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乱世稀音——读《乱世犹闻读书声》

《乱世犹闻读书声》是张兴龙所著的对1912-1937中国教育巡礼的书。全书分为三部：1912-1919，枪炮喧嚣后，整饬教育待从头；1920-1927，西学东渐，新教育运动的本土化；1928-1937，二水分流，党化教育下的两张面孔。

从人类文明的演进、社会的进步、国家的发展、公民成为“人国”中的正常人的角度看，教育在其中发挥的作用，应是当之无愧的“国之重器”。从学在官府到孔夫子的私塾教育再到现在的普惠性教育，从人类文明的层面看，教育所起的作用都是其他行业无法替代的。把镜头从宏阔的人类图谱移入中国五千年的文明沿革史，中国教育，不论是小众性的，还是普世性的，都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对于中国教育的巡礼，书写者所站的高度、审视的视角不同，得到的教育镜像就不一样。张兴龙的《乱世犹闻读书声》一书则是以时间为经线，以几位在特殊年代——1912-1937——对中国教育产生重要影响的人物为纬线，经纬交织，绘制出这一段历史长河里中国教育的图谱。

“枪炮喧嚣后，整饬教育待从头”是该书第一部分的内容。从名字中可以看出，该部分探寻的是辛亥革命到新民主主义革命这一段历史，中国教育发展的镜像。“推翻封建帝制后的中国所颁布的‘壬子癸丑学制’，是民国政府构建西式国民教育大厦的基础。正是以此为起点，才有了后来神话传奇般的民国教育大师风范。虽然期间不乏逆流与乱象，但是，北大的教育思想与新文化运动撕开的教育改革，仍然成为这一历史板块中最经典的记忆。”从该部分的引言可以知道，国家教育该以什么样的模式布局，该如何发展，应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必须有整体的宏观架构，然后以此为基础，各地根据自身的社会环境、经济条件、人文背景因地制宜地实施，这样才能发挥教育应有的作用。作为中国第一个学制，“壬子癸丑学制”的颁布与施行，尽管是在乱世中制定的，但是它对整合教育资源、整治教育乱象、规范兴办教育行为等还是发挥全局性指导与规范的作用。而学制的颁布实施，对中国教育来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尽管该学制是舶来品，但是有了这种西式教育模式的示范，为中国教育大厦的建造提供了宝贵的经验，为培养大批“民国教育大师”创造了条件。

谈及中国的教育，尤其是高等教育，蔡元培是永远绕不过去的标志性符号。在“蔡元培：翰林前传”的专题中，作者较为全面地追溯了蔡元培先生对中国教育发展做出的贡献以及与北京大学的渊源。作为民国第一任教育总长，面对百废待兴的乱局，学贯中西的蔡先生尽管与北大“分分合合”，但是具有“温良恭俭让的中国精神，注重美感的希腊精神，表现平民生活态度，相信和尊重别人的希伯来精神”的蔡先生以自己渊博的学识、长远的眼光和博大的胸襟踽踽独行在教育救国、教育强国的路上。

生逢乱世，蔡孑民深切感受到弱国子民生存生活的屈辱与卑微。而要改变这种境遇，唯有自身强大，既有强健的体魄，更要有坚韧的精神。而强大精神的涵养离不开教育的启蒙与教化。“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孟夫子对教育作用重视的思想，蔡先生是清楚的。甲午海战的失利、戊戌变法的失败，让蔡先生深切地意识到教育对富国强民的重要性。“他对谭嗣同视死如归的英勇气概非常钦佩，变法者遭遇的屠杀使得他对清廷怀有的最后一丝希望亦彻底破灭，促使了他对中国社会变革道路更为深刻的思考，而最终的结论则是清廷已经无药可救，只有兴办教育，培养新人，才能彻底改变政府腐败无能的现状。”有了清醒的认识，随着行走的方向、奋斗的目标也就清晰起来。参加革命，推翻帝制，远渡重洋，学习新知，理论的学习和行动的实践，两相结合，为他积累了丰富的经验。“这段时期的学习经历，也成为他在辛亥革命后主持全国教育行政工作，以及后来主持北京大学教育改造的不可或缺的思想资源。”

列强隆隆的枪炮声，把本已千疮百孔的国家撕扯得更为不堪，亡国灭种的危机逼迫着志士仁人为国为民舍生忘死地奔走呐喊。伴随革命火种的蔓延，思想教育的紧迫也成为迫在眉睫要解决的问题。即使朝代更迭，“旧貌换新颜”，但是改变的形式，不变的本质，愚昧落后的现状并没有因为帝制的结束而改观。“辛亥革命爆发之后，天朝帝国的王冠与权杖终于跌落到了尘埃，取而代之的是资产阶级民主共和国大旗，但是，它并没有像革命党人想象中的那样牢牢地悬挂在这块苦难大地的上空。”换汤不换药的残酷现实让为国为民在开启民智的道路上奔走的志士仁人更觉发展教育的紧迫性。

“中国之所以落后挨打就是因为近代学术不发达，而学术不发达的根源在于教育落后，因此，欲实现中国的强大必先促进国家教育发展。”很难想象，这种教育强国的思想居然出自开历史倒车、篡夺革命果实的袁世凯之口。不过，这也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在当时之中国发展教育的时不我待性。不可否认，这种自上而下的对教育的重视，并以相关的政策制度为保障，在当时确实收到一定的效果。尽管具体的措施和思想是为维护统治阶级的利益服务，但是对改变令人窒息的社会还是起到积极的促进作用。

从1912到1919年，处于至暗时期的祖国，千疮百孔、百业凋敝的中国因为一批有识之士为拯救国运、启迪民智的努力，才没有沦为蛮夷的番邦。康有为、梁启超、严复、蔡元培、陈独秀、马相伯、鲁迅、汤化龙、范源濂、袁世凯……从历史的角度审视，尽管世人对他们有不同的历史评判与定位，但是从兴办教育、发展教育的角度看，他们都以自己的方式参与其中，并做出贡献。毋容置疑，在行将朽木的时代，因为教育，才让中国一息尚存；因为教育，才为中国活下去、强起来带来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