进嘴里,水果糖的甜味在舌尖散开。他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刚才拍的视频还在相册里,大脸挤眉弄眼的样子有点傻,可他忽然不想删了。有些纪念,不一定非要哭天抢地,就像此刻嘴里的甜,还有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沉甸甸的念想,或许也是一种方式。
风穿过陵园外的白杨树,哗哗地响,像谁在轻轻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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