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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靠山勇哥被抓判20年,加代六神无主,柔哥携周大老虎与一哥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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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天塌了

“代哥,喝茶。”

江林把刚沏好的普洱茶推到加代面前,紫砂壶里冒着热气。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伸手去拿茶杯。

手机响了。

加代看了一眼,是红姐打来的。红姐是勇哥的老婆,平时很少主动联系他。

“喂,红姐。”加代接起电话,脸上还带着笑。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接着是红姐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加代……加代……你勇哥……你勇哥出事了……”

加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红姐,慢点说,勇哥怎么了?”

“他……他被带走了……今天早上,来了好多人……直接在家里带走的……我……我拦不住……”红姐说着又哭起来。



加代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不到一个小时……加代,我该怎么办啊……”

“红姐,你别慌,就在家待着,哪儿都别去,谁敲门都别开。”加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马上联系人,你先别急,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的手有点抖。

江林看出不对劲:“代哥,怎么了?”

“勇哥出事了。”加代声音发干,“被带走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左帅手里的打火机“啪嗒”掉在桌上。

丁健猛地站起身:“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刚才。”加代拿起手机,开始拨号,“我打个电话问问。”

他先打勇哥的手机。

关机。

又打勇哥办公室的座机。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加代心里一沉,又拨了另一个号码——叶三哥的。

响了很久,终于接了。

“喂,三哥,我加代。”加代尽量让声音平稳,“勇哥那边……”

“代弟。”叶三哥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很安静,“我现在不方便说话。你听我说,勇子的事,你别管,也管不了。这次是上面直接办的,谁碰谁死,明白吗?”

“三哥,到底怎么回事?总得让我知道……”

“经济问题,数额特别巨大,情节特别严重。”叶三哥语速很快,“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代弟,听哥一句劝,这事儿你千万别往里掺和,把自己摘干净。我挂了。”

“三哥,三哥!”

电话里传来忙音。

加代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江林小心翼翼地问:“代哥,叶三哥怎么说?”

加代没说话,又拨了几个号码。

都是平时和勇哥走得近、也和他加代称兄道弟的人。

有的不接。

有的接了,一听是加代,马上说“在开会”、“不方便”、“回头联系”,然后就挂了。

只有一个接了,是某衙门里的一位处长,以前没少拿加代的好处。

“加代啊,这个事儿……我真不知道。我就一个小处长,这种级别的事,我哪够得着啊?”对方语气为难,“不过我听说啊,只是听说,勇哥这次……悬了。证据很扎实,上面铁了心要办成铁案。你……你自己多保重吧。”

挂了电话,加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加代睁开眼:“订机票,去北京。现在就去。”

“代哥,叶三哥说了,让咱们别掺和……”江林犹豫。

“那是我哥!”加代突然提高声音,眼睛通红,“没有勇哥,我加代能有今天?现在他出事了,我连问都不能问?”

江林不敢再劝:“我去订票。”

当天晚上,加代带着江林到了北京。

他没敢直接去勇哥家,先找了个酒店住下。

然后开始打电话。

能想到的关系,全打了一遍。

结果都一样——要么不接,要么推说不知道,要么直接说“这事儿管不了”。

加代不死心,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勇哥家的小区。

他没敢进去,在对面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能看见勇哥家那栋楼的单元门。

从早上八点等到中午十二点。

终于,单元门开了。

红姐走了出来。

她穿着很普通的衣服,没化妆,脸色憔悴,眼睛又红又肿。

她身边跟着两个男人,一左一右,穿得很普通,但走路姿势和眼神,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红姐低着头,走得很快。

那两个男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加代想冲出去,被江林一把按住。

“代哥,别冲动。那俩肯定是看着红姐的。你现在过去,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害了红姐。”

加代咬着牙,眼睁睁看着红姐上了路边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那俩男人也跟着上了车。

车开走了。

“代哥,咱们现在怎么办?”江林小声问。

加代没说话,掏出手机,找到一个号码——那是勇哥的辩护律师,姓陈,是勇哥多年的老朋友。

电话通了。

“陈律师,我是加代。”

“加代啊……”陈律师的声音很疲惫,“我知道你会找我。”

“陈律师,勇哥到底什么情况?有没有办法?”

“加代,咱俩认识这么多年,我跟你说实话。”陈律师叹了口气,“这次,真的很难。证据链非常完整,数额特别巨大,而且……上面有人发话,要从重从快。一审可能就在下个月。”

“判多少年?”

“无期,或者……死刑缓期。”

加代觉得胸口像被重重捶了一拳,喘不过气。

“陈律师,就没有一点办法吗?花多少钱都行,我……”

“加代,这不是钱的事。”陈律师打断他,“现在谁也不敢碰这个案子。我之所以还能当辩护律师,是因为我手续合法,而且……我也只是走个过场。你明白吗?”

加代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加代,听我一句劝。”陈律师声音很低,“回去吧,别再打听了。勇哥这边……我会尽量争取,但你别抱太大希望。还有,你自己也要小心,勇哥出了事,很多人会盯着你。明白吗?”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咖啡馆的椅子上,一动不动。

窗外是北京三月的天,灰蒙蒙的。

江林买了杯热咖啡放在加代面前:“代哥,喝点东西。”

加代没动。

他就那么坐着,从中午坐到下午,坐到天快黑了。

咖啡馆的服务员来问了好几次要不要续杯,都被江林打发走了。

晚上八点多,加代终于动了。

他慢慢站起身,对江林说:“回酒店。”

回到酒店房间,加代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江林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像是受伤野兽一样的低吼。

过了一会儿,没声音了。

江林不放心,轻轻敲了敲门:“代哥?”

“我没事。”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你去休息吧。”

江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

房间里,加代坐在黑暗中,没开灯。

他摸出烟,点了一支。

火光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加代脑子里很乱。

他想起了十年前,他刚到北京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是个愣头青,在工地上干活,因为工头克扣工钱,他带着一帮工友去讨说法,结果和工头找来的地痞打了起来。

他下手重了,把对方一个人打成了重伤。

工头报了阿sir,说他故意伤害。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完了。

是勇哥路过,看不过去,出面说了句话。

工头撤了案,赔了点钱了事。

后来勇哥看他有点血性,又讲义气,就把他带在身边。

教他做人,教他做事,教他怎么在这个社会上活下去。

没有勇哥,他加代可能还在工地上搬砖,或者早就因为打架斗殴进去了。

后来勇哥把他安排到深圳,给了他启动资金,让他自己闯。

他才有机会在深圳打出一片天,成了别人嘴里的“深圳王”。

现在,勇哥出事了。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连见一面都见不到。

加代觉得胸口堵得慌,又点了一支烟。

烟灰缸很快就满了。

他就那么坐着,一根接一根地抽。

天快亮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看了一眼,没接。

电话又响了。

响了七八声,加代终于接了。

“喂?”

“加代吗?”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点京腔,但又不太像纯正的北京话。

“我是,您哪位?”

“我姓柔,朋友们都叫我柔哥。”对方说,“勇子的事,我很难过。我想和你聊聊,你现在在北京吧?”

加代心里一紧:“柔哥?我不认识你。”

“以前不认识,现在可以认识。”柔哥笑了笑,笑声很温和,但加代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知道你在哪儿,也知道你现在很着急。这样吧,中午十二点,东四胡同里有个‘静心茶楼’,我订了‘听雨’包厢。咱们见面聊。就你一个人来。”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我能救勇子。”柔哥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握着手机,愣了好一会儿。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中午十一点五十,加代到了“静心茶楼”。

茶楼很隐蔽,藏在胡同深处,门脸不大,但里面装修得很雅致。

服务员领着他上了二楼,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门口。

“先生,就是这里。”

服务员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包厢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一张茶桌,两把椅子。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里面,正在泡茶。

他穿着很普通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儒雅,像个大学教授。

但加代注意到,他泡茶的手很稳,眼神扫过来的时候,有种说不出的锐利。

“来了?”柔哥抬起头,笑了笑,“坐。”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

柔哥给他倒了杯茶:“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加代没动茶杯:“柔哥,您找我,到底什么事?”

“不急,先喝茶。”柔哥自己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这茶啊,得慢慢品,急了,就尝不出味道了。”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柔哥放下茶杯,看着加代:“勇子是我老战友,我们一起当过兵,一个锅里吃过饭,一个战壕里挨过枪子。他出事,我比谁都难受。”

加代心里一动。

“但我现在不能直接出面。”柔哥继续说,“盯着我的人太多。我动,对方也会动。所以,我需要一个人,在明面上帮我做事。”

“您是说……我?”

“对,你。”柔哥点点头,“你在深圳有名气,有兄弟,有路子。而且,你是勇子带出来的,你为他做事,天经地义。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您想让我做什么?”

“两件事。”柔哥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摸清谭建国在深圳、广州的生意脉络,特别是那些不干净的生意,找到把柄。”

“谭建国?”

“湘省一哥。”柔哥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冷意,“勇子这次出事,就是他在背后推的。他想借勇子的事,打击我在湖南的影响力,抢我看上的一个矿。”

加代沉默了。

这种级别的斗争,他以前也听说过,但从来没亲身经历过。

这不是江湖打打杀杀,这是真正的权力游戏。

玩不好,会死人的。

“怕了?”柔哥看着他。

“不是怕。”加代摇头,“是觉得……我够不着这个层次。”

“以前不够,现在够了。”柔哥又伸出一根手指,“第二件事,用你在江湖上的办法,给谭建国在广东的生意制造点麻烦。不用太大,但要让他疼,让他知道,广东不是他姓谭的说了算。”

加代苦笑:“柔哥,您太看得起我了。谭建国那种级别的人物,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蚂蚁。”

“以前可能是。”柔哥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但现在,你有我。我在后面给你撑着。你尽管放手去干,出了事,我兜着。”

加代没说话。

他在权衡。

这是个火坑。

跳进去,可能粉身碎骨。

不跳,勇哥怎么办?

“事成之后。”柔哥靠回椅子上,又恢复了那副儒雅的样子,“我在湖南那个矿,给你留一股。不用你出一分钱,干股。每年分红的钱,够你吃几辈子的。”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加代看了柔哥一眼。

柔哥摆摆手:“接吧。”

加代接起电话:“喂?”

“代哥!”江林的声音很急,背景很吵,“咱们在罗湖的两个场子被查了!消防、工商、税务,来了好几拨人,说消防不合格,要停业整顿!带队的我从来没见过,听口音……像是湖南那边的!”

加代心里一沉。

“现在什么情况?”

“场子已经封了,让限期整改。关键是,这些人油盐不进,给钱都不要,就是咬死了要封店。”江林喘着气,“代哥,这明显是冲着咱们来的!”

“知道了。”加代挂了电话。

柔哥看着他:“怎么了?”

“我的人在罗湖的两个场子,被湖南来的人封了。”加代说。

柔哥笑了,笑得很冷:“你看,我没说错吧?谭建国已经动手了。这是警告,也是试探。他想看看,勇子倒了,你加代还敢不敢呲牙。”

加代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他想起勇哥以前跟他说过的话:在这个世道上混,你可以低头,但不能让人踩着脸。一旦让人踩习惯了,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柔哥。”加代抬起头,看着柔哥,“你说,怎么干?”

柔哥笑了,这次笑得很真诚。

他给加代倒了杯茶:“先喝茶。然后,我慢慢跟你说。”

第二章:柔哥的橄榄枝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开水烧开的“咕嘟”声。

柔哥不紧不慢地泡着茶,动作优雅得像在表演。

加代却坐不住了。

“柔哥,我场子被封了,这不是小事。”加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下面百十号兄弟要吃饭,场子停一天,损失就不小。谭建国这是逼我表态。”

“急什么。”柔哥把一杯茶推到加代面前,“茶要趁热喝,事要慢慢想。谭建国封你场子,就是在试探。你要是慌了,他就知道你没底了。你要是不动,他就觉得你怂了,接下来会更过分。”

“那您的意思是?”

“他试探,你就回应。”柔哥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但怎么回应,有讲究。你不能直接跟他硬碰硬,你碰不过。你要打他的七寸,打他最疼的地方。”

“他最疼的地方是哪儿?”

“他外甥,吴天。”柔哥放下茶杯,“谭建国有个姐姐,早些年去世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儿子。谭建国把他当亲儿子养,惯得不像样。这小子在深圳开了个公司,叫‘湘融投资’,明面上做地产和物流,暗地里搞走私、放贷,还开了几个地下赌场。谭建国在广东的生意,都是这小子在打理。”

加代记在心里:“这个吴天,什么来路?”

“三十出头,光头,脖子上挂个大金链子,典型的暴发户做派。”柔哥语气里带着不屑,“这小子没什么脑子,但够狠,手底下养了一帮亡命徒。仗着他舅舅的势,在深圳横行霸道,连你们本地几个老江湖都不放在眼里。”

加代想了想:“我听说过这个人。前阵子好像因为争地皮,跟宝安一个姓王的老板闹过,后来那老板服软了,地皮让给他了。”

“对,就是这小子。”柔哥点头,“谭建国把他放在深圳,一是让他捞钱,二是让他当眼睛,盯着广东这边的动静。你动了他,就等于打了谭建国的脸。”

“我明白了。”加代心里有了计较,“柔哥,您能给我谭建国在湖南那边的具体情况吗?还有,您刚才说的周大老虎……”

柔哥摆摆手:“湖南的事,你先不用管。你先把深圳这边摆平。至于周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周老退下来之前,是能跟上面说上话的人。现在虽然退了,但余威还在。谭建国背后也有人,但跟周老比,还差着辈分。这次周老愿意出面,一是看我的面子,二是他也看不惯谭建国吃相太难看。”

“那周老打算怎么做?”

“周老会亲自去一趟长沙,跟谭建国‘谈谈’。”柔哥笑了笑,“但谈判要有筹码。你这边拿到吴天的把柄,就是我的筹码。筹码够了,周老说话才有分量。”

加代懂了。

他就是那个去找筹码的人。

找到了,周老出面,谭建国让步,勇哥可能还有救。

找不到,或者找错了,那他就是炮灰。

“柔哥,这事有风险。”加代看着柔哥,“吴天是谭建国的外甥,我动了他,谭建国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你要快,要准,要狠。”柔哥盯着加代,“一击致命,让他没有反应的时间。等他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拿到东西了。到时候,他有把柄在你手里,反而不敢动你。”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行,我干。”

“好。”柔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加代面前,“这里面是吴天的一些基本情况,还有他在深圳的几个主要据点。不多,但够你开头了。剩下的,你自己去查。”

加代拿起信封,没打开,直接揣进兜里。

“柔哥,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加代说,“我这么做,能有多大把握救出勇哥?”

柔哥看着他,很认真地说:“加代,我不骗你。勇子的事,很麻烦。谭建国铁了心要办他,证据又确凿,想完全翻案,不可能。我能做的,是让周老施压,让谭建国松口,在量刑上做文章,争取判轻点,或者……操作保外就医。”

“保外就医?”加代眼睛一亮。

“对。”柔哥点头,“勇子身体一直不太好,高血压、心脏病都有。如果操作得当,判了之后,以身体原因申请保外就医,不是没可能。但前提是,谭建国不在这件事上使绊子。”

加代明白了。

这是一场交易。

他用吴天的把柄,换谭建国在勇哥案子上的“不使绊子”。

“我明白了。”加代站起身,“柔哥,我这就回深圳。有消息,我联系您。”

“等等。”柔哥叫住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这个号,二十四小时开机。有急事,打这个电话。平时,不要联系我。”

“好。”

加代接过名片,转身离开。

柔哥坐在茶室里,慢慢喝完杯里的茶,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周老,是我。”柔哥的声音很恭敬,“人我见过了,可以用。……对,他答应了。……嗯,我知道,我会盯着。……好,您放心。”

挂了电话,柔哥看着窗外。

胡同里很安静,偶尔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但他的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加代回到酒店,江林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代哥,你可回来了!”江林迎上来,“左帅打电话来说,咱们在福田的那个游戏厅也被人查了,说机器有问题,要全部查封!”

加代脸色一沉:“也是湖南口音的人?”

“对!”江林点头,“左帅说,带头的那个,张嘴就是‘搞么子咯’,一听就是湖南的!”

“妈的。”加代骂了一句,“这是要把我往死里逼。”

“代哥,现在怎么办?”

加代没回答,走到窗边,掏出柔哥给的信封,打开。

里面是几张纸,打印着吴天的基本信息,还有几张照片。

吴天,三十二岁,湖南岳阳人。

名下公司:湘融投资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深圳罗湖。

常去地点:罗湖“金富豪”夜总会,福田“帝豪”酒店,宝安“鑫海”物流园。

疑似产业:地下赌场(地点待查),走私仓库(地点待查),高利贷公司(地点待查)。

后面还附了几张吴天的照片。

光头,圆脸,三角眼,脖子上果然挂着一条很粗的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一副暴发户的打扮。

加代看完,把纸递给江林。

江林接过来看了几眼,皱起眉头:“代哥,这人看着就不像善茬。咱们真要动他?”

“不动他,咱们就没活路。”加代点了根烟,“谭建国这是要逼我表态。我要是不动,他只会越来越过分,直到把咱们在深圳的生意全挤垮。到时候,咱们就真的成了丧家之犬,谁都能来踩一脚。”

“可是谭建国……”

“谭建国我来对付。”加代打断他,“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这个吴天的底细摸清楚。特别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赌场在哪儿,仓库在哪儿,放贷的公司叫什么,背后的保护伞是谁,全给我查清楚。”

江林点头:“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小心点。”加代嘱咐,“谭建国在深圳肯定有眼线。别打草惊蛇。”

“放心,代哥,我有数。”

江林走了。

加代一个人站在房间里,看着窗外北京灰蒙蒙的天。

他想起了勇哥。

想起了十年前,勇哥拍着他的肩膀说:“加代,以后跟着我,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现在,勇哥在里面,等着他去救。

他不能怂。

当天下午,加代和江林飞回深圳。

在飞机上,加代一直在想柔哥的话。

“一击致命,让他没有反应的时间。”

怎么才能一击致命?

吴天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能站稳脚跟,肯定有他的本事。

硬来不行,得用脑子。

下了飞机,左帅开车来接。

一见面,左帅就骂骂咧咧:“代哥,你可算回来了!那帮湖南佬太他妈嚣张了,查咱们的场子,连个理由都不给,就说有问题,必须停业整顿!我找人去问,你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让我们识相点!”

“上面?”加代坐上车,“哪个上面?”

“我问了,他们不说,就说让我们自己琢磨。”左帅气得直拍方向盘,“代哥,这口气我咽不下!咱们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欺负?”

“咽不下也得咽。”加代冷冷地说,“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先去公司。”

到了公司,加代把几个核心兄弟都叫来了。

丁健、孟军、郭帅、邵伟,都在。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加代看着众人,“勇哥出事了,现在有人想趁火打劫,要搞垮咱们。你们说,怎么办?”

“干 他 娘 的!”左帅第一个跳起来,“管他什么谭建国吴天,敢来深圳撒野,就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干?怎么干?”江林比较冷静,“谭建国是什么人?湖南的一把手,捏死咱们跟捏死蚂蚁一样。硬碰硬,咱们碰得过吗?”

“那你说怎么办?”左帅瞪着眼睛,“就让他们这么欺负?”

“我不是说不干,我是说得用脑子。”江林看向加代,“代哥,你拿个主意吧。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所有人都看向加代。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江林说得对,硬碰硬,咱们碰不过。但咱们也不能怂。谭建国动咱们,是觉得勇哥倒了,咱们没靠山了,好欺负。那咱们就让他知道,就算勇哥倒了,咱们也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对!”左帅兴奋地搓手,“代哥,你说,怎么弄?”

“先从吴天下手。”加代说,“谭建国把他外甥放在深圳,是觉得咱们不敢动。那咱们就动给他看。但要动得有技巧,不能蛮干。”

“代哥,你的意思是?”

“先礼后兵。”加代说,“江林,你以谈生意的名义,去会会这个吴天。探探他的底,也摸摸他的脾气。”

“行。”江林点头,“什么时候去?”

“明天。”加代说,“左帅,你带几个兄弟,在附近等着。如果谈崩了,吴天要动手,你就带人冲进去。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手。咱们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打架的。”

“明白!”左帅点头。

“丁健,你去查吴天那几个场子的具体位置,特别是地下赌场和走私仓库。要查清楚,里面有多少人,有多少家伙,什么时候人最多,什么时候人最少。”

“好。”丁健话不多,但办事靠谱。

“孟军,郭帅,邵伟,你们三个,盯着咱们自己的场子。我估计谭建国不会只查两家就算了,他还会继续搞小动作。你们盯紧点,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告诉我。”

“是,代哥!”

安排妥当,加代挥挥手:“都去准备吧。江林留下。”

其他人走了,江林留下。

“代哥,还有事?”

加代看着江林:“明天去见吴天,肯定谈不拢。吴天那种人,嚣张惯了,不会给咱们面子。你去,主要是为了激怒他。他一怒,就会露出破绽。”

江林明白了:“代哥,你是想……”

“对。”加代点头,“让他先动手。他先动手,咱们再还手,就占了理。到时候,就算闹大了,咱们也有话说。”

“我懂了。”江林说,“明天我会见机行事。”

“小心点。”加代拍拍江林的肩膀,“吴天手底下肯定有亡命徒,别吃亏。”

“放心,代哥。”

第二天下午,罗湖“金富豪”夜总会。

这家夜总会白天不营业,但今天门口停了十几辆车,清一色的黑色奔驰、宝马。

江林带着两个兄弟,开着一辆奥迪A6,停在夜总会门口。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壮汉,一看就是看场子的。

“干什么的?”一个壮汉拦住江林。

“找天哥,谈生意。”江林说。

“有预约吗?”

“没有。你跟天哥说,深圳加代的人想见他。”

壮汉打量了江林几眼,拿起对讲机说了几句。

过了一会儿,对讲机里传出声音:“让他们进来。”

壮汉让开路:“三楼,帝王包厢。”

江林带着两个兄弟,走进夜总会。

里面装修得金碧辉煌,但白天没人,显得空荡荡的。

上了三楼,走廊里站着七八个壮汉,个个膀大腰圆,眼神不善。

帝王包厢门口,站着两个特别壮的,一米九的个子,像两座铁塔。

“进去吧。”其中一个推开包厢门。

江林走进去。

包厢很大,最少有一百平米。

中间摆着一个巨大的茶几,上面摆满了洋酒、果盘。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坐在正中间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手上戴着好几个金戒指,正是吴天。

他左右各搂着一个穿着暴露的女人,正在跟旁边的人吹牛。

“江林是吧?”吴天斜着眼看了江林一眼,没起身,“加代怎么没来?派你这么个小喽啰来见我?”

江林压着火气,笑了笑:“天哥,代哥有点事,让我先来跟您聊聊。”

“聊什么?”吴天拿起一杯酒,喝了一口,“我跟你们有什么好聊的?”

“天哥,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江林说,“您在深圳做生意,我们在深圳也做生意。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搞得你死我活。代哥的意思是,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生意,您看怎么样?”

“井水不犯河水?”吴天笑了,笑得很嚣张,“你回去告诉加代,深圳以后姓谭!他的那些生意,我舅舅看上了。识相的,自己滚蛋,还能留点养老钱。不识相的……”他放下酒杯,冷冷地看着江林,“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江林脸色一变:“天哥,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吴天站起来,走到江林面前,用手指戳着江林的胸口,“就是字面意思。加代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他靠山倒了,现在就是条丧家之犬!我捏死他,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江林身后的两个兄弟想上前,被江林拦住。

“天哥,代哥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江林盯着吴天,“您真要撕破脸?”

“撕破脸?”吴天哈哈大笑,回头对沙发上的人说,“听见没?他说我要撕破脸?”

沙发上的人都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

吴天笑够了,转过身,突然脸色一变,一巴掌扇在江林脸上!

“啪!”

声音很响。

江林脸上瞬间出现五个手指印。

“给你脸了?”吴天指着江林的鼻子,“滚回去告诉加代,三天之内,把他名下所有生意,股份,全部转给我。少一个子儿,我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江林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

笑得有点冷。

“天哥,话我会带到。但后果,您自己承担。”

说完,江林转身就走。

“等等。”吴天叫住他。

江林停下脚步,没回头。

“我刚才说的话,你没听清?”吴天走到江林身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我说,让你滚回去告诉加代。是滚,不是走。明白吗?”

江林拳头握紧了。

但他想起加代的嘱咐,忍住了。

“天哥,山水有相逢。咱们后会有期。”

江林说完,大步走出包厢。

身后传来吴天嚣张的笑声:“怂货!就这还敢来跟我谈条件?呸!”

江林走出夜总会,脸上的巴掌印还火辣辣地疼。

左帅带人等在车里,看见江林出来,赶紧下车。

“林哥,怎么样?谈崩了?”

江林没说话,拉开车门坐进去。

左帅看到他脸上的巴掌印,眼睛一下就红了:“我 操 他 妈!吴天打的?”

“先回去。”江林说,“见代哥。”

回到公司,加代看见江林脸上的巴掌印,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打的?”

“嗯。”江林点头,“代哥,谈崩了。吴天说,让咱们三天之内,把所有生意、股份都转给他。不然,就让咱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左帅一拳砸在桌子上:“我 操 他 妈 的!欺人太甚!代哥,干吧!我带兄弟们去,把那个狗日的剁了!”

“剁了?”加代冷冷地看着左帅,“剁了他,然后呢?谭建国会善罢甘休?他随便打个电话,就能让咱们所有人进去吃牢饭!”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忍着?”加代笑了,笑得很冷,“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扇我兄弟的耳光。吴天是第一个。”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江林,吴天那些场子,查得怎么样了?”

“丁健在查,应该很快就有消息。”江林说。

“好。”加代转过身,眼神锐利,“等丁健的消息。吴天不是嚣张吗?我就让他知道,深圳到底是谁的地盘。”

晚上,丁健回来了。

“代哥,查清楚了。”丁健拿出一张手画的地图,铺在桌子上,“吴天在深圳有三个主要据点。一个是‘金富豪’夜总会,那是他的大本营,平时有二十多个看场子的。一个是宝安区的‘鑫海物流园’,里面有个仓库,专门走私汽车和电子产品,有十几个人守着。最重要的是这个……”

丁健指着地图上一个位置:“福田区‘帝豪’酒店,地下负二层,有个赌场。规模很大,每天流水最少几百万。吴天每天晚上都会去那里,有时候玩两把,有时候就在办公室里数钱。那里看场子的最多,有三十多个人,而且都有家伙。”

“家伙?”加代问,“什么家伙?”

“短把子,五六把。长的可能也有,但没看见。”丁健说。

加代点点头,沉思了一会儿。

“赌场……”他喃喃自语,“赌场是吴天最赚钱的生意,也是他最看重的地方。如果咱们动了赌场,就等于动了他的命根子。”

“代哥,你的意思是……”

“就动赌场。”加代下了决心,“但不动蛮的。江林,你去找老陈,他在经侦支队,以前欠我个人情。你跟他说,我这儿有个大案子,送他一份功劳。”

老陈是市分公司经侦支队的副队长,以前他老婆生病,急需用钱,加代借给他二十万,没要利息。这份人情,他一直记着。

“代哥,你是想……”江林明白了。

“对,举报。”加代说,“匿名举报吴天的赌场,让阿sir去查。但光举报不行,得人赃并获。丁健,你带几个兄弟,混进赌场,摸清里面的情况。特别是吴天的办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账本之类的东西。”

“明白。”丁健点头。

“左帅,你带人在外面接应。等阿sir一到,里面一乱,你就带人冲进去,趁乱把账本拿出来。记住,只要账本,别的不要碰。拿到就走,别跟阿sir冲突。”

“放心吧代哥,我心里有数。”

“孟军,郭帅,邵伟,你们三个,带人盯住吴天另外两个场子。如果吴天从赌场跑了,肯定会去那两个地方。你们盯紧了,随时报告。”

“是!”

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加代看着兄弟们:“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吴天是谭建国的外甥,动了吴天,就等于打了谭建国的脸。谭建国肯定会报复。所以,咱们动作要快,要在谭建国反应过来之前,把东西送到柔哥手里。只要柔哥拿到筹码,谭建国就不敢动咱们。明白吗?”

“明白!”

“好,分头准备。三天后,晚上十点,准时行动。”

三天后的晚上,九点半。

福田区“帝豪”酒店外面,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暗地里,已经布满了加代的人。

丁健带着两个兄弟,打扮成赌客,已经混进了地下赌场。

左帅带着十个人,分散在酒店周围的巷子里,随时准备接应。

江林在距离酒店两条街外的车里,用对讲机指挥。

加代在公司,坐镇大本营。

九点五十。

丁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代哥,我已经在赌场里了。人很多,吴天在VIP包厢,跟几个人在玩牌。他办公室在赌场最里面,门口有两个看门的,不好进。”

“等。”加代说,“等阿sir来了,里面一乱,你就趁乱进去。左帅在外面接应你。”

“明白。”

十点整。

几辆没有标志的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帝豪”酒店门口。

车上下来二十多个穿便衣的人,快速冲进酒店。

领头的,正是老陈。

酒店保安想拦,被老陈亮出证件:“经侦支队办案,让开!”

保安不敢拦了。

老陈带人直奔地下负二层。

赌场门口,两个看门的马仔看见这么多人冲过来,想拦,被老陈一把推开:“滚开!”

门被踹开。

赌场里瞬间炸了锅。

“条子来了!”

“快跑!”

赌客们四散奔逃。

看场子的马仔想反抗,但看见老陈他们都带着“真理”,不敢动了。

VIP包厢里,吴天正在玩牌,听见外面的动静,脸色一变。

“怎么回事?”

一个小弟冲进来:“天哥,不好了!条子来了!”

吴天一脚踢翻桌子:“妈的!谁报的警?”

他抓起桌上的钱,塞进包里,就想跑。

但已经晚了。

老陈带人冲了进来。

“都不许动!双手抱头,蹲下!”

赌客和马仔们纷纷蹲下。

吴天想从后门跑,但后门也被阿sir堵住了。

“吴天是吧?”老陈走到吴天面前,亮出证件,“经侦支队的。你涉嫌开设赌场、组织赌博,现在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走吧。”

吴天脸色铁青,但不敢反抗。

“陈队,误会,这都是误会……”吴天想套近乎。

“是不是误会,回去再说。”老陈一挥手,“带走!”

两个阿sir上前,给吴天戴上手铐,押了出去。

赌场里一片混乱。

丁健趁乱,溜到吴天的办公室门口。

门口两个看门的马仔已经被阿sir控制了。

丁健闪身进去,反锁上门。

办公室里很乱,到处是钱和文件。

丁健快速翻找。

抽屉里,柜子里,都没有。

他掀开办公桌的桌面,里面是空的。

“在哪儿呢……”丁健额头冒汗。

突然,他看见墙角放着一个保险柜。

不大,但很结实。

丁健试了试,打不开。

他四处看了看,在书架上找到一个摆件,拿起来,对准保险柜的锁,狠狠砸了下去!

“砰!砰!砰!”

砸了十几下,锁坏了。

丁健打开保险柜,里面是一摞摞的现金,还有几本账本。

他拿出账本,快速翻看。

里面记录了赌场每天的流水,还有给各个“关系”的分红。

其中有一个名字,频繁出现:谭总。

后面跟着金额,最少都是几十万。

丁健眼睛一亮,就是它!

他把账本揣进怀里,又拿了几摞现金,塞进包里,制造出被抢劫的假象。

然后打开窗户,从窗户爬出去。

外面是一条小巷。

左帅带人等在那里。

“拿到了吗?”

“拿到了!”丁健把账本递给左帅。

“走!”

一行人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公司里,加代接到江林的电话。

“代哥,账本拿到了。丁健和左帅已经撤出来了,很安全。”

“好。”加代松了口气,“让丁健把账本拍下来,原件藏好。复印件给我,我要用。”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是看柔哥的了。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柔哥给的那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

“柔哥,是我,加代。”加代说,“东西拿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柔哥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好。干得漂亮。把东西准备好,我让人去取。”

“是。”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深圳的夜景很美,灯火辉煌。

但他的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章:湘江恶虎

长沙,岳麓山脚下的一处私人会所。

这地方不对外营业,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两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常年紧闭。

知道这里的人,在长沙不超过二十个。

晚上八点,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在大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柔哥从车里下来,他还是那身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他身后跟着一个老人。

老人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但梳得一丝不苟。穿一件灰色的中式对襟褂子,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的拐杖。走路不快,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浑浊,可偶尔一瞥,却锐利得像刀子。

这就是周大老虎。

退下来之前,他是能跟最上面说上话的人物。现在虽然退了,但门生故旧遍布各地,余威犹在。

会所的门开了,一个穿着旗袍的中年女人迎出来,微微躬身:“周老,柔先生,里面请。谭老板已经到了。”

柔哥点点头,扶着周老的胳膊,走进会所。

会所里面装修得古色古香,全是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角落摆着青花瓷瓶。

服务员领着他们穿过两道回廊,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包厢很大,最少一百五十平米。

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能坐二十个人,但现在只摆了三把椅子。

谭建国已经坐在主位上。

他五十多岁,方脸,身材发福,肚子凸出来,把衬衫撑得紧紧的。头发梳得油光发亮,一丝不乱。手指上戴着一枚很大的翡翠戒指,在灯光下泛着绿光。

看见周老进来,谭建国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但笑容没到眼底。

“周老,您可算来了。路上辛苦,快请坐。”

周老没说话,走到椅子前坐下。

柔哥在他旁边坐下。

谭建国坐回主位,挥挥手,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很精致,都是湖南的名菜:剁椒鱼头、毛氏红烧肉、腊味合蒸、东安子鸡……摆了满满一桌子。

“周老,知道您喜欢湘菜,特意让厨房准备的。”谭建国亲自给周老倒茶,“这是今年的君山银针,您尝尝。”

周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小谭,客气了。”周老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有力,“我今天来,不是来吃饭的。”

谭建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周老,有什么事,咱们边吃边聊。这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不用了。”周老摆摆手,“我年纪大了,吃不了多少。咱们说正事吧。”

柔哥开口了:“建国,周老这次来,是为了勇子的事。”

谭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放下筷子,身体往后一靠,看着柔哥:“柔老,周老,两位德高望重,我谭某人一向敬重。但今天要是为勇子的事,就别开口了。他犯了国法,证据确凿,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建国,话别说这么满。”柔哥笑了笑,“勇子到底犯了什么事,你我都清楚。那个矿,你想要,可以。但用这种手段,吃相太难看了。”

“柔老,你这话什么意思?”谭建国脸色一沉,“矿是省里公开招标,合法合规!勇子自己手脚不干净,怪得了谁?”

“公开招标?”柔哥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子上,“这是招标文件的底稿,上面有你的签字。建国,需要我把里面的猫腻,一条一条说给周老听吗?”

谭建国扫了一眼文件,脸色变得很难看。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柔老,你这是诬陷。我可以告你诽谤。”

“告我?”柔哥笑了,“好啊,你现在就打电话,让检察院的人来,咱们当面说清楚。看看是我诽谤,还是你以权谋私。”

谭建国不说话了。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

周老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开口了:“小谭,适可而止。勇子的事,到此为止。矿产项目,你七,老三。这是我的底线。”

七三开。

谭建国七,柔哥三。

这是周老给出的条件。

谭建国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周老,又看看柔哥,忽然笑了。

“周老,柔老,我谭建国在湖南二十几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两人,“想用这点东西拿捏我?不够看。”

柔哥脸色一变。

周老眯起眼睛:“小谭,你什么意思?”

谭建国转过身,脸上带着笑,但眼神很冷:“我的意思是,矿,我要全拿。勇子,必须判。这是规矩,谁也不能破。”

“规矩?”周老用拐杖轻轻敲了敲地面,“小谭,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说话不管用了?”

“周老,您别误会。”谭建国走回桌子旁,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盯着周老,“我敬重您,所以才叫您一声周老。但敬重归敬重,生意归生意。湖南的事,我说了算。您的手,伸得有点长了。”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周老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节有些发白。

柔哥猛地站起来:“谭建国!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谭建国笑了,笑得很放肆,“柔老,你的脸,值几个钱?在湖南,我谭建国说一,没人敢说二。包括你。”

他指了指门口:“两位,慢用。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周老:“周老,我劝您一句,年纪大了,就在家养养花,逗逗鸟,别掺和这些事。万一闪了腰,不值当。”

门开了,又关上。

谭建国走了。

包厢里只剩下周老和柔哥。

柔哥气得脸色铁青,一拳砸在桌子上:“太嚣张了!周老,您看看他……”

周老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周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柔哥听出了一丝冷意,“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比他还嚣张。”

“可是周老,他这是根本没把您放在眼里!”

“不放眼里,那就让他放进眼里。”周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慢慢吃着,“小谭说得对,咱们的筹码不够。那份招标文件的猫腻,扳不倒他。他上面有人,这点事,他压得住。”

“那怎么办?”柔哥急了,“勇子还在里面,加代那边也动了他外甥,他现在肯定在报复。咱们要是拿不出更有分量的东西,加代就危险了!”

“急什么。”周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他不是要筹码吗?给他。”

柔哥一愣:“给他?什么意思?”

“加代不是拿到吴天贿赂他的账本了吗?”周老看着柔哥,“把复印件给我。我亲自去一趟北京,找找老朋友。有些事,小谭做得太过,已经有人不满了。咱们再加把火,就够了。”

柔哥眼睛一亮:“周老,您是说要动上面……”

“不该问的别问。”周老打断他,“你把账本给我,剩下的事,我来办。你回深圳,告诉加代,让他撑住。谭建国肯定会报复,但只要撑过这一阵,他就赢了。”

“是!”柔哥激动地站起来,“周老,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别高兴得太早。”周老看着他,“谭建国不是善茬,他报复起来,不会手软。加代那边,你得帮他扛着。别让他折了,我答应过勇子,要保他一条命。”

“我明白!”

深圳。

加代接到柔哥的电话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加代,我和周老见过谭建国了。”柔哥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谈崩了。”

加代心里一沉:“崩了?那勇哥……”

“勇子的事,周老亲自去北京办。”柔哥说,“但现在有个问题。谭建国不肯罢休,他肯定会报复。你动了他外甥,他不会放过你。”

“我猜到了。”加代说,“柔哥,您说吧,我该怎么办?”

“撑住。”柔哥说,“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你都得撑住。撑到周老从北京回来,咱们就有翻盘的希望。撑不住,咱们都得完蛋。”

“我明白了。”加代说,“柔哥,账本您拿到了吗?”

“拿到了,周老带走了。”柔哥顿了顿,“加代,有件事我得提醒你。谭建国在深圳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吴天一个棋子。他肯定还有别的后手。你要小心,特别是你身边的人。”

“身边的人?”加代一愣。

“对。”柔哥压低声音,“商场如战场,最怕的就是内鬼。你好好想想,你身边有没有人,最近行为反常,或者……跟湖南那边走得近。”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眉头紧锁。

身边的人?

他身边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

江林、左帅、丁健、孟军、郭帅、邵伟……

哪个不像亲兄弟一样?

谁会背叛他?

加代想不出来。

但柔哥的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正想着,江林急匆匆推门进来。

“代哥,出事了!”

“怎么了?”

“咱们在宝安的那个仓库,被人烧了!”江林脸色铁青,“今天早上,一帮人开着车,带着汽油,直接把仓库点了!看仓库的两个兄弟被打成重伤,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加代猛地站起来:“谁干的?”

“不知道。”江林摇头,“那帮人蒙着脸,开的是没牌子的面包车。但听口音……像是湖南的。”

“谭建国!”加代咬着牙,“他动作真快。”

“代哥,现在怎么办?仓库里还有一批货,值好几百万,全烧光了!”

“货没了就没了,人没事就行。”加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医院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

“好。”加代点点头,“告诉兄弟们,最近都小心点。出门至少两个人一起,别落单。特别是你,江林,吴天认识你,他肯定会找你麻烦。”

“我知道。”江林说,“代哥,咱们就这么忍着?他烧咱们仓库,咱们不还手?”

“还手?怎么还手?”加代苦笑,“你知道谭建国在深圳还有多少人?咱们连对手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还手?”

“那就让他这么欺负?”

“当然不是。”加代眼神一冷,“他烧我仓库,我就断他财路。江林,你去找老陈,让他帮忙查查,吴天被抓之后,他那些生意谁在接手。特别是走私那条线,肯定有人接。找到那个人,咱们好好跟他聊聊。”

“我明白了!”

江林刚走,左帅又冲了进来。

“代哥!不好了!”

“又怎么了?”

“敬姐……敬姐出事了!”

加代脑子“嗡”的一声:“敬姐怎么了?”

“刚才敬姐开车去超市,在路上被两辆车别停了。”左帅喘着气,“车上下来几个人,把敬姐的车窗砸了,还……还扔进去一个包裹,说是送给你的礼物。敬姐吓坏了,打电话给我,我现在正往她那边赶。”

“敬姐现在在哪儿?”

“在滨河大道边上,我让她待在车里别出来,锁好车门。”

“我马上过去!”

加代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左帅赶紧跟上。

滨河大道,车流如织。

敬姐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被砸碎了,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敬姐坐在车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加代冲过去,拉开车门。

“敬姐!你没事吧?”

敬姐看见加代,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加代……他们……他们……”

“别怕,我在这儿。”加代抱住她,轻声安慰。

左帅在周围警戒,警惕地看着来往的车辆。

加代看了看车里,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包裹,用黑色的塑料袋包着,外面用胶带缠得严严实实。

“就是这个?”加代问。

“嗯……”敬姐点头,“他们扔进来的,说……说是送给你的礼物。”

加代拿起包裹,掂了掂,不重。

他撕开胶带,打开塑料袋。

里面是一个鞋盒。

打开鞋盒。

加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盒子里,没有鞋。

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加代和敬姐的结婚照。

但照片上,敬姐的脸,被红色的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照片下面,还有一张纸条。

上面用打印的字写着:

“加代,这只是开始。不想让你老婆出事,就按我说的做。三天之内,来长沙找我磕头认错。否则,下次就不是砸车窗这么简单了。”

没有落款。

但加代知道是谁。

谭建国。

“我 操 他 妈 的!”左帅看见纸条,眼睛都红了,“代哥,这王八蛋敢动敬姐!我这就带人去长沙,剁了他!”

“回来!”加代喝住他,“你去长沙?你去送死吗?那是谭建国的地盘,你连他面都见不到,就得被人弄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算。”加代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神冰冷,“但他动我老婆,这事就不能按江湖规矩办了。”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慵懒,带着点香港口音。

“红姐,是我,加代。”

红姐,香港霍家的人,霍笑妹的姐姐。加代在香港的生意,都是她在照应。

“加代啊,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红姐笑了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红姐,这次麻烦不小。”加代说,“我想请你帮个忙。”

“你说。”

“我想请霍家的人,来深圳住几天。”加代说,“保护我老婆。”

红姐沉默了几秒。

“加代,霍家不做保镖生意。”

“不是保镖。”加代说,“是朋友之间的帮忙。红姐,我老婆被人威胁了。对方来头很大,我在深圳的人,不一定护得住她。我只能找你了。”

红姐又沉默了一会儿。

“对方什么来头?”

“湖南的,姓谭。”

“谭建国?”

“对。”

“呵,那个老色鬼。”红姐笑了,笑声里带着不屑,“行,我知道了。我让阿强带几个人过去。阿强你认识,他跟了我十几年,办事靠谱。”

“谢谢红姐。”

“不用谢我。”红姐说,“加代,我帮你,是因为你以前帮过我弟弟。但这次的事,不简单。谭建国不好惹,你小心点。”

“我知道。”

挂了电话,加代对左帅说:“你送敬姐回家,这几天你就住我家,24小时保护敬姐。霍家的人来了之后,你跟他们一起。”

“是!”左帅点头。

加代又看向敬姐:“敬姐,这几天你先别出门了。家里需要什么,让左帅去买。等我处理完这件事,就没事了。”

敬姐抓着加代的手,眼泪又流出来了。

“加代,你也要小心……我害怕……”

“别怕。”加代擦掉她的眼泪,“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我发誓。”

送走敬姐和左帅,加代一个人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他看着手里的照片,眼神越来越冷。

谭建国,你动我可以。

但你动我老婆。

这事,没完了。

晚上,加代把所有人都叫到公司。

江林、丁健、孟军、郭帅、邵伟,都到了。

加代把照片和纸条放在桌子上。

“都看看。”

几个人传着看了一遍,脸色都变了。

“我 操 他 妈 的!”丁健第一个骂出来,“动敬姐?这王八蛋活腻了!”

“代哥,你说怎么办吧!”郭帅说,“只要你一句话,我们现在就去湖南!”

“去湖南?去送死吗?”加代看着他们,“谭建国在湖南经营了二十年,根深蒂固。咱们这点人,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那怎么办?就这么忍着?”

“忍?”加代冷笑,“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欺负过。谭建国不是要玩吗?我就陪他玩到底。”

他看向江林:“吴天那条走私线,查得怎么样了?”

“查清楚了。”江林说,“吴天被抓之后,那条线被一个叫‘老鬼’的人接了。老鬼是湖南人,以前是吴天的手下,专门负责走私汽车的。他在宝安有个仓库,就是咱们被烧的那个仓库的隔壁。我怀疑,烧咱们仓库,就是他干的。”

“老鬼……”加代念着这个名字,“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罗湖,吴天以前的那个夜总会里。”江林说,“吴天被抓了,夜总会暂时停业,但老鬼带着一帮人住在里面,天天喝酒玩女人,嚣张得很。”

“好。”加代点头,“就找他。”

“代哥,你的意思是……”

“他烧我仓库,我就端他老窝。”加代说,“丁健,你带十个兄弟,去夜总会,把老鬼给我抓来。记住,要活的。我要亲自问他话。”

“明白!”丁健站起来就往外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小心点,老鬼身边肯定有人。带家伙去,但不到万不得已,别用。咱们是去抓人,不是去火并。”

“知道了。”

丁健带人走了。

加代又看向其他人:“孟军,郭帅,邵伟,你们三个,带人去老鬼的走私仓库。把他仓库里的货,全给我扣了。一辆车都不准放走。”

“是!”

三个人也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代哥,这么干,会不会太急了?”江林有些担心,“谭建国刚动了敬姐,咱们就动他的人,他肯定会疯狂报复。”

“我知道。”加代说,“但我必须让他知道,动我可以,动我家人,不行。我要让他明白,我加代不是软柿子,逼急了,我也敢跟他玩命。”

江林叹了口气:“代哥,我总觉得,这次的事,没那么简单。谭建国在深圳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可能只有吴天和老鬼这两条线。他肯定还有后手。”

“我知道。”加代看着窗外,“所以咱们要快,要在他的后手出来之前,打疼他。只要打疼了,他才会坐下来,好好谈。”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嚣张,“我老板让我给你带句话。你老婆很漂亮,下次见面,他想请她吃个饭。让你识相点,别给脸不要脸。”

加代的拳头握紧了。

但他声音很平静:“你老板是谁?”

“我老板姓谭,在湖南,你说还能是谁?”对方笑了,“加代,我劝你一句,别逞能。在深圳,你算个人物。但在谭老板眼里,你就是个屁。识相的,按谭老板说的做,去长沙磕头认错,说不定谭老板心情好,还能放你一马。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下次送到你手里的,就不是照片了。”对方压低声音,“可能是你老婆的手指头,或者……别的什么零件。你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手背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江林看着加代:“代哥,谁的电话?”

“谭建国的人。”加代的声音很冷,“江林,你给丁健打电话,告诉他,不用留手了。老鬼要是反抗,就往死里打。打死了,我负责。”

江林心里一凛。

他知道,加代这是真怒了。

“是,我这就打。”

罗湖,“金富豪”夜总会。

虽然停业了,但里面灯火通明。

一楼大厅里,二十多个马仔正在喝酒打牌,乌烟瘴气。

老鬼坐在沙发上,左右各搂着一个女人,正在吹牛。

“吴天那个傻 逼,进去了也好。以后这条线,就是老子的了!”老鬼喝了口酒,得意地说,“等谭老板把加代收拾了,深圳就是咱们的天下!到时候,兄弟们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

“鬼哥牛逼!”

“跟着鬼哥混,有前途!”

马仔们纷纷拍马屁。

就在这时,夜总会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直接飞了进来,砸倒两个马仔。

丁健带着十个人,冲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钢管、砍刀,眼神凶狠。

“谁叫老鬼?”丁健扫了一眼大厅。

老鬼推开怀里的女人,站起来,打量着丁健:“你谁啊?敢来老子地盘撒野?”

“我姓丁,加代的人。”丁健说,“代哥让我来请你过去聊聊。”

“加代?”老鬼笑了,“那个丧家之犬?他也配请我?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谭老板马上就来收拾他!”

丁健没再废话。

他一挥手:“动手!”

十个兄弟冲了上去。

大厅里瞬间乱成一团。

钢管和砍刀碰撞的声音,惨叫声,骂娘声,响成一片。

老鬼这边人多,有二十多个。

但丁健带来的人,都是跟着加代多年的老兄弟,个个能打。

而且丁健下手特别狠,一根钢管舞得虎虎生风,挨着就倒,碰着就伤。

不到五分钟,老鬼的人就倒了一大半。

剩下的几个,见势不妙,想跑。

但门被丁健的人堵住了。

老鬼脸色变了,转身想从后门跑。

丁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钢管砸在他腿上。

“啊!”

老鬼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丁健一脚踩在他背上,钢管顶着他后脑勺。

“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大哥……大哥饶命……”老鬼疼得龇牙咧嘴,“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关我的事啊……”

“少废话!”丁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走,跟我去见代哥。”

“是是是,我去,我去……”

丁健押着老鬼,走出夜总会。

外面,车已经准备好了。

上车前,丁健回头看了一眼夜总会。

里面横七竖八躺了二十多个人,哀嚎声一片。

“告诉谭建国。”丁健对里面还站着的几个马仔说,“人我带走了。想要人,让谭建国亲自来深圳要。”

说完,上车,扬长而去。

公司里。

加代看着跪在地上的老鬼。

老鬼四十多岁,长得尖嘴猴腮,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现在腿上挨了一钢管,疼得直冒冷汗。

“加代……代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老鬼跪在地上,连连磕头,“烧您仓库,是谭建国让我干的,不关我的事啊……我就是个听命令的……”

“谭建国还让你干什么了?”加代问。

“他……他还让我盯着您,特别是您家里人……”老鬼不敢隐瞒,“他说,只要有机会,就把您老婆绑了,送到湖南去……”

加代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真这么说?”

“千真万确!我要是说假话,天打雷劈!”老鬼赌咒发誓,“代哥,我就是一个跑腿的,谭建国的话,我不敢不听啊……您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加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带下去,关起来。看好了,别让他跑了。”

“是!”两个兄弟把老鬼拖了下去。

江林走过来:“代哥,问出来了?”

“嗯。”加代点了根烟,“谭建国想绑敬姐。”

江林脸色一变:“这王八蛋,太下作了!”

“江湖事,祸不及妻儿。他坏了规矩。”加代吐了口烟,“既然他先坏规矩,那就别怪我以牙还牙。”

“代哥,你的意思是……”

“他有个女儿,在深圳大学读书,是吧?”加代看着江林。

江林心里一紧:“代哥,这……不合适吧?咱们要是动他女儿,那可就真的不死不休了。”

“我不动他女儿。”加代说,“但我得让他知道,他女儿在我眼皮子底下。他要是再敢动敬姐一根头发,我就让他女儿付出代价。”

“我明白了。”江林点头,“我这就去安排人,盯着他女儿。”

“不用盯。”加代说,“你去找她,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带给她。让她给她爸打个电话,告诉她爸,深圳不是湖南,有些事,做得太过,会遭报应的。”

“这……”江林有些犹豫,“代哥,这么干,会不会太……”

“太什么?太过分?”加代冷笑,“他谭建国动我老婆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过分?江林,你记住,在这个世道上混,你可以讲规矩,但别人不跟你讲规矩的时候,你就得比他还狠。不然,死的就是你。”

江林沉默了。

他知道,加代说得对。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江林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深圳的灯火,一如既往的璀璨。

但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大石头。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谭建国之间,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要么他死,要么谭建国亡。

没有第三条路。

第四章:雷霆一击

深圳大学,女生宿舍楼下。

江林开着一辆普通的黑色丰田,停在路边的树荫下。

他看了眼手表,下午三点。

正是学生下课回宿舍的时间。

他手里拿着一张照片,上面是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孩,长发,鹅蛋脸,长得挺清秀,但眉宇间有股傲气。

这就是谭建国的女儿,谭小雨。

资料显示,她在深大读大三,学的是工商管理。平时住校,但周末会去市区的一套公寓住,那是谭建国给她买的。

谭建国很疼这个女儿,据说每个月光零花钱就给五万。

江林在车里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看见谭小雨和几个女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背着个香奈儿的包,手腕上戴着卡地亚的手表,一看就是富家女。

“小雨,晚上一起去唱歌啊?”一个女同学说。

“不去,晚上我爸来深圳,我要陪他吃饭。”谭小雨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

“哇,你爸又来看你啊?真幸福。”

“还行吧,他总是不放心我。”谭小雨嘴上这么说,但表情很得意。

几个女同学又说笑了几句,各自回宿舍了。

谭小雨一个人往宿舍楼走。

江林推开车门,走了过去。

“谭小雨同学。”江林叫住她。

谭小雨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林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你谁啊?”

“我姓江,是加代先生的朋友。”江林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加代先生想让我给你带句话。”

“加代?”谭小雨皱了皱眉,“不认识。你找错人了吧?”

“你父亲谭建国,应该认识。”江林说。

谭小雨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镇定:“你什么意思?我不认识什么谭建国,你让开,我要回宿舍了。”

“你父亲在深圳做生意,最近和我老板有些误会。”江林不紧不慢地说,“我老板让我告诉你,深圳不是湖南,有些事情,做得太过,会遭报应的。特别是……涉及到家人。”

谭小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江林说,“请你给你父亲打个电话,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告他。告诉他,江湖事,祸不及妻儿。他坏了规矩,就别怪别人也不守规矩。”

“你……你敢!”谭小雨声音有些发抖,“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我没说要动你。”江林笑了笑,但笑容很冷,“我只是来传话。话我带到了,怎么做,看你们自己。再见。”

说完,江林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谭小雨一眼。

“对了,再提醒你一句。最近深圳不太平,晚上尽量别出门。万一出了什么事,你爸在湖南,可来不及救你。”

谭小雨站在原地,看着江林上车,开走。

她咬着嘴唇,拿出手机,手有点抖。

拨通了谭建国的电话。

“爸……”电话一接通,谭小雨的眼泪就掉下来了,“有人威胁我……”

长沙,谭建国的办公室里。

谭建国握着手机,听着女儿的哭诉,脸色越来越阴沉。

“小雨,别怕,爸爸在。”谭建国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那个人长什么样?说了什么?”

“他说他姓江,是加代的人……”谭小雨哭着把江林的话重复了一遍。

谭建国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加代。

你够胆。

敢动我女儿。

“小雨,你现在马上请假,回家收拾东西,我让人去接你,送你回湖南。”谭建国说。

“可是爸,我还要上课……”

“上什么课!命重要还是课重要!”谭建国吼道,“听我的,马上回家,哪儿都别去,等我的人去接你!”

“好……好吧……”谭小雨被吓到了,从小到大,谭建国从来没对她这么凶过。

挂了电话,谭建国一把将手机摔在地上。

“啪!”

手机摔得粉碎。

“加代!我 操 你 祖 宗!”谭建国双眼通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谭总,您……”

“滚出去!”谭建国吼道。

秘书吓得赶紧退出去,关上门。

谭建国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他没想到,加代敢这么干。

动他女儿。

这已经不是生意上的冲突了。

这是宣战。

不死不休的宣战。

谭建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长沙的夜景。

他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四,是我。”谭建国的声音很冷,“加代动了我女儿。你带人去深圳,把加代的老婆给我绑了。记住,要活的。我要让他亲眼看着他老婆受罪。”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谭总,加代在深圳势力不小,绑他老婆,恐怕……”

“怕什么!”谭建国打断他,“我每年给你那么多钱,是让你吃干饭的?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内,我要见到加代的老婆。办不成,你就别回来了。”

“……是,我明白了。”

挂了电话,谭建国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陈,我谭建国。加代在深圳的那些生意,给我往死里查。消防、税务、工商,能用的部门全用上。我要让他在深圳,一天生意都做不下去!”

“谭总,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加代在深圳经营了这么多年,上面也有人……”

“上面有人?”谭建国冷笑,“他上面的人,现在在牢里蹲着呢!怕什么?出了事,我兜着!”

“是……”

安排好一切,谭建国坐回椅子上,点了根雪茄。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加代,你一个江湖混混,也敢跟我斗?

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深圳。

加代接到江林的电话,说话已经带到了。

“她什么反应?”加代问。

“吓坏了,当场就哭了。”江林说,“估计这会儿正给她爸打电话呢。”

“好。”加代说,“你回来吧,最近小心点。谭建国肯定会报复。”

“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揉了揉太阳穴。

他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种刀尖上跳舞的日子,他过了十几年,从来没像现在这么累过。

以前有勇哥在,天塌下来,有勇哥顶着。

现在勇哥倒了,天塌下来,只能他自己顶。

他点开手机,看着屏保上敬姐的照片。

照片是去年拍的,在海南,敬姐穿着泳衣,笑得很开心。

加代看着照片,眼神温柔下来。

“敬姐,你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他轻声说。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左帅打来的。

“代哥,霍家的人到了。”左帅说,“来了六个人,领头的叫阿强,看着挺靠谱的。”

“好,我马上回去。”

加代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看见门口站着两个陌生男人,都是三十多岁,平头,穿着黑西装,站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加代先生。”其中一个男人开口,带着点香港口音,“我是阿强,红姐让我们来的。”

“辛苦了。”加代点点头,“进去说话。”

进了屋,敬姐坐在沙发上,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左帅站在她旁边,警惕地看着阿强他们。

“敬姐,别怕,这些都是自己人。”加代走过去,握住敬姐的手。

阿强走过来,对加代说:“加代先生,红姐交代了,让我们24小时保护嫂子。我们会分成两班,白天三个,晚上三个,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人守在嫂子身边。”

“好。”加代说,“我老婆的安全,就拜托你们了。”

“应该的。”阿强说,“加代先生,红姐还让我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红姐说,谭建国这个人,心狠手辣,不择手段。您这次惹了他,他一定会疯狂报复。让您万事小心,特别是……注意身边的人。”

又是这句话。

柔哥说过,红姐也这么说。

加代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我知道了,替我谢谢红姐。”

阿强点点头,带着人出去了,开始安排警戒。

左帅走过来:“代哥,有他们在,敬姐应该安全了。您放心吧。”

“嗯。”加代拍拍左帅的肩膀,“你也辛苦了,去休息吧,这儿有我在。”

左帅走了。

加代陪着敬姐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扶她回房间休息。

等敬姐睡着了,加代一个人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他看着楼下。

阿强带来的两个人,一个在门口,一个在花园里,站得笔直,警惕地看着四周。

有他们在,敬姐的安全应该没问题了。

但加代心里还是不踏实。

柔哥的话,红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回响。

注意身边的人。

到底是谁?

他身边这些人,都是跟着他多年的兄弟。

江林,从他在北京的时候就跟了他,十年了。

左帅,脾气暴,但对他忠心耿耿,救过他两次命。

丁健,话不多,但办事最靠谱,从来没出过差错。

孟军、郭帅、邵伟,也都是跟着他打拼多年的老人。

谁会背叛他?

加代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柔哥和红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肯定是有风声。

他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丁健打来的。

“代哥,出事了。”丁健的声音很急。

“又怎么了?”

“咱们在福田的那个游戏厅,被人砸了!”丁健说,“来了三十多个人,拿着钢管、砍刀,见东西就砸,见人就打。看场子的兄弟伤了五个,有两个伤得挺重,已经送医院了。”

“谁干的?”

“不知道,都蒙着脸。但听口音……像是湖南的。”

“又是湖南的。”加代咬着牙,“谭建国这是要跟我玩到底了。”

“代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我带兄弟们,去把他们的场子也砸了?”

“不用。”加代说,“你先把受伤的兄弟安排好,医药费全包,另外每人给五万块钱压惊。游戏厅那边,先别管,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代哥,咱们就这么忍着?”

“忍?”加代冷笑,“当然不忍。但咱们不能跟着他的节奏走。他砸咱们场子,咱们就砸回去,那是小孩子打架。我要玩,就玩大的。”

“代哥,你的意思是……”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见面说。”

挂了电话,加代回屋,跟敬姐说了一声,然后开车去了公司。

公司里,江林、丁健、左帅、孟军、郭帅、邵伟,都在。

加代走进来,脸色阴沉。

“人都到齐了,说吧,现在什么情况。”加代坐下。

江林先开口:“代哥,咱们在罗湖的两个酒楼,也被查了。说是消防不合格,要停业整顿。我带人去问了,带队的是个生面孔,说是市里新来的领导,专门抓消防的。但一听口音,还是湖南的。”

左帅接着说:“咱们在宝安的那个仓库被烧了,游戏厅被砸了,酒楼被查了。谭建国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

丁健补充:“我查了一下,谭建国在深圳除了吴天和老鬼,还有一条线。是一个叫‘马三’的人,专门负责放高利贷的。这个人很阴,专门给那些小老板放贷,利息高得吓人,还不起就逼人卖房子卖车,已经逼得好几个人跳楼了。他背后,就是谭建国。”

“马三……”加代念着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儿?”

“在福田,开了个财务公司,明面上是做贷款,实际上就是放高利贷。”丁健说,“我打听过了,这人手下有二十多个打手,专门负责收账。心狠手辣,在福田一带名声很臭。”

“好。”加代点头,“就找他。”

“代哥,你要动马三?”江林问。

“对。”加代说,“谭建国不是要玩吗?我就陪他玩。他动我生意,我就断他财路。马三是他在深圳的第三颗棋子,拔了这颗棋子,我看他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可是代哥,马三背后是谭建国,动了他,谭建国肯定会疯狂报复。”江林有些担心。

“他现在已经在疯狂报复了。”加代看着江林,“你觉得,咱们不动马三,谭建国就会收手吗?”

江林沉默了。

“所以,咱们必须还手。”加代说,“而且要还得狠,还得让他疼。疼了,他才会知道,我加代不是好惹的。”

他看向丁健:“丁健,你带人去福田,把马三给我‘请’来。记住,要活的,我要亲自问他话。”

“明白!”丁健站起来。

“左帅,你带人去马三的财务公司,把他公司的账本、合同,所有能拿的东西,全给我拿回来。特别是那些借条,一张都不能留。”

“是!”

“孟军,郭帅,邵伟,你们三个,带人去马三放贷的那些地方,找到那些借了高利贷的人,告诉他们,借条我拿回来了,钱不用还了。让他们有多远走多远,别让马三再找到他们。”

三个人点头:“明白!”

“江林,你留在这儿,统筹全局。”加代说,“另外,你给老陈打个电话,让他帮忙查查,谭建国在深圳还有没有别的棋子。我要一次性,把他埋在深圳的钉子,全拔了。”

“好!”

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加代挥挥手:“行动吧。记住,动作要快,要狠。谭建国的人可能已经在路上了,咱们要抢在他们前面。”

“是!”

众人分头行动。

加代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天已经黑了。

深圳的夜晚,灯红酒绿,繁华依旧。

但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汹涌。

他知道,从今晚开始,他和谭建国之间,将不再有任何试探,只有你死我活的厮杀。

要么他死,要么谭建国亡。

没有第三条路。

福田,一栋写字楼的八楼。

“三和财务公司”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着霓虹光。

办公室里,马三正在数钱。

他四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个教书先生。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人就是个笑面虎,表面上客气,背地里下手比谁都黑。

他面前摆着一摞摞的现金,最少有一百多万。

旁边站着两个马仔,恭敬地等着。

“这个月收成不错。”马三数完钱,满意地点点头,“老刘那边还了多少?”

“还了三十万,还差七十万。”一个马仔说。

“七十万……”马三推了推眼镜,“告诉他,下个月要是还不上,就把他女儿的肾割了卖钱。一个肾,差不多能卖二十万,他女儿有两个肾,够还了。”

马仔心里一寒,但还是点头:“是,三哥。”

另一个马仔说:“三哥,吴天进去了,老鬼也被抓了,谭总那边会不会……”

“怕什么?”马三笑了笑,“谭总在湖南一手遮天,加代一个混混,能掀起什么风浪?等谭总收拾了加代,深圳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到时候,你们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要什么有什么。”

“是是是,跟着三哥混,有前途。”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直接飞了进来。

丁健带着十个人,冲了进来。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眼神凶狠。

“谁叫马三?”丁健扫了一眼办公室。

马三脸色一变,但很快镇定下来。

他推了推眼镜,站起来:“我就是。你们是谁?敢来我这儿撒野?”

“我姓丁,加代的人。”丁健说,“代哥让我来请你过去聊聊。”

“加代?”马三笑了,“那个丧家之犬?他也配请我?你回去告诉他,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谭总马上就来收拾他。”

丁健懒得废话。

他一挥手:“动手!”

十个兄弟冲了上去。

马三的两个马仔想反抗,但刚站起来,就被钢管砸倒了。

马三脸色变了,转身想从窗户跑。

但窗户是封死的。

丁健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在桌子上。

“跑?你再跑一个试试?”

“大哥……大哥饶命……”马三吓得脸色发白,“我就是个做生意的,不关我的事啊……”

“做生意的?”丁健冷笑,“放高利贷,逼人卖肾,你这是做生意?你这是吃人血馒头!”

“我……我也是听谭总的命令……”

“少废话!”丁健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提起来,“走,跟我去见代哥。”

“是是是,我去,我去……”

丁健押着马三,走出办公室。

外面,左帅已经带人把财务公司翻了个底朝天。

账本、合同、借条,全装进麻袋里。

“健哥,都拿到了。”左帅说。

“好,撤。”

一行人快速离开。

他们刚走不到五分钟,几辆面包车就冲到了写字楼下。

车上下来三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领头的,正是谭建国派来绑敬姐的老四。

他冲上楼,看见财务公司里一片狼藉,马三不见了,账本也没了。

“操!”老四一脚踢翻桌子,“来晚了一步!”

一个小弟小心翼翼地问:“四哥,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老四脸色阴沉,“去找加代!谭总说了,绑不到他老婆,就绑他兄弟!我倒要看看,他加代有多能扛!”

加代的公司。

马三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他面前摆着一摞借条,最少有几百张。

每张借条后面,都是一个被逼得家破人亡的故事。

加代随手拿起一张借条。

借款人:刘建国,借款十万,月息三分,利滚利,三个月后要还三十万。

借条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如逾期不还,自愿以女儿刘小娟的肾脏抵债。

加代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是你写的?”加代看着马三。

“是……是谭总让我这么写的……”马三哆哆嗦嗦地说,“他说,这样能吓住那些借钱的人……”

“吓住?”加代把借条摔在马三脸上,“你这是要人命!”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马三连连磕头,“代哥,您饶了我吧,我就是个跑腿的,谭总的话,我不敢不听啊……”

加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挥挥手:“带下去,关起来。和那个老鬼关在一起。”

“是!”两个兄弟把马三拖了下去。

江林走过来:“代哥,借条都在这儿了。我数了数,最少有三百多张,涉及金额超过两千万。要是按上面的利息算,这些借钱的人,这辈子都别想还清。”

“把这些借条,全烧了。”加代说。

“烧了?”江林一愣,“代哥,这可是两千万啊……”

“钱没了可以再赚,良心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加代看着那些借条,“把这些借条烧了,然后找到那些借钱的人,告诉他们,债消了。让他们好好过日子,别再碰高利贷了。”

江林沉默了。

他看着加代,忽然觉得,自己跟对人了。

在这个唯利是图的江湖里,加代是少数还有良心的人。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江林抱着借条走了。

加代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点了根烟。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刚来深圳的时候,也借过高利贷。

那时候他没钱,没背景,想做生意,只能借钱。

利息高得吓人,他还不起,被追债的人堵在家里,三天没敢出门。

是勇哥帮他还了钱,还教训了那些放高利贷的人。

勇哥跟他说:“加代,记住,咱们混江湖,可以挣钱,但不能挣昧良心的钱。有些钱,挣了,会折寿的。”

这句话,加代记了一辈子。

正想着,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撞开了。

左帅捂着胳膊冲进来,胳膊上全是血。

“代哥!不好了!”

“怎么了?”加代猛地站起来。

“老四……谭建国的人,来了!”左帅喘着气,“他们来了三十多个人,把公司围了!孟军和郭帅在外面顶着,但他们人太多,顶不住了!”

加代脸色一变。

他冲到窗边,往下看。

公司楼下,停了七八辆面包车。

三十多个人,手里拿着钢管、砍刀,正在往楼里冲。

孟军和郭帅带着十几个兄弟,堵在门口,正在拼命抵抗。

但对方人太多,他们节节败退。

“操!”加代骂了一句,“江林呢?”

“林哥去烧借条了,还没回来。”

“丁健呢?”

“健哥去关马三了,也没回来。”

加代心里一沉。

现在公司里,只有他、左帅,还有几个文员。

能打的,没几个。

“代哥,怎么办?”左帅问。

加代咬了咬牙:“给江林和丁健打电话,让他们马上回来。另外,报警。”

“报警?”左帅一愣,“代哥,咱们混江湖的,报警是不是太……”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些!”加代吼道,“快打!”

“是!”

左帅赶紧打电话。

加代从抽屉里拿出一把“真理”,检查了一下,揣进怀里。

然后,他走出会议室,对那几个文员说:“你们从后门走,快。”

“代哥,那你呢?”

“别管我,快走!”

文员们赶紧从后门跑了。

加代和左帅走到楼梯口,听见楼下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

孟军和郭帅,快顶不住了。

“左帅,你受伤了,在这儿等着。”加代说,“我下去。”

“不行!”左帅拦住他,“代哥,你不能下去!他们人多,你下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看着兄弟们挨打?”

“我跟你一起下去!”左帅咬牙,“要死一起死!”

加代看着左帅,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兄弟。”

两人正要下楼,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警笛声。

“呜哇——呜哇——”

好几辆阿sir的车,冲到了公司楼下。

车门打开,下来二十多个阿sir,手里都拿着家伙。

“都不许动!放下武器!”

老四那边的人一看阿sir来了,愣了一下。

“四哥,有条子!”

“妈的,加代报警了!”老四脸色一变,“撤!”

三十多个人,丢下受伤的兄弟,跳上面包车,一溜烟跑了。

阿sir想追,但面包车跑得太快,没追上。

带队的是个老阿sir,姓王,加代认识。

王队走过来,看着加代:“加代,怎么回事?”

“王队,您来得正好。”加代说,“一帮湖南来的混混,要砸我公司。幸亏您来了,不然今天就出大事了。”

王队看了看楼下受伤的兄弟,又看了看加代:“加代,我听说你最近惹了不该惹的人。谭建国,你惹不起。听我一句劝,服个软,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下次我可不一定来得及。”

“王队,谢谢您的好意。”加代说,“但有些事,不能服软。服了一次,就得服一辈子。”

王队叹了口气:“行吧,你自己看着办。现场我们会处理,受伤的人送医院。不过加代,我得提醒你,别把事情闹得太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我明白。”

王队带人处理现场去了。

加代看着楼下一片狼藉,眼神冰冷。

谭建国,你够狠。

但我也不是吃素的。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柔哥的电话。

“柔哥,是我,加代。”

“加代,怎么了?”柔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谭建国派人来我公司,要绑我。”加代说,“被我打退了。但下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柔哥,周老那边,有消息了吗?”

柔哥沉默了几秒。

“周老还在北京,情况……不太乐观。”柔哥说,“谭建国上面的人,出面保他了。周老的压力很大。加代,你得再撑几天。等周老回来,咱们就有转机了。”

“还要撑几天?”加代苦笑,“柔哥,我快撑不住了。谭建国这是要跟我玩命。”

“我知道,但你必须撑住。”柔哥说,“加代,你听我说,周老让我告诉你,他已经找到谭建国的死穴了。只要再等三天,三天之后,谭建国就得乖乖低头。但这三天,你必须扛住。扛住了,你就赢了。扛不住,咱们都得完蛋。”

“死穴?什么死穴?”

“这个我不能说。”柔哥说,“但你放心,周老出手,谭建国必死无疑。你只要再撑三天,就三天。”

加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好,柔哥,我再撑三天。但三天之后,如果周老那边还没消息,我就得用自己的办法解决了。”

“我明白。”柔哥说,“加代,保重。”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窗外。

夜色深沉,远处有雷声滚滚。

要下雨了。

第五章:规矩与代价

雨下了一夜。

加代在公司会议室里坐到天亮,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窗外天色灰蒙蒙的,雨已经小了,但还在淅淅沥沥地下。

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提着早餐。

“代哥,吃点东西吧。”

加代摇摇头:“没胃口。兄弟们怎么样了?”

“受伤的都送去医院了,没生命危险,就是得躺一阵子。”江林把早餐放在桌子上,“孟军和郭帅伤得重一点,肋骨断了两根,但没伤到内脏。邵伟头上缝了八针,左帅胳膊上的伤也处理过了。”

“医药费全包,另外每人给十万块钱压惊。”加代说。

“已经安排好了。”江林顿了顿,“代哥,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什么事?”

“今天凌晨,老陈给我打电话了。”江林压低声音,“他说,谭建国在深圳的关系网,比咱们想的要深。市分公司里,有好几个人都收过他的钱。其中有一个,职位还不低。”

“谁?”

“老陈没说名字,只说让咱们小心点,最近可能还会有人来查咱们的场子。”江林看着加代,“代哥,我总觉得,咱们内部……可能真有谭建国的人。”

加代没说话。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外面的世界冲刷得模糊不清。

“江林,你觉得,咱们这些人里,谁会背叛我?”加代问。

江林沉默了很久。

“代哥,我说实话,我觉得谁都不会。”江林说,“左帅、丁健、孟军他们,都是跟着你出生入死多年的兄弟。为了你,他们命都能豁出去,怎么可能背叛你?”

“那柔哥和红姐的话,怎么解释?”

“可能……可能是谭建国故意放出的风声,想离间咱们。”江林说,“代哥,这种时候,咱们千万不能自己乱。谭建国就等着咱们内讧呢。”

加代点点头。

“你说得对。”他转过身,看着江林,“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江林,从今天起,所有的事情,你直接跟我汇报。左帅、丁健他们,只负责执行,不参与决策。特别是……关于敬姐的安保安排,只有你我知道。”

“我明白了。”江林点头。

就在这时,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沉稳,带着点官腔,“我姓赵,是市分公司经侦支队的。有点事,想请你过来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加代心里一沉,“什么事?”

“关于你公司的一些税务问题。”赵队说,“另外,我们接到举报,说你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请你现在过来一趟,配合调查。”

“赵队,我现在不太方便……”

“不方便?”赵队的声音冷了下来,“加代,我现在是正式通知你。如果你不来,我们就去请你。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太好看了。”

加代咬了咬牙。

“好,我过去。在哪儿?”

“市分公司经侦支队,三楼308办公室。一个小时之内,我要见到你。”

电话挂了。

加代握着手机,脸色很难看。

“代哥,怎么了?”江林问。

“经侦支队的人,让我过去协助调查。”加代说,“说我涉嫌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

“这……”江林脸色一变,“肯定是谭建国搞的鬼!代哥,你不能去!去了可能就出不来了!”

“不去?”加代苦笑,“不去,他们就会来抓我。到时候,场面更难看。”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加代摆摆手,“江林,我走之后,公司的事,你全权负责。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稳住。等我回来。”

“代哥……”

“还有。”加代看着江林,“如果……如果我真的出不来,你帮我照顾好敬姐。带她去香港,找红姐。红姐会照顾她的。”

江林眼睛红了。

“代哥,你别这么说……你一定会没事的……”

“希望吧。”加代拍拍江林的肩膀,“我走了。”

市分公司经侦支队,308办公室。

加代敲门进去。

办公室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四十多岁,穿着制服,脸色严肃,是赵队。

另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便装,正在喝茶,看起来像个领导。

“加代是吧?”赵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加代坐下。

“加代,知道为什么找你来吗?”赵队问。

“不知道。”

“装糊涂?”赵队冷笑,“有人举报你,在深圳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团伙,开设赌场,放高利贷,暴力收债,致人伤残。这些事,你认不认?”

“不认。”加代说,“赵队,我是做正经生意的,开酒楼,开游戏厅,都是合法经营。您说的这些,我没做过。”

“没做过?”赵队从抽屉里拿出一摞照片,扔在桌子上,“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加代拿起照片看了看。

照片上是他的一些场子,还有他和一些兄弟的合影。

其中一张,是他和左帅、丁健在酒桌上喝酒的照片。

“这是我和朋友吃饭,有问题吗?”加代问。

“朋友?”赵队指着照片上的左帅和丁健,“这两个人,一个有故意伤害前科,一个因寻衅滋事被拘留过。你跟他们混在一起,还说自己是正经生意人?”

“赵队,人都有过去。他们以前是犯过错,但已经改过自新了。现在都在我公司上班,做正经工作。”

“正经工作?”赵队又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公司最近三年的纳税记录。加代,你告诉我,一个正经做生意的公司,为什么连续三年偷税漏税,金额高达五百万?”

加代心里一沉。

公司的税务,一直是江林在负责。

他从来没管过。

难道……江林真的有问题?

不,不可能。

江林跟了他十年,怎么可能背叛他?

“赵队,税务的事,我不太清楚,都是财务在负责。”加代说,“如果真有问题,我愿意补缴税款,接受处罚。”

“补缴?处罚?”赵队笑了,“加代,你想得太简单了。偷税漏税五百万,够你坐十年牢了。再加上组织黑社会性质犯罪,数罪并罚,你猜猜,你得判多少年?”

加代沉默了。

他知道,赵队这是铁了心要办他。

“赵队,您说吧,想让我怎么做?”加代问。

赵队看了旁边那个领导一眼。

领导放下茶杯,开口了。

“加代,我是市分公司的李副总。”领导说,“你的情况,我们调查得很清楚。你这些年在深圳,虽然也做过一些出格的事,但总体还算本分。我们不想一棍子打死你,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离开深圳。”李副总说,“把你名下的生意,全部转让。然后,离开广东,永远不要再回来。这样,我们可以考虑对你从轻处理。”

加代明白了。

这是谭建国的手段。

逼他离开深圳,交出所有生意。

“李副总,如果我不答应呢?”加代问。

“不答应?”李副总笑了笑,“那我们就公事公办。偷税漏税,组织黑社会,这两条罪名,够你在里面待二十年。加代,你想想清楚,是离开深圳,还是进去蹲二十年。”

加代看着李副总,又看看赵队。

他知道,他没有选择。

但他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么被谭建国赶出深圳。

不甘心放弃这么多年打拼下来的一切。

“李副总,赵队,我能打个电话吗?”加代问。

“打给谁?”

“一个朋友。”

李副总看了看赵队,点点头:“打吧。但别耍花样。”

加代拿出手机,拨通了柔哥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他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加代心里一沉。

柔哥不接电话,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出事了。

要么是……不想管他了。

“怎么样?电话打通了吗?”赵队问。

加代摇摇头。

“那就别打了。”赵队说,“加代,给你一天时间考虑。明天这个时候,我要听到你的答复。是离开深圳,还是进去蹲二十年,你自己选。”

“我可以走了吗?”加代问。

“走吧。”赵队挥挥手,“记住,只有一天时间。”

加代站起身,走出办公室。

他走到楼梯口,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柔哥不接电话。

周老那边,可能出问题了。

他现在,真的成了孤家寡人。

正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我。”电话那头,是柔哥的声音,很急,“刚才不方便接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市分公司,刚出来。”加代说,“柔哥,周老那边……”

“周老得手了!”柔哥的声音带着兴奋,“谭建国的死穴,被周老抓住了!加代,你听着,谭建国完了!最多三天,他就会倒台!”

加代心里一震。

“真的?”

“千真万确!”柔哥说,“周老拿到了谭建国行贿的证据,金额特别巨大,涉及的人特别多。上面已经成立专案组,准备对他进行调查。加代,你只要再撑三天,三天之后,谭建国就得进去陪你勇哥!”

加代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担心起来。

“可是柔哥,谭建国让市分公司的人逼我离开深圳,只给我一天时间考虑。”

“一天?”柔哥冷笑,“他做梦!加代,你听着,你现在什么都别答应。拖,想办法拖三天。只要拖过这三天,他就没工夫管你了。”

“怎么拖?市分公司的人态度很硬,我拖不了。”

“你等着,我打个电话。”柔哥说,“十分钟后,会有人联系你。记住,不管谁找你,你都答应。但别真走,就拖着。”

“好。”

挂了电话,加代站在楼梯口,继续抽烟。

一根烟抽完,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本地号码。

“喂?”

“加代老弟,是我,老陈。”电话那头,是老陈的声音。

“陈队,您找我?”

“加代,我刚接到上面的电话,让我转告你,你公司税务的事,先放一放。”老陈说,“不过,你得写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依法纳税。另外,最近深圳不太平,你最好出去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加代明白了。

这是柔哥安排的人。

“陈队,我明白了。保证书我马上写。出去避风头……我去哪儿比较合适?”

“去海南吧,那边风景好,适合散心。”老陈说,“去待个十天半个月,等这边的事处理完了,你再回来。”

“好,谢谢陈队。”

“不用谢我,我也是听命令办事。”老陈顿了顿,“加代,这次的事,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以后在深圳,要小心点。有些生意,能做就做,不能做就别勉强。命比钱重要。”

“我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走出市分公司大楼。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他站在路边,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三天。

只要再撑三天。

加代回到公司,把情况跟江林说了一下。

“三天?”江林皱起眉头,“代哥,谭建国不会给咱们三天时间的。他肯定会在这三天内,想尽一切办法逼咱们就范。”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这三天,咱们要小心再小心。特别是你,江林,公司的事,你全权负责。我出去躲三天。”

“代哥,你要去哪儿?”

“海南。”加代说,“老陈让我去海南避避风头。我正好去看看勇哥在海南的那套房子,收拾一下,等勇哥出来,让他去住。”

“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加代摇头,“你得留在深圳,稳住局面。左帅、丁健他们,也留下。我一个人去。”

“可是代哥,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万一谭建国派人去海南找你……”

“海南不是深圳,谭建国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加代说,“而且,我一个人目标小,不容易被发现。”

江林还想说什么,但加代摆摆手。

“就这么定了。我去收拾东西,今晚就走。公司的事,就拜托你了。”

“代哥……”江林眼睛红了,“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加代拍拍江林的肩膀,转身走了。

晚上十点,加代开着一辆普通的丰田,离开深圳。

他走的是国道,没走高速。

高速上车多,容易被跟踪。

国道上车少,但路不好走。

加代开得很慢,很小心。

他一边开车,一边注意着后视镜。

开了大概一个小时,他发现有辆车一直跟在后面。

一辆黑色的本田,不远不近,保持着两百米的距离。

加代心里一紧。

被跟踪了。

他加快车速,想甩掉那辆车。

但本田也加速,紧紧跟着。

加代又减速,本田也减速。

很明显,就是冲他来的。

加代看了看路两边。

这里是郊外,两边都是农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他想打电话,但手机没信号。

妈的。

加代咬了咬牙,一脚油门踩到底。

丰田猛地加速,往前冲。

本田也加速,紧紧跟着。

两辆车在国道上飙了起来。

车速越来越快,已经超过一百二了。

加代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这么飙下去,不是办法。

得想办法甩掉他们。

前面有个岔路口。

加代想都没想,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岔路。

岔路是条土路,坑坑洼洼,很不好走。

丰田在土路上颠簸前行,速度慢了下来。

本田也跟了进来。

加代从后视镜里看到,本田里坐着四个人,都戴着口罩,看不清脸。

他咬了咬牙,继续往前开。

开了大概十分钟,前面没路了。

是一条死路。

路的尽头,是一片树林。

加代心里一沉。

完了。

他停下车,从怀里掏出“真理”,上膛。

然后,推开车门,下了车。

本田也停下了。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都穿着黑衣服,戴着口罩,手里拿着钢管。

“加代,别跑了,跑不掉的。”领头的说,声音很陌生。

“你们是谁?谭建国的人?”加代问。

“你不需要知道。”领头的挥挥手,“上,抓活的!”

四个人冲了上来。

加代抬手就是一“真理”。

“砰!”

领头的应声倒地。

其他三个人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冲了上来。

加代又开了两“真理”,又倒下一个。

但剩下的两个人,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一根钢管砸过来,加代侧身躲开,但另一根钢管砸在他肩膀上。

“咔嚓!”

加代听到了骨头裂开的声音。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真理”掉在地上。

两个人扑上来,把他按在地上。

“妈的,还挺能打。”一个人骂道,“把他绑起来!”

两个人拿出绳子,把加代的手脚绑住。

加代挣扎,但肩膀疼得厉害,使不上劲。

“你们到底是谁?”加代咬着牙问。

“说了,你不需要知道。”一个人说,“有人出钱,让我们把你带到湖南去。你老实点,还能少受点罪。不然,路上有你受的。”

湖南。

果然是谭建国。

加代心里一凉。

如果被带到湖南,他就真的死定了。

谭建国不会让他活着离开湖南的。

他正想着,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

好几辆车,开着大灯,冲了过来。

“什么人?”绑匪之一喊道。

车停了,下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是丁健。

“代哥!”丁健看见加代被绑着,眼睛一下就红了,“我 操 你 妈!放开我代哥!”

“丁健?”加代一愣,“你怎么来了?”

“林哥不放心你一个人走,让我带人在后面跟着。”丁健说,“幸亏我跟着,不然就出大事了!”

他转头看向那两个绑匪,眼神凶狠。

“放了代哥,我留你们全尸。”

“你他妈谁啊?找死!”绑匪之一骂道。

丁健懒得废话,一挥手。

“上!”

十几个兄弟冲了上去。

两个绑匪想反抗,但根本不是对手。

不到一分钟,就被打倒在地。

丁健走过来,解开加代身上的绳子。

“代哥,你没事吧?”

“没事,肩膀可能骨折了。”加代咬着牙,“你怎么知道我走这条路?”

“林哥猜的。”丁健说,“他说,你肯定会走国道,不走高速。让我带人在后面跟着,保持距离,别让你发现。幸亏我跟得紧,不然就出事了。”

加代心里一暖。

江林,好兄弟。

“这两个人,怎么处理?”丁健指着地上的绑匪。

加代走过去,蹲下身,看着那个领头的。

“谁派你们来的?”

“我……我不知道……”领头的哆嗦着。

“不知道?”加代捡起地上的钢管,顶在他腿上,“我再问一遍,谁派你们来的?”

“是……是谭总……”领头的吓坏了,“谭总出五十万,让我们把你绑到湖南去……他说,要活的……”

“谭建国在深圳,还有多少人?”

“不……不知道……我只负责抓人,别的不知道……”

加代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对丁健说:“把他们绑起来,扔车里。车开进树林,烧了。”

“那他们……”

“留条命。”加代说,“但让他们记住,有些钱,不能挣。”

“明白。”

丁健带人把绑匪绑起来,扔进本田车里,然后浇上汽油,点着。

“轰!”

本田车燃起大火。

绑匪们在车里挣扎,惨叫。

加代看着燃烧的车,眼神冰冷。

谭建国,你想让我死。

那我就让你先死。

“丁健,回深圳。”加代说。

“回深圳?”丁健一愣,“代哥,你不是要去海南吗?”

“不去了。”加代说,“谭建国不想让我走,那我就不走了。我就在深圳,等着看他怎么死。”

回到深圳,已经是凌晨三点。

加代直接去了医院,拍了片子。

肩膀骨裂,打了石膏,得养一阵子。

从医院出来,加代回了家。

敬姐还没睡,一直在等他。

看见加代肩膀打着石膏,敬姐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加代……你怎么了……”

“没事,一点小伤。”加代抱住她,“别怕,我回来了。”

阿强走过来:“加代先生,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说,“强哥,辛苦你们了。这几天,还得麻烦你们。”

“应该的。”阿强说,“加代先生,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今天晚上,有人在你家附近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我们抓了一个,问了一下,是谭建国派来盯梢的。”

“人呢?”

“打了一顿,放了。”阿强说,“加代先生,谭建国这是铁了心要动你。你最近,最好别出门。”

“我知道。”加代说,“强哥,麻烦你们再辛苦几天。最多三天,这事就能了结。”

“好。”

阿强带着人出去了。

加代陪着敬姐回房间休息。

等敬姐睡着了,加代一个人走到阳台,点了根烟。

他拿出手机,看着柔哥的号码。

想打,但没打。

他知道,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周老的消息。

等谭建国倒台。

等这场噩梦结束。

第二天,加代没出门。

他在家陪敬姐,看电视,聊天,像普通夫妻一样。

但心里,一直紧绷着。

他在等电话。

等柔哥的电话。

等那个决定命运的电话。

下午三点,电话终于响了。

是柔哥。

“加代,成了!”柔哥的声音激动得有些发抖,“谭建国被带走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中纪委的人直接去他办公室,把他带走的!周老那边传来的消息,证据确凿,他这次,最少无期!”

加代握着手机,手有点抖。

“真的?”

“千真万确!”柔哥说,“加代,你赢了!谭建国倒了,你在深圳,安全了!”

加代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赢了。

终于赢了。

“勇哥呢?”加代问。

“勇子那边,周老也打过招呼了。”柔哥说,“保外就医的手续,已经在办了。最快下个月,就能出来。”

“好……好……”加代鼻子有点酸。

“加代,你听着,谭建国虽然倒了,但他那些手下,还在。”柔哥说,“特别是那个老四,带着一帮亡命徒,逃了。你得小心点,他们可能会报复。”

“我明白。”

“还有,湖南那个矿,周老帮你争取了5%的干股。”柔哥说,“以后每年,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分几百万。加代,这是你应得的。”

“柔哥,谢谢你。”

“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周老,谢你自己。”柔哥说,“加代,你是个汉子。这次的事,你扛住了。以后在深圳,好好干。周老说了,你是可造之材,以后有机会,他会提携你。”

“谢谢柔哥,谢谢周老。”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客厅,抱住敬姐。

“敬姐,没事了。”他轻声说,“谭建国倒了,勇哥快出来了。咱们,安全了。”

敬姐眼泪一下子流出来了。

“真的?”

“真的。”加代擦掉她的眼泪,“我答应过你,会保护好你。我做到了。”

敬姐紧紧抱着加代,哭得说不出话。

加代抱着她,看着窗外。

雨停了,天晴了。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深圳的高楼大厦上。

一切,都过去了。

三天后。

加代去医院拆了石膏,肩膀好得差不多了。

他从医院出来,开车去了市分公司。

老陈在办公室等他。

“加代,来了。”老陈笑着说,“坐。”

加代坐下。

“陈队,谭建国的事,您听说了吧?”

“听说了。”老陈点头,“中纪委直接办的,谁都没敢插手。加代,你这次,算是死里逃生。”

“多亏陈队帮忙。”加代说。

“我帮什么忙,都是上面的意思。”老陈摆摆手,“加代,谭建国虽然倒了,但他那些手下,还没清理干净。那个老四,带着十几个人跑了,现在还没抓到。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

“还有,你公司税务的事,我帮你压下来了。”老陈说,“不过,该补的税,还得补。该交的罚款,还得交。这是规矩。”

“我明白,该补的补,该罚的罚。”加代说,“陈队,谢谢您。”

“不用谢我,以后好好做生意,别惹麻烦就行。”老陈说,“加代,你是个聪明人,该知道,什么样的路能走,什么样的路不能走。”

“我明白。”

从市分公司出来,加代开车去了公司。

江林、左帅、丁健、孟军、郭帅、邵伟,都在。

看见加代进来,所有人都站起来。

“代哥!”

“都坐。”加代摆摆手,“我长话短说。谭建国倒了,咱们赢了。但事情还没完。老四带着人跑了,可能会报复。兄弟们最近都小心点,出门至少两个人一起。”

“是!”

“另外,公司的税务有问题,得补。”加代说,“江林,你负责,该补多少补多少,该罚多少罚多少。别心疼钱,钱没了可以再赚,人进去了,就什么都没了。”

“明白了,代哥。”

“还有,湖南那个矿,有我5%的干股。”加代说,“以后每年都有分红。这笔钱,我不会独吞。兄弟们跟着我出生入死,都有份。具体怎么分,江林,你拟个方案。”

“代哥,这……”

“别推辞,这是你们应得的。”加代看着众人,“这次的事,要不是兄弟们拼死护着我,我早就死了。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左帅眼睛红了。

“代哥,你说这些干啥……咱们是兄弟,为你拼命,应该的!”

“对,应该的!”丁健也说。

“好兄弟。”加代拍拍左帅的肩膀,又拍拍丁健的肩膀,“有你们在,我加代这辈子,值了。”

正说着,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我。”电话那头,是勇哥的声音。

加代愣住了。

“勇……勇哥?”

“是我。”勇哥笑了,“我刚出来。红姐接的我。加代,谢谢你。没有你,我可能就死在里面了。”

加代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勇哥,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我没事,就是瘦了点。”勇哥说,“加代,我在北京,等你。你什么时候有空,来看看我。咱们兄弟,好好喝一杯。”

“好!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擦了擦眼睛。

然后,他看向兄弟们。

“勇哥出来了。”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

“太好了!”

“勇哥没事了!”

加代笑了。

笑得特别开心。

几个月了,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晚上,加代请所有兄弟吃饭。

在深圳最好的酒楼,包了最大的包厢。

酒桌上,兄弟们轮流敬酒,气氛热烈。

加代喝了很多,但没醉。

他看着这些兄弟们,心里暖暖的。

有他们在,他什么都不怕。

酒过三巡,加代站起来,举起酒杯。

“兄弟们,我敬大家一杯。”加代说,“这次的事,多亏了大家。没有你们,我加代走不到今天。这杯酒,我干了,你们随意。”

说完,他一饮而尽。

所有人都站起来,干了。

“代哥,以后有什么事,你一句话,我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左帅红着脸说。

“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加代看着他们,点点头。

“好兄弟。”

喝完酒,加代让兄弟们先走,他一个人坐在包厢里,点了根烟。

江林走进来。

“代哥,还不走?”

“坐会儿。”加代说,“江林,这次的事,你功劳最大。要不是你让丁健跟着我,我可能就死在路上了。”

“代哥,你说这些干啥。”江林坐下,“咱们是兄弟,互相照应,应该的。”

“是啊,兄弟。”加代看着江林,“江林,你跟了我十年了。这十年,你为我做了很多事,也受了很多委屈。我心里,一直记着。”

“代哥……”

“别说话,听我说完。”加代摆摆手,“江林,我准备把公司的事,慢慢交给你。以后,你当总经理,我当董事长。大事我管,小事你管。你觉得怎么样?”

江林愣住了。

“代哥,这……这不合适吧?左帅、丁健他们……”

“他们我会安排。”加代说,“左帅脾气暴,不适合管公司,我让他负责安保。丁健话少,但办事靠谱,我让他负责物流。孟军、郭帅、邵伟,都有安排。你,就管全盘。”

江林眼睛红了。

“代哥,我怕我干不好……”

“你能干好。”加代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

江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给加代鞠了一躬。

“代哥,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脸。”

“好。”加代笑了,“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两人又喝了几杯。

喝得差不多了,加代站起身。

“走吧,回家。敬姐还在等我。”

两人走出酒楼。

外面的街道,灯火通明。

深圳的夜,还是那么繁华,那么热闹。

加代看着这熟悉的街道,深吸了一口气。

这场风暴,终于过去了。

但江湖,永远不会平静。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但今天,他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江林,走吧。”加代说。

“好。”

两人上车,消失在夜色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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