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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母打听我婚前财产,我谎称10万,小舅子:那我买车的60万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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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山啊,你跟小雨谈朋友也三年了吧?”

蒋玉兰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在自己儿子唐大川碗里,眼睛却斜睨着坐在对面的许文山。

饭桌是那种老式的圆木桌,漆面有些斑驳了。

桌上的菜挺丰盛,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还有一锅山药鸡汤。

但气氛却像这屋子里没开足的空调,闷得人喘不过气。

许文山放下筷子,点了点头。

“是,阿姨,三年零两个月了。”

唐小雨坐在文山旁边,悄悄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的腿。

那意思许文山懂,是让他少说话,多吃饭。

“时间不短了。”蒋玉兰又给自己盛了碗汤,吹了吹热气,“那你们俩,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没有?”

这话问得直白,桌上的其他人都停下了动作。

唐建国,小雨的父亲,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一声不吭。

唐大川则翘着二郎腿,拿着手机在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有些刺耳。

“妈……”唐小雨想开口。

“我没问你。”蒋玉兰打断了女儿的话,眼睛依旧盯着许文山,“文山,你说说看。”

许文山坐直了身子。

他知道这顿饭没那么简单。

从进门开始,蒋玉兰那种审视货物般的眼神,就没离开过他身上。

“阿姨,我是认真想和小雨过日子的。”许文山的声音很平稳,“如果小雨愿意,我想今年就把婚事办了。”

“办婚事?”蒋玉兰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说得轻巧。办婚事不要钱啊?房子呢?车子呢?彩礼呢?你们年轻人现在动不动就谈感情,感情能当饭吃?”

“妈,你说这些干嘛……”唐小雨的脸色有些发白。

“我说这些干嘛?我这是为你好!”蒋玉兰的音量提高了些,“你是我女儿,我能看着你往火坑里跳?文山是外地人,在这里无亲无故的,房子没有,车也没有,以后你跟着他喝西北风去?”

唐大川这时候终于放下了手机,插了句嘴。

“妈,你也别这么说。文山不是有工作嘛,听说工资还行?”

“工资还行?”蒋玉兰哼了一声,“一个月万把块钱,扣掉房租吃饭,还能剩几个?攒十年能攒出个厕所不?”

许文山没接话。

他安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有桌子底下,唐小雨的手悄悄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凉,还有些汗。

“文山。”蒋玉兰又开口了,这次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眼神更锐利了,“阿姨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你跟小雨感情好,我看得出来。但结婚是两家人的事,有些话,咱们得说在前头。”

“您说。”许文山点了点头。

“你工作也有些年头了,手里头,应该有点积蓄吧?”蒋玉兰盯着许文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跟阿姨交个底,你现在,有多少存款?”

问题抛出来了。

桌上的空气好像凝固了。

唐建国终于抬起了头,看了自己老婆一眼,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唐大川也来了兴趣,把手机扣在桌上,身体往前倾了倾。

唐小雨握紧了许文山的手,指尖有些发抖。

许文山沉默了几秒钟。

这三秒钟,蒋玉兰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他的脸。

那眼神像探照灯,要把他里里外外照个通透。

“不多。”许文山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攒了点钱,但也就……十万左右吧。”

“多少?”

蒋玉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有些刺耳。

唐大川也愣住了,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错愕,然后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十万?”蒋玉兰重复了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许文山,你跟小雨谈了三年,就攒了十万块钱?你糊弄谁呢?”

“我没糊弄您,阿姨。”许文山迎上蒋玉兰的目光,语气诚恳,“我家里条件一般,父母都是普通工人,供我读书不容易。工作后工资虽然还可以,但前些年我父亲生病,花了不少钱。我自己在这边租房生活,开销也不小。这十万,还是我省吃俭用攒下来的。”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

这也是实话,只不过,是选择性的事实。

他父亲前几年确实生过一场病,但远没有到掏空家底的程度。

而他这些年通过投资和项目分红攒下的钱,数字后面有几个零,他暂时不打算说。

“十万……”蒋玉兰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她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讽刺和失望,“十万块钱,你就想娶我女儿?许文山,你是觉得我们唐家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女儿不值钱?”

“妈!”唐小雨猛地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怎么不能说?”蒋玉兰也站了起来,手指几乎要点到唐小雨的鼻子上,“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是为了让你随随便便找个穷光蛋嫁了?十万块钱,现在够干什么的?买个厕所都不够!”

“阿姨,钱多钱少,不能完全衡量一个人。”许文山也站了起来,他把唐小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挡住了蒋玉兰的视线,“我对小雨是真心的,我也会努力让她过上好日子。但现在的我,确实只有这个能力。”

“真心?真心能当饭吃?”蒋玉兰气得胸口起伏,“我告诉你许文山,我女儿从小没吃过苦,没受过罪。你要娶她,行,按我们这儿的规矩来!市区一套房,不要多大,一百平就行,写两个人的名字。彩礼三十八万八,取个吉利数。三金酒席这些另算。这些,你能拿出来吗?”

许文山沉默了一下。

“房子,我可以付首付,贷款我们一起还。彩礼……三十八万八,我现在确实拿不出。”

“拿不出?”蒋玉兰冷笑,“拿不出你说什么结婚?耽误我女儿青春是不是?”

“妈,你不要逼他……”唐小雨的眼泪掉下来了。

“我逼他?我是为你好!”蒋玉兰转头对着女儿吼,“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要什么没什么,存款十万,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你刘姨家的女婿,人家结婚前就全款买了房,彩礼给了六十六万!你呢?你就值十万?”

这话说得太重了。

唐小雨的脸瞬间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许文山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可以忍受蒋玉兰看不起他,质疑他,但他不能忍受她这样贬低小雨。

“阿姨,小雨不是商品,不能用钱来衡量。”许文山的声音沉了下来,“如果您觉得我配不上小雨,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会证明给您看。但请您不要这样说小雨。”

“证明?你怎么证明?”蒋玉兰叉着腰,“用你这十万块钱证明?还是用你那月薪一万的工作证明?许文山,我告诉你,现实点!没钱,什么都别谈!”

一直没说话的唐大川,这时候慢悠悠地开口了。

“妈,你也别生气。文山可能确实有难处。”他顿了顿,看向许文山,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过文山啊,不是哥说你。男人嘛,在社会上混,总得有点担当。你说你只有十万,这……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我妹跟了你,总不能还去租房子住吧?”

许文山看向唐大川。

这位大舅哥,比他还大两岁,高中毕业就没正经工作过。

平时不是在家打游戏,就是跟一帮狐朋狗友胡吃海喝,开销全靠父母那点退休金和他妹妹唐小雨时不时地接济。

就这样一个人,现在坐在那里,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口气教育他要有担当。

“哥,我的情况你知道的。”许文山平静地说,“起点低,只能一步步来。”

“一步步来?”唐大川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优越感,“那你这一步,未免迈得也太慢了。我妹可等不起。再说了……”

他拖长了声音,身体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但桌上的每个人都能听见。

“文山,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防着我们家人呢?听说你们搞IT的,接点私活,搞点投资,来钱快得很。你就真的一点没攒下?十万?骗鬼呢吧?”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直接质疑许文山的人品,说他撒谎藏私。

唐小雨急了:“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文山!他不是那样的人!”

“是不是那样的人,得看事实。”蒋玉兰接过话头,冷冷地看着许文山,“许文山,今天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要娶小雨,就按我的条件来。做不到,那就趁早分开,别耽误彼此。我女儿年纪也不小了,耗不起。”

“妈!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唐小雨哭喊道。

“你做主?你看看你找的什么人!”蒋玉兰指着许文山,“要钱没钱,要家世没家世!除了一张脸还能看,还有什么?小雨,你是不是被他灌了迷魂汤了?我告诉你,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这种男人,我见多了!现在说得天花乱坠,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阿姨。”许文山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到唐小雨握着他的手在剧烈颤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我对小雨怎么样,时间可以证明。我今天说只有十万,就是十万。您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和小雨的感情,不是用钱能衡量的。结婚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希望您能尊重小雨的选择。”

“尊重?我凭什么尊重?”蒋玉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是我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生她养她,不是为了让她找个穷光蛋受苦的!许文山,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就问你,你能拿出多少钱?实实在在的,能摆到台面上的钱!”

许文山看着蒋玉兰因为激动而有些扭曲的脸。

看着唐大川那副看好戏的嘴脸。

看着唐建国低头沉默,一言不发的懦弱。

看着身边唐小雨苍白脸上不断滚落的泪水。

他知道,今天这关,不好过。

但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从决定测试人心,从决定隐瞒真实财富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会面对这些。

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直接,这么赤裸裸,这么不留情面。

“十万。”许文山再次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我目前能动用的存款,就是十万。如果阿姨觉得这不够诚意,我可以等,等到攒够您要求的数目。但房子和彩礼的具体数字,我觉得我们可以再商量。毕竟以后是我和小雨过日子,背太多债,压力太大,对她也不好。”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蒋玉兰一拍桌子,碗碟都震得跳了一下,“我的条件就摆在这里!少一分都不行!你没钱?没钱结什么婚?去找个不要钱的去啊!”

“妈!你讲不讲道理!”唐小雨哭喊着。

“我不讲道理?是我不讲道理还是他不自量力?”蒋玉兰气得浑身发抖,“十万块钱,他就敢上门提亲?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唐大川这时候又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

“文山啊,不是哥说你。你这十万块钱,说实在的,连给我买车的首付都不够。我还指望你以后能帮衬帮衬家里呢,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许文山猛地看向唐大川。

“哥,你买车,为什么要我出首付?”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唐大川被这眼神看得一愣,随即有些恼羞成怒。

“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以后不是一家人吗?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买车,你有点能力,帮一把怎么了?再说了,我这不也是为了以后方便接送小雨和你嘛!”

“大川的车是该买了。”蒋玉兰立刻帮腔道,“他都三十了,连个车都没有,出门多不方便。以后你们结了婚,有个车,回娘家也方便。文山,你要是真心想跟小雨好,这忙你得帮。首付也不多,就六十万,剩下的贷款他自己还。”

六十万。

许文山心里冷笑。

他全部“存款”的六倍。

而且还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理直气壮。

好像他许文山天生就该给他们唐家当提款机。

“阿姨,哥。”许文山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只有十万。这十万,是我和小雨未来生活的启动资金。给哥买车,不在我的计划之内,我也没这个能力。”

“你没这个能力?”蒋玉兰的声音尖得刺耳,“你没能力你结什么婚?我告诉你许文山,今天这话就撂这儿了!想娶我女儿,三个条件,缺一不可!第一,市区买房,加名!第二,彩礼三十八万八,一分不能少!第三,大川买车的六十万首付,你得出!做到了,咱们就是一家人。做不到,趁早滚蛋!”

“妈!你这是卖女儿!”唐小雨声嘶力竭。

“我卖女儿?我这是为她好!”蒋玉兰指着许文山,“你看看他,听到六十万,脸都白了!就这点出息,能给你什么幸福?小雨,你醒醒吧!这种男人,靠不住的!”

许文山站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羞辱,轻蔑,贪婪,算计。

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牢牢罩住。

他看了一眼唐小雨。

她哭得几乎站不稳,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哀求。

那眼神像一把刀,扎在他的心上。

他知道,只要他此刻点头,只要他说出那句“我有钱,很多钱”,所有的刁难都会瞬间消失。

蒋玉兰会立刻换上一张笑脸。

唐大川会亲热地搂住他的肩膀叫他妹夫。

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但他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他必须看清,在这张亲情和婚姻的幌子下面,到底藏着多少算计,多少贪婪。

他也必须让唐小雨看清,让她自己做出选择。

是选择这个吸血的原生家庭,还是选择他。

“阿姨。”许文山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努力保持着平静,“您提的条件,我目前确实做不到。但我对小雨的心,是真的。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努力……”

“时间?我给你时间,谁给我女儿时间?”蒋玉兰打断他,语气决绝,“许文山,你别说了。今天这顿饭,就吃到这儿吧。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我们家小雨,高攀不起你。”

这是下逐客令了。

唐小雨浑身一颤,抓住许文山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衣服里。

“我不!文山,你别走……”

“小雨!”蒋玉兰厉喝一声,“你让他走!难道你要为了他,连妈都不要了吗?”

这句话太重了。

唐小雨如遭雷击,抓着许文山的手,一点点松开了。

她看着母亲铁青的脸,看着哥哥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父亲逃避的眼神。

最后,她看向许文山。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许文山看到了她眼中的绝望和挣扎。

他的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但他知道,他现在不能心软。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小雨,我先走了。”许文山轻轻掰开唐小雨的手,动作很轻,但很坚定,“你好好陪阿姨吃饭。有什么事,我们电话联系。”

说完,他对着蒋玉兰和唐建国微微点了点头。

“叔叔,阿姨,打扰了。”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步伐稳定,背影挺直。

没有一丝狼狈。

尽管他刚刚被羞辱得体无完肤。

尽管他口袋里那张黑色的银行卡里,躺着足以让这家人目瞪口呆的数字。

但他现在,只是一个“只有十万存款”的穷小子。

一个被未来岳母和大舅哥扫地出门的失败者。

门在身后关上了。

隔绝了屋里压抑的空气,也隔绝了唐小雨压抑的哭声。

许文山站在楼道里,老旧声控灯的光线昏黄不定。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唐小雨刚刚发来的一条消息。

“对不起,文山,对不起……”

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

许文山看着那行字,眼神深邃。

他没有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回口袋,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楼梯间的墙壁上贴着各种小广告,通下水道,开锁,搬家。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味道。

走到楼下,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

许文山抬头看了看唐小雨家所在的楼层。

窗户里亮着灯,隐约还能听到争吵的声音。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车钥匙,走向停在角落里的那辆白色国产SUV。

车不贵,十几万,很普通。

符合他“只有十万存款”的身份。

坐进驾驶室,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而是点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那个长长的余额数字。

八后面跟着六个零。

八百万元整。

这是他多年打拼,加上几次正确投资和项目分红积累下来的全部身家。

原本,他是想用这笔钱,给唐小雨一个惊喜,一个安稳富足的未来。

买一套她喜欢的带落地窗的房子。

买一辆她说过好看的代步车。

筹备一场她梦想中的旅行婚礼。

然后剩下的钱,做点稳健投资,足够他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甚至规划好了,结婚后,可以适当帮衬一下小雨的娘家。

毕竟是小雨的父母,他不会真的不管。

但前提是,对方值得。

前提是,对方把他和小雨,当成一家人,而不是提款机。

今天这顿饭,像一盆冰水,把他心里那点幻想浇得透心凉。

蒋玉兰的贪婪,唐大川的无耻,唐建国的懦弱。

还有唐小雨的痛苦和挣扎。

都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

他知道,如果他今天亮出底牌,蒋玉兰会立刻变脸,所有的条件都可以商量,甚至可以不要。

唐大川会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但那是因为钱,不是因为他许文山这个人。

一旦钱给了,以后就会有更多的要求,更多的索取。

他会成为唐家永无止境的提款机。

而小雨,会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这不是他想要的婚姻。

也不是小雨应该承受的生活。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

选择了用“十万存款”这块试金石,来测试人心。

结果,很残酷,但也很真实。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还是唐小雨。

“文山,你到家了吗?我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我会说服她的。”

许文山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很久。

最后,他只回了三个字。

“我没事。”

车子缓缓驶出老旧的小区,汇入城市的车流。

车窗外,霓虹闪烁,夜色迷离。

这个城市很大,也很繁华。

但此刻的许文山,却觉得有些孤独。

他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可能是更猛烈的风暴。

蒋玉兰不会轻易罢休。

唐大川更会想尽办法从他这里榨出油水。

而小雨……

他想起小雨最后看他的眼神,心里又是一阵刺痛。

他必须尽快想好下一步该怎么走。

是继续忍耐,等待时机?

还是干脆亮出底牌,快刀斩乱麻?

又或者,用另一种方式,让这场闹剧,按照他的剧本演下去?

红灯。

许文山停下车,手指无意识地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

眼神深邃,看不到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许文山没有主动联系唐小雨。

倒是唐小雨每天都会发来消息,有时候是几句关心,有时候是分享日常,但更多的,是字里行间透出的疲惫和无奈。

“文山,我妈今天又念叨了一天,说我傻,说我被你骗了。”

“我哥晚上吃饭的时候,故意说他看中一款车,首付刚好六十万,还问我你觉得怎么样。”

“我爸偷偷跟我说,让我别跟你拗,说我妈也是为我好……可文山,什么叫为我好?逼你拿出根本拿不出的钱,就是为我好吗?”

许文山看着这些消息,很少回复,或者说,只回复一些不痛不痒的安慰。

“别想太多,好好吃饭。”

“车的事,让他自己想办法。”

“叔叔也是为难。”

他知道唐小雨在承受什么。

蒋玉兰的步步紧逼,唐大川的冷嘲热讽,还有家里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但他必须让她承受。

有些脓包,不挑破,永远好不了。有些真相,不血淋淋地撕开,永远看不清楚。

周五晚上,许文山加班到九点多。

走出公司大楼,夜风带着凉意。他站在路边,正准备叫车,手机响了。

是唐小雨打来的。

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刚哭过。

“文山……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

许文山心里一紧:“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我妈她……”唐小雨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她说要跟你谈谈,正式的谈。我拦不住……文山,你要是不想来,就别来了,我知道你为难……”

“我马上到。”

许文山挂断电话,拦了辆出租车。

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蒋玉兰的“正式谈谈”,无非是最后通牒。

要么答应条件,要么彻底分手。

也好。

是时候,让这场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再次走进唐家,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蒋玉兰坐在客厅沙发的主位,抱着胳膊,脸色冷得像腊月的冰。

唐建国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神飘忽,根本没在看。

唐大川则大马金刀地坐在另一侧,翘着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响。

唐小雨眼睛红肿,站在客厅角落,看到许文山进来,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来了?坐吧。”蒋玉兰抬了抬下巴,指向一个塑料小凳子。

那凳子很矮,是平时用来垫脚的。

许文山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走过去坐下了。

这个高度,让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清蒋玉兰的表情。

一种无形的压迫和贬低。

“文山,今天叫你过来,没别的意思。”蒋玉兰开口了,语气是刻意放平的,但字字都带着刺,“就是想把有些话,再说清楚一点。免得以后有什么误会,耽误了你,也耽误了我女儿。”

“阿姨您说。”许文山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上次吃饭,话说得可能有点急,但理是那个理。”蒋玉兰清了清嗓子,“小雨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养她这么大,不容易。现在她要嫁人,我当妈的,总得为她以后的日子考虑。你说对吧?”

“对,应该的。”

“你能理解就好。”蒋玉兰脸上露出一丝假笑,“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上次说,你只有十万存款,是吧?”

“是。”

“十万……”蒋玉兰拖长了音调,摇了摇头,“文山啊,不是阿姨逼你。这点钱,在现在这社会,能干什么?租个好点的房子,一年租金就去掉一半了。你们以后还要生孩子,养孩子,哪样不要钱?靠你那一万多的工资,够吗?”

许文山没说话,静静听着。

“所以啊,我回去想了很久,也跟小雨她爸商量了。”蒋玉兰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许文山,“我们的要求,其实一点也不过分,都是为了你们好。”

“您说。”

“第一,房子。”蒋玉兰伸出食指,“市区,一百平左右,位置不能太偏。首付,你们家出。贷款,你们俩以后慢慢还。但房产证上,必须加上小雨的名字。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女人嘛,总要有个保障。”

许文山点头:“不过分。应该的。”

蒋玉兰见他答应得爽快,脸色稍霁,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彩礼。我们这儿的风俗,彩礼是看男方诚意的。三十八万八,这个数,吉利,也不多。你放心,这钱我们一分不留,到时候都给小雨带回去,算是你们小家庭的启动资金。我们做父母的,就是图个面子,图个安心。”

许文山再次点头:“理解。彩礼是应该的。”

蒋玉兰脸上终于有了点真切的笑意,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就是大川买车的事。”她看了一眼自己儿子,“大川年纪也不小了,没个车,出门办事也不方便。以后你们结婚了,他就是你大舅哥,是一家人。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六十万首付,对你来说可能有点压力,但你可以想想办法嘛。找亲戚朋友借借,或者,让你父母支援点?”

图穷匕见。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逼他掏空自己,还要去逼他父母。

许文山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

“阿姨,前两条,我可以想办法。但第三条……”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唐大川,“哥买车,为什么需要我出首付?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唐大川把打火机往茶几上一拍,声音提高了八度,“许文山,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咱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我妹嫁给你,我就是你哥!哥哥有困难,你这当妹夫的帮一把,不是天经地义吗?”

“就是。”蒋玉兰立刻帮腔,“文山,你别觉得这是在帮大川。你想想,大川有了车,以后你们有什么事,他也能帮着跑跑腿,接接送送。这不也是方便你们吗?这叫资源共享,互惠互利!”

资源共享?互惠互利?

许文山差点没笑出来。

唐大川能资源共享什么?是他那些吃喝玩乐的朋友,还是他眼高手低找不到工作的“经验”?

“阿姨,哥。”许文山语气依旧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我理解你们的意思。但一码归一码。我和小雨结婚,买房,给彩礼,这都是我分内的事。但哥买车,是他的个人需求,理应由他自己负责。我目前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也不想开这个口子。亲情是亲情,钱财是钱财,混在一起,以后容易说不清。”

“许文山!”唐大川猛地站起来,指着许文山的鼻子,“你什么意思?跟我分得这么清?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跟我们当一家人?”

“哥,你冷静点。”唐小雨忍不住开口。

“我冷静?我怎么冷静?”唐大川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看看他说的什么话!还没结婚呢,就跟我算得这么清楚!这要是结了婚,还能指望他什么?妈,我看这婚,不能结!这小子根本就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蒋玉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没想到,许文山在前两条答应得那么痛快,却在第三条上卡得这么死。

六十万,是她试探的底线,也是她为儿子谋划的关键。

“文山。”蒋玉兰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就直说吧,大川这六十万,你出,还是不出?”

许文山抬起头,迎上蒋玉兰逼视的目光。

客厅的灯光有些暗,照得他脸上的轮廓明明灭灭。

角落里的唐小雨,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出。”许文山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我没有这个义务,也没有这个能力。”

“好!好!好!”蒋玉兰连说三个好字,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许文山,你有种!你清高!你了不起!”

她猛地站起来,手指颤抖地指着门口。

“滚!你给我滚出去!从今以后,不许你再靠近我女儿一步!我就算把小雨嫁给街上的乞丐,也不会让她嫁给你这种铁公鸡!一毛不拔的东西!”

“妈!你干什么!”唐小雨哭喊着冲过来,拉住蒋玉兰的胳膊。

“你放开我!”蒋玉兰一把甩开女儿,力气大得让唐小雨踉跄了一下,“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唐小雨,你要是敢再跟这个姓许的来往,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你跟他走!现在就滚!”

唐小雨呆住了,脸上血色褪尽,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许文山从那个矮小的塑料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看向哭成泪人的唐小雨,眼神复杂。

有心疼,有歉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小雨。”他开口,声音在压抑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的态度,你看到了。我的底线,你也清楚了。房子,彩礼,为了你,我可以努力。但超出原则的要求,我不会答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气得发抖的蒋玉兰,一脸愤慨的唐大川,和始终沉默的唐建国。

“结婚是两个人组建新的家庭,不是一方对另一方家庭的无限输血。这个道理,我希望你能明白。”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门口。

“文山!”唐小雨凄厉地喊了一声,想要追上去。

“你敢!”蒋玉兰厉声喝道,一把抓住了女儿的胳膊。

许文山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秒。

但他没有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隔绝了里面的哭喊和争吵。

走廊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听着屋里传来蒋玉兰尖利的骂声,唐小雨压抑的哭泣,还有唐大川添油加醋的煽风点火。

“妈,你看到没?这就是个白眼狼!”

“小雨,你醒醒吧!这种男人眼里只有钱,根本没有你!”

“我告诉你,跟他分手!明天妈就让你刘姨给你介绍好的!比他强一百倍!”

许文山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迈开脚步,走下楼梯。

这一次,他的步伐不再平稳,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个不停。

不用看也知道,是唐小雨。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唐小雨的来电。

他没有接。

也没有挂断。

只是任由它响着,直到自动挂断。

然后,短信一条接一条地跳出来。

“文山,对不起,对不起……”

“我妈的话你别当真,我会说服她的……”

“六十万我们不要了,真的不要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文山,你理理我,我好害怕……”

许文山一条一条地看着,指尖在屏幕上悬停,最终还是没有回复。

现在还不是时候。

蒋玉兰的贪婪刚刚露出獠牙,唐大川的算计也才浮出水面。

这场戏,还得再演一会儿。

他需要让唐小雨更清楚地看到,她母亲和哥哥的嘴脸。

也需要让蒋玉兰和唐大川,更肆无忌惮地暴露他们的贪欲。

只有这样,最后的反转,才会更有力量。

也只有这样,他和唐小雨的未来,才能扫清这些吸血蚂蟥,真正干净地开始。

手机又响了一下。

这次不是唐小雨,而是一条银行短信。

“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x月xx日收到一笔转账,金额1,200,000.00元。”

这是他之前投资的一个小项目结算的分红。

一百二十万。

许文山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点钱,对于他现在的总资产来说,不算什么。

但足以解决蒋玉兰提出的所有“难题”。

房子首付够了,彩礼够了,甚至唐大川那六十万的车,也够了。

如果他愿意,现在就可以拿着这笔钱,回去甩在蒋玉兰脸上,看她变脸,听她奉承,享受唐大川的阿谀。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用钱买来的妥协和虚假的亲情。

他要的,是一个心甘情愿选择他,而不是选择他背后财富的唐小雨。

他要的,是一个彻底摆脱原生家庭绑架,能和他并肩站立的妻子。

他要的,是让那些贪婪的算计,最终反噬到算计者自己身上。

所以,他必须继续“穷”下去。

至少,在蒋玉兰和唐大川眼里,他必须一直是个只有十万存款,月薪一万出头,付不起六十万车首付的穷小子。

发动车子,缓缓驶离这个让他感到窒息的小区。

许文山打开车载电台,随意调到一个音乐频道。

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歌,旋律舒缓。

但他的心,却并不平静。

他知道,今天之后,蒋玉兰绝不会善罢甘休。

逼婚不成,她很可能会用更激烈的手段。

比如,给唐小雨安排相亲。

果然,第二天是周六。

上午十点多,许文山正在家里看一份行业报告,唐小雨的电话又打来了。

这次,她的声音里除了疲惫,更多了一种绝望的麻木。

“文山……我妈……让我下午去相亲。”

许文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对方是我妈一个牌友的侄子,据说家里是做生意的,条件……很好。”唐小雨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妈说,如果我不去,就……就跟我断绝关系。”

“你怎么想?”许文山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不知道……”唐小雨哽咽了,“文山,我不想去的,我真的不想去……可是我妈她……她以死相逼,说我今天要是不去,她就从阳台跳下去……我爸拦都拦不住……”

许文山沉默了几秒钟。

“地点在哪儿?”

“啊?”唐小雨愣了一下。

“我问你,相亲的地点,在哪儿?”许文山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在……在市中心那家‘时光咖啡’,下午两点。”唐小雨下意识地回答,随即反应过来,“文山,你要干什么?你别乱来,我妈和我哥可能也在附近……”

“我知道了。”许文山打断她,“你去吧。按照你妈说的做。”

“文山?”

“放心。”许文山的语气缓了缓,“我不会让你难做。但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慌。相信我,好吗?”

电话那头,唐小雨的呼吸急促了一下。

过了好几秒,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我信你。”

挂断电话,许文山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的街道。

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冷意十足的弧度。

相亲?

好啊。

正好,他也想看看,蒋玉兰口中“条件很好”的,是什么样的人。

也顺便,给这场戏,再添一把火。

下午一点五十。

许文山穿着一身普通的休闲装,走进了“时光咖啡”斜对面的一家书店。

这家书店二楼有临窗的卡座,正好能清楚地看到咖啡店里的情况。

他点了一杯最便宜的美式,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目光,投向对面。

一点五十五分。

唐小雨出现在了咖啡店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衬得肤色更加白皙,但脸上没什么血色,眼神也有些空洞。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钟,才推门进去。

在她身后不远处,许文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蒋玉兰,和唐大川。

两人鬼鬼祟祟地躲在街角的报刊亭后面,伸长脖子往咖啡店里张望。

果然来了。

许文山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得他微微蹙眉。

两点整。

一个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也走进了咖啡店。

男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个子不高,有些发福,腋下夹着一个手包,走路时下巴微微抬起,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他径直走到唐小雨坐的那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很大,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侧目。

许文山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调整焦距,拉近画面。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看到两人的表情和口型。

那西装男一坐下,就上下打量唐小雨,眼神毫不掩饰,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挑剔。

唐小雨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显得十分不安。

西装男说了句什么,然后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推到唐小雨面前。

唐小雨看了一眼,没有接。

西装男脸色沉了沉,又说了几句话,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许文山看着手机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虽然听不见,但读唇语,他略懂一点。

那西装男说的无非是“我家里是做建材生意的,一年百来万轻轻松松”、“我听说你有个男朋友,穷得很,赶紧分了算了”、“跟了我,保你吃香喝辣”之类的套话。

唐小雨始终低着头,偶尔摇摇头,或者简短地说一两个字。

明显是在应付。

西装男似乎不耐烦了,身体前倾,声音也大了一些,手指几乎要戳到唐小雨的鼻子。

就在这时,咖啡店的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匆匆走了进来,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眼睛一亮,径直朝着许文山所在的这个角落——不,是朝着许文山斜后方那一桌快步走去。

“王总!哎呀真是抱歉抱歉,路上太堵了,让您久等了!”

中年女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有些突兀。

许文山微微侧头,瞥了一眼。

被称作“王总”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有些秃顶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看报纸。

“李经理,坐。”王总点了点头,态度不冷不热。

那位李经理坐下,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声音压得不高,但许文山这个位置,恰好能听清。

“王总,上次跟您提的那个合作,您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公司的实力您是知道的,这次智慧社区的项目,我们绝对是技术最过硬的……”

智慧社区?

许文山眉梢微动。

他最近在做的,正好是这个领域。

“技术过硬?”王总放下报纸,笑了笑,“李经理,不是我不信你。但这个项目,竞争很激烈啊。尤其是‘凌云科技’那边,听说他们的技术总监很厉害,手里有几个核心专利,很多投资方都看好他们。”

“凌云科技?”李经理的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王总,您是不知道。他们那个技术总监,是挺厉害,但听说为人傲得很,不太好打交道。而且,我听说他们公司内部最近有点问题,那个技术总监好像因为私人问题,影响了工作,好几个项目都延期了。”

许文山端起咖啡杯的手,微微一顿。

“私人问题?”王总似乎来了兴趣。

“是啊,我也是听圈里人传的。”李经理压低了些声音,但许文山还是能听清,“说是因为结婚的事,跟女方家里闹得不可开交。女方家里要天价彩礼,还要他给女方哥哥出六十万买车,闹得沸沸扬扬的。您说,这家里事都处理不好,还能安心搞技术?”

王总皱了皱眉:“还有这种事?那确实有点……”

“就是啊!”李经理趁热打铁,“所以王总,您看我们这个方案……”

许文山没有再听下去。

他放下咖啡杯,目光重新投向对面的咖啡店。

西装男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站了起来,对着唐小雨说了句什么,然后一脸不悦地转身就走。

唐小雨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哭。

蒋玉兰和唐大川从报刊亭后面冲了出来,快步走进咖啡店,围在唐小雨身边,看样子是在质问。

许文山能想象到他们在说什么。

无非是怪唐小雨没表现好,得罪了“金龟婿”。

他拿起手机,给唐小雨发了一条信息。

“出来,到对面书店二楼。”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楼梯口,静静地等着。

几分钟后,眼眶通红的唐小雨,低着头走上了书店二楼。

看到站在楼梯口的许文山,她愣了一下,随即眼泪又涌了出来。

“文山……”

“没事了。”许文山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带着她走到自己刚才坐的角落卡座。

唐小雨坐下,接过许文山递来的纸巾,擦着眼泪,断断续续地把刚才的经过说了一遍。

和许文山猜的差不多。

那个西装男,家里有点小钱,目中无人,言语粗俗,一上来就炫耀家底,贬低许文山,还暗示唐小雨只要跟了他,就能如何如何。

唐小雨忍了又忍,最后在那男人试图摸她手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把一杯水泼在了对方身上。

“泼得好。”许文山听完,只说了三个字。

唐小雨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可是……我妈和我哥,他们……他们很生气,说我不知好歹,说我把事情搞砸了……他们还等在下面,说要押着我回去……”

“让他们等。”许文山的声音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就在这里,哪里也别去。”

“可是……”

“没有可是。”许文山看着她,眼神深邃,“小雨,你相信我吗?”

唐小雨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慌张,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和坚定。

她想起电话里他说“相信我”。

想起这三年来,他从未对她食言。

她用力点了点头。

“我信。”

“好。”许文山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老周,是我。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

许文山对着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唐小雨听不清具体内容,只听到“建材”、“刘家”、“查一下”几个词。

几分钟后,许文山挂断了电话。

“等十分钟。”他对唐小雨说。

唐小雨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看着他沉静的侧脸,慌乱的心竟然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偷偷看一眼楼下的方向。

蒋玉兰和唐大川果然没走,还在咖啡店门口焦急地张望,打着电话,看样子是在找她。

十分钟刚到。

许文山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一条长长的信息。

看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把手机推到唐小雨面前。

“看看这个。”

唐小雨疑惑地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关于刚才那个相亲男——刘伟的详细资料。

家里确实做建材生意,但规模很小,而且近两年亏损严重,负债累累。

他本人更是劣迹斑斑,嗜赌,欠了不少高利贷,之前谈过几个女朋友,都因为家暴和骗钱分手了。所谓的“条件好”,完全是打肿脸充胖子,出来骗婚,想找个人帮他家还债。

资料后面,还附了几张照片,是刘伟在赌场,以及被追债人堵在巷子里的狼狈样子。

唐小雨看得浑身发冷,脸色惨白。

她不敢想象,如果刚才她没有泼那杯水,如果她真的被母亲和哥哥逼着跟这种人交往下去,会是什么下场。

“这……这都是真的?”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朋友在业内消息比较灵通。”许文山拿回手机,删掉了信息,“你妈那个牌友,要么是被刘家骗了,要么……就是故意把你往火坑里推。”

唐小雨如遭雷击,呆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故意?

她想起母亲蒋玉兰最近和那个刘姨走得特别近,想起刘姨总是有意无意地提起她那个“特别有出息”的侄子……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为什么……”她喃喃自语,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是我妈啊……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在她眼里,你的幸福,不如你哥的一辆车重要。不如她自己的面子重要。”许文山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割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唐小雨捂住脸,无声地哭泣,肩膀剧烈地颤抖。

许文山没有安慰她。

有些痛苦,必须自己承受,才能彻底清醒。

过了好一会儿,唐小雨的哭声渐渐停了。

她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但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像是某种一直支撑着她的东西,碎掉了。

又像是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在破碎的废墟里,慢慢生长出来。

“文山。”她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我该怎么办?”

许文山看着她,缓缓说道:“两条路。第一,继续听你 妈 的,回去道歉,然后等待下一个‘刘伟’。第二,从现在开始,为你自己活着。”

唐小雨沉默了。

她看着楼下焦急的母亲和哥哥,看着他们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功利和算计。

又想起刚才资料上,刘伟那令人作呕的嘴脸。

想起过去二十多年,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被要求懂事、退让、牺牲的那一个。

哥哥想要的,必须满足。

妈妈的面子,必须维护。

而她自己的感受,自己的幸福,从来都不重要。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

这痛感,让她更加清醒。

“我选第二条。”她抬起头,看着许文山,一字一句地说,“文山,带我走。我不想再回去了。”

许文山看着她眼中破碎后又重燃的光芒,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好。”

他带着唐小雨,从书店的后门离开,避开了前门守着的蒋玉兰和唐大川。

车子驶离市区,朝着江边开去。

晚风透过车窗吹进来,带着江水微腥的气息。

唐小雨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沉默着。

许文山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开车。

直到车子在江边一处僻静的观景台停下。

“下车走走吧。”许文山说。

两人并肩走在江边的步道上。远处是城市的灯火,近处是黑沉沉的江面,潮水声一下一下,拍打着堤岸。

“文山。”唐小雨忽然开口,“那六十万……你真的拿不出来,对吗?”

许文山脚步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

“没关系。”唐小雨自嘲地笑了笑,“就算你能拿出来,也不该给。那不是你的责任。我只是……只是觉得很难过。我一直知道我妈偏心我哥,但我没想到,她会偏心到这种程度……为了我哥,她可以把我往火坑里推。”

“有些人,心里只有秤,没有情。”许文山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平静,“在他们的秤上,亲情、爱情,都可以明码标价。你重,你就该多付出。你轻,你就活该被牺牲。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那你呢?”唐小雨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在你心里,我值多少钱?”

许文山也停下脚步,回望着她。

江风拂起她的长发,夜色勾勒出她苍白的侧脸。

“无价。”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唐小雨,你在我这里,是无价之宝。不能用钱衡量,也不该被任何人标价,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兄长,更包括……我自己。”

唐小雨的眼泪,又一次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痛苦。

而是一种近乎宣泄的感动。

她扑进许文山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的胸口,放声大哭。

哭声被江风吹散,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许文山抬起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慰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一直被家庭绑架、被迫懂事的唐小雨,正在死去。

而一个崭新的,敢于为自己而活的唐小雨,正在诞生。

这过程会很痛。

但值得。

不知哭了多久,唐小雨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低低的抽噎。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鼻头也红红的,样子有些狼狈,但眼神却清澈了许多。

“文山,我们结婚吧。”她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无比认真,“不要房子,不要彩礼,什么都不要。就我们两个人,去领个证,然后好好过日子,好不好?”

许文山看着她,良久,抬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好。”他说,“但不是现在。”

“为什么?”唐小雨怔住。

“因为有些事,需要了结。”许文山的目光投向江对岸璀璨的城市灯火,眼神深邃,“有些账,需要算清。我不想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埋着定时炸弹。更不想你以后,每次想起你的家人,心里都带着刺。”

他顿了顿,看向唐小雨,语气柔和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给我一点时间。让我来处理。相信我,我会给我们一个干干净净的未来。一个没有任何人,可以再来指手画脚,吸血算计的未来。”

唐小雨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光芒,像夜色下暗流涌动的江心,平静之下,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眼前这个男人。

他沉稳平和的外表下,似乎藏着另一个她所不知道的世界。

但她选择相信。

毫无保留地相信。

“嗯。”她用力点头,重新靠进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我听你的。”

两人在江边又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渐深,江风转凉。

许文山开车把唐小雨送回了她租住的公寓楼下——为了上班方便,唐小雨工作后就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单间,平时并不常回父母家。

“这几天,你先别回去了。”许文山嘱咐道,“学校那边要是没事,就请两天假,出去散散心。你妈和你哥那边,我来应付。”

“你……”唐小雨有些担心,“他们很难缠的,尤其是我妈,她……”

“放心。”许文山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有分寸。你照顾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就是帮我最大的忙了。”

唐小雨看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成一个字。

“好。”

看着唐小雨上了楼,房间的灯亮起,许文山才发动车子离开。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开向城西一个老旧的小区。

最后,车子在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楼下停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周,我到了。”

唐小雨请了三天假,跟着学校里一个关系好的女同事,去了临市的一个古镇散心。

手机关了静音,只在晚上睡前给许文山发个报平安的消息。

许文山叮嘱她,无论如何,不要开机接家里的电话。

唐小雨照做了。

她知道,一旦开机,面对的就将是母亲歇斯底里的哭骂和哥哥的威胁。

她需要这点时间,来消化那些血淋淋的真相,来积蓄一点面对他们的勇气。

而蒋玉兰这边,果然炸了锅。

相亲宴不欢而散的当天晚上,她没等到女儿回家,打电话过去,先是没人接,后来直接关了机。

去出租屋找,也没人。

问学校,说是请假了。

蒋玉兰的第一反应不是担心女儿的安全,而是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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