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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主任当着全班49人,说我只配搬砖,18年后她女儿却来我公司面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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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午后的光照进总裁办,落地窗把天光切成一块一块,铺在地毯上,亮得有点晃眼。周磊站在窗边,手里捏着一份刚送进来的简历,眼睛却没落在纸上。他看着楼下那片还没封顶的工地,塔吊慢悠悠转着,钢筋、水泥、脚手架,和十八年前他见过的那些,没什么两样。

助理在门口轻声提醒:“周总,下一位面试者到了。”

周磊回过神,应了一声,走回办公桌前坐下。他这才低头去看那份简历。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笑得规规矩矩,像大多数刚毕业的孩子一样,脸上还带着点没被现实摔打过的干净劲儿。

姓名那一栏写着:李雯。

周磊本来只是随手翻着,直到目光扫到家庭成员那一行,动作忽然停住了。

母亲:李秀兰。

那一瞬间,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风细细地吹着,窗外车流无声,偏偏他耳边像是猛地炸开了一阵旧日的喧闹。粉笔头砸在讲台上的脆响,风扇转得吱呀乱叫,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的压迫感,还有那个女人又冷又硬的声音,像隔了十八年,还是能一下戳进肉里。

门被推开,李雯走了进来。

“周总您好,我是李雯,来应聘市场部岗位。”

她穿着一套明显为面试特意准备的西装,衣服是新的,人也紧张,手指攥着文件夹,攥得有点发白。但她还是努力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从容、像个准备好进入职场的大人。

周磊看了她几秒,点头:“坐。”

李雯坐下的时候背挺得很直,像怕一松劲就散了。她的眉眼和李秀兰确实像,尤其是侧脸和看人的时候那点不自觉的认真劲儿,简直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她比李秀兰年轻,脸上没有那种长年站在讲台上训人的锋利,有的只是青涩,和一点藏不住的忐忑。

面试照常开始。

周磊问她专业,问她实习,问她为什么想来这家公司。她回答得不算差,甚至可以说准备得很充分,简历上的每一项都背得很熟,能看出来是下了功夫的。只是那种回答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从面试题库里复制出来的,挑不出错,也听不出人。

他听着,脑子里却已经回到了十八年前。

那是初三下学期,一个闷得人发晕的下午。教室窗户开着,外头没风,空气像一锅煮不开的温水,黏糊糊贴在人身上。周磊那时候十六岁,成绩差得稳定,属于老师看到就皱眉、家长提起来就叹气的那类学生。偏偏他心里还藏着点不合时宜的东西,比如赛车,比如机械,比如总觉得人生不该只有考试分数这一个出口。

那次语文课,老师布置了一篇作文,题目叫《我的梦想》。

班里大多数人写医生、老师、警察、公务员,四平八稳,一个赛一个正确。周磊写的是赛车手。他还写了发动机,写了弯道,写了速度,写了人贴着风往前冲时那种豁出去的感觉。写这些的时候,他是真的高兴,像在灰扑扑的日子里偷偷摸到了一点亮。

结果作文发下来之前,班主任李秀兰站在讲台上,把他的本子抽了出来。

“周磊,站起来。”

教室里那一下特别静。四十九个人,连翻书声都没了。

周磊站起来,心里咯噔一下,还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李秀兰捏着他的作文本,镜片后面的眼神冷得厉害。“大家都写得很好,很踏实,很现实。唯独有些同学,成绩一塌糊涂,脑子里倒挺会做梦。”

她把本子举起来,像举一个反面教材。

“周磊写的是什么?赛车手。还写什么改装车,什么速度,什么世界比赛。我问你,你拿什么去当赛车手?拿你数学二十多分的卷子吗?还是拿你英语默写一塌糊涂的本事?”

教室里有人低下头,有人憋笑,也有人悄悄转过来看他。

周磊只觉得脸一下烧了起来,热得发疼,脚底却是凉的。他手指扣着桌角,指甲快把木头抠烂了。

可李秀兰根本没打算放过他。

她把作文拍在讲台上,声音陡然拔高:“我今天就当着全班的面告诉你,也让全班同学都听清楚。人最怕的不是笨,是又笨又不自量力。周磊,你这种学生,不好好学,整天做这些不着边际的梦,将来能干什么?你只配去搬砖,去工地卖力气,靠一身蛮力讨生活。还赛车手?你先把自己养活了再说吧。”

“你只配搬砖”这五个字,落下来特别轻,又特别重。

轻是因为她说得太顺嘴了,像随口评价一句天气。重是因为那句话砸在十六岁的周磊身上,直接把他整个人都钉住了。

那不是普通的批评。那是当着全班四十九个人,给一个孩子的人生下结论。

他说不出话,只能站着,浑身发僵。有人在后排低低笑了一声,不大,却像针一样。那天的风扇、粉笔灰、窗外的阳光、同学躲躲闪闪的目光,他后来很多年都没忘掉。忘不掉,是真的忘不掉。

面试桌对面,李雯还在说自己对行业的理解,语气认真,偶尔会卡一下,又赶紧补上。她显然不知道,坐在她面前的这个人,曾经被她母亲用一句话按进泥里,差点再也没爬起来。

“周总?”李雯停下来,小心看了他一眼,“是我刚才哪里说得不对吗?”

周磊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

“没有,你继续。”

话是这么说,可他已经有些听不进去了。

十八年里,他确实去搬过砖。

中考结束,分数下来,果然差得没眼看。家里条件也一般,父亲骂,母亲哭,最后托人把他塞进县城外一个工地干活。李秀兰当年那句话,像是先一步替他把路都说准了。

刚去工地那阵子,他什么都不会。砖太沉,肩膀压得青一块紫一块;水泥呛得人咳嗽,咳得肺都疼;手掌磨出血泡,晚上碰一下都钻心。最难受的其实不是累,是耳边总有个声音反复响:你看,人家说得没错吧,你就是只配搬砖。

有几次夜里,他躺在工棚那张硬板床上,汗味、灰尘味、烟味混在一起,闷得人喘不过气。他盯着屋顶,脑子一片空,甚至真的想过,要不就这样算了,认命吧。

可第二天起来,他还是会去干活。

不知道怎么说,那时候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不是那种豪言壮语的大气,是特别土、特别拧巴的一口气。别人越说你不行,你越不想低头。尤其那句话是李秀兰说的,当着四十九个人说的。那种丢人的感觉,后来成了他往前冲的燃料。

搬砖的时候他偷学看图纸,跟着老师傅认材料,记尺寸,琢磨施工顺序。别人歇着抽烟,他去看工头怎么安排人手;别人拿了工钱去喝酒,他拿去买旧书,什么建筑识图、施工管理、成本控制,能看懂的看,看不懂的也硬啃。后来他从小工混到带班,再从带班做到包工头,中间被坑过,赔过钱,也被人追过债。最惨那年快过年了,手里只剩几百块,工人还等着他发工资,他跑了整整三天,鞋底都磨破了,才把钱凑齐。

那些年特别苦,苦得后来他都不太愿意细想。

但再苦,也比不上十六岁那天下午站在教室里的难堪。身体累一累就过去了,心里那道坎,不是那么容易迈的。

“周总,其实我特别珍惜这次机会。”李雯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有点发紧了,“如果公司愿意给我这个岗位,我一定会认真做,不会让您失望。”

周磊抬眼看她。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阴冷,又直白。只要他一句话,这个女孩今天就可以被刷掉。轻轻松松,不费什么力气。甚至都不需要理由,只要说一句“我们会综合考虑”,她就得回去等一封大概率不会来的邮件。

她的落选,也许会让李秀兰知道。到时候那个女人会怎么想?

会不会忽然想起,当年她在讲台上对一个学生说过什么?

会不会终于明白,不是每个人都活该被她随便定义?

可这个念头一出来,周磊心里又堵得厉害。

他要是真这么做了,算什么呢?

算报仇吗?还是算把当年的自己,重新活成了另一个李秀兰?

他看着李雯。她坐得拘谨,眼神里是年轻人那种很容易辨认的东西——想抓住机会,又怕自己不够好。她不像李秀兰。她甚至可能都不知道母亲年轻时候在学校里是什么样,更不知道某一句顺口说出的话,可能会在别人身上留下多少年的伤口。

沉默了几秒,周磊忽然问:“你真的喜欢做市场吗?”

李雯愣了一下。

“啊?”

“我问你,市场这个岗位,是你真想做,还是因为它看起来比较稳妥、比较好找工作?”

这个问题显然不在她的准备范围内。她先是下意识想给出一个漂亮答案,嘴唇动了动,又停住了。可能是周磊盯着她看得太直接,也可能是她实在装不下去了,过了会儿,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了些。

“说实话吗?”

“说实话。”

李雯垂了垂眼:“其实我更喜欢写东西,做内容策划。大学时候我给公众号写过稿,也做过活动文案,我觉得那个时候比较有劲儿。市场岗……也不是不行,就是大家都说这个方向机会多,成长快,我妈也觉得找工作最好别太理想化,所以我就投了。”

她说到后面,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像在承认某种不够成熟的心思。

周磊听完,靠在椅背上,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不是嘲讽,就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复杂。

“理想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十八年前,那个写赛车梦的少年,不也是被这样一句一句拽回所谓现实里的吗。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周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语气慢下来:“市场部这个岗位,对执行力、沟通力要求很高,节奏也快。从你刚才的回答来看,你不是做不了,但未必做得舒服。”

李雯有点紧张,像是已经预感到了拒绝。

“不过,”周磊话锋一转,“我们公司有个内容项目组,刚搭起来不久,做品牌传播和专题策划,事情挺杂,工资前期不算高,也不一定轻松,但如果你对写作和策划真有兴趣,可以去试试。”

李雯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我可以吗?”

“可不可以,不是我一句话定的。”周磊把她的简历往旁边放了放,“我可以让项目负责人跟你聊聊。你要是真想去,就拿出点像样的作品和想法。别空谈热爱,这东西不值钱,能把热爱落到纸上、落到工作里,才算本事。”

李雯眼睛一下亮了,连连点头:“我有作品,我大学做过专题,也写过几篇长文,我都可以整理出来。我真的愿意试。”

“那就去试。”周磊说,“不过先说清楚,没人会因为你是应届生就让着你。进来以后,做不好一样会被淘汰。”

“我明白。”李雯站起来,朝他鞠了一躬,“谢谢周总,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她的感谢很真,不是场面话。周磊听得出来。

等她出去以后,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周磊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他以为自己会觉得解气,或者至少,会有一点报复后的轻松。可实际上都没有。他只是突然很累。像十八年前那团一直结在胸口的东西,被人慢慢拆开了一角,不至于一下子通透,但也不再绷得那么死。

那天下班以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开车绕了很远,最后停在江边。

天快黑了,江面上风很大。他站在栏杆边,点了支烟,没抽几口,就夹在指间任它自己慢慢烧。远处高楼亮起灯,桥上的车一辆接一辆过去,城市看起来体面、漂亮、井井有条。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站在高处的人,心里还一直卡着一节中学时代的旧刺。

有时候他也觉得自己挺可笑。都这么多年了,钱赚了,公司有了,别人见了都叫一声周总,怎么还会被一个名字弄得心里发闷。可人就是这样,最难过去的,往往不是大事,而是某个瞬间的羞耻感。那感觉像根针,平时不碰没事,一碰就会提醒你,它一直在。

几天后,内容项目组那边给了反馈,说李雯留下了。

负责人说这女孩虽然没什么经验,但东西写得有灵气,也肯吃苦,让改稿就改稿,不矫情,不推脱,脑子也转得快,先试试问题不大。

周磊只回了一句:“按流程办。”

又过了几天,周磊鬼使神差地让人去打听了一下李秀兰的近况。

消息传回来,倒也没多复杂。

退休好几年了,老伴前些年病逝,一个人住在老小区里,身体不太好,心脏和血压都有问题。女儿刚毕业,在外头找工作,算是她现在最大的牵挂。

助理说完这些,就安静地站在一边。她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忽然要问一个退休老师,也不敢多问。

周磊挥了挥手,让她先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窗外天已经擦黑了,对面写字楼一格一格亮起灯,看上去很热闹。他却莫名生出一点空落落的感觉。

李秀兰老了,病了,一个人过日子。

这不是他曾经幻想过的那种“报应”。甚至说句实话,听到这些时,他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反倒觉得很没意思。一个人在岁月里慢慢衰老、慢慢失去锋芒,日子过得平平淡淡、甚至有些凄凉,这种结局太普通了,普通得让人都提不起劲去恨。

可不恨,又不是。

毕竟那些话,她是真的说过。那些伤害,也是真的落在他身上过。

后来一个周末,周磊回了趟县城。

那是他很多年没认真回去看过的地方。路宽了,商场多了,老街拆了不少,连第三中学门口那排以前卖煎饼和文具的小摊也早就没了。学校倒还在,校门翻新过,墙外刷着醒目的标语,学生穿着统一校服,从门里涌出来,笑闹声一阵一阵的。

周磊把车停在不远处,没有下去。

他隔着车窗看着那些孩子,心里突然有点说不出的酸。每一张年轻的脸都差不多,带着冲劲,带着迷茫,也带着某种还没定型的可能。老师一句话,家长一个眼神,考试一次失利,都可能把一个孩子往某个方向推很远很远。

他当年就是这么被推下去的。

校门口的人慢慢散了,天色也暗下来。周磊发动车,顺着打听来的地址,开到了李秀兰住的小区。

那小区很旧了,楼下停的车也旧,墙皮有些地方都剥落了。周磊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去水果店买了个果篮,拎着上楼。

楼道里灯不太亮,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扶手也磨得发亮。他走到门口,抬手敲门的时候,心里居然有点发沉。

里面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一句带着年纪的问话:“谁呀?”

门开了。

李秀兰站在门里,头发白了大半,人瘦得厉害,背有些佝偻,脸上皮肤松垮下来,眼神也浑了。她看着门外这个陌生男人,明显愣了一下。

“您找哪位?”

周磊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隔了几秒才开口:“李老师,我是周磊,您以前的学生。”

“周磊?”她皱着眉,像在记忆里费力翻找这个名字。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什么结果来,只能有些尴尬地笑笑,“不好意思啊,老师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快进来,快进来。”

她不记得了。

这一点,其实周磊来之前就隐约猜到了。可真等这一幕发生,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闷。

那个被她当众羞辱、被她一句话定义了半辈子的人,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而他这些年拼命往前走,拼命证明自己,某种程度上,证明给的却是一个根本不记得自己的人。

挺荒唐的。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整齐,空气里有股淡淡的药味。墙上挂着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李雯毕业时拍的,穿着学士服,笑得眉眼弯弯。

李秀兰给他倒了水,坐下后还是客客气气地问:“你是哪个班的来着?现在在哪儿工作?”

“初三二班。”周磊说,“现在自己做点生意。”

“哦,挺好,挺好。”李秀兰点头,语气里是那种退休老师见到出息学生时下意识的欣慰,“我这辈子最开心的,就是看见学生过得好。”

这句话落进周磊耳朵里,说不上是讽刺,还是荒唐。

他看着她,突然很想直接问一句,你还记得吗?你当年当着全班的面,说我只配搬砖。你还记得那个站在最后两排、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男孩吗?

可话到了嘴边,他又咽回去了。

因为眼前的人,已经不是当年站在讲台上那个锋利刻薄的中年女人了。她只是一个身体不太好的老人,唠叨、迟钝、对女儿满心牵挂,也对生活显出一点没办法的疲态。

她提起李雯的时候,眼睛里总算亮了些。

“我女儿最近刚找到工作,说是先从基层做起,辛苦是辛苦点,不过年轻人嘛,吃点苦也正常。她从小就比我懂事,也比我有主意。”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就是我老爱操心,怕她在外面受委屈。”

周磊垂眼喝了口水,没接话。

受委屈。

这三个字听着有点轻,可有些委屈,一压就是很多年。

李秀兰大概是见他不怎么说话,又问了几句近况,夸他年轻有为,说当老师这么多年,最希望的就是学生都能有出息。周磊一一应着,语气平淡,不热络,也不失礼。

坐了不到二十分钟,他起身告辞。

李秀兰把他送到门口,还在努力回想:“周磊……我真是记不起来了,不好意思啊。等以后有空再来坐。”

周磊点头:“您保重身体。”

下楼的时候,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一下响着。走到小区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旧楼,心里那股悬了很多年的劲儿,忽然松了。

不是彻底放下了,也不是说原谅了。

更像是忽然明白,有些账,其实根本没法算。你以为自己记得那么深,对方却早忘了。你以为一句道歉能补上,可现实里往往连一句正式的对话都没有。伤口是真的,岁月也是真的,到最后,能不能过去,靠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肯不肯把那根刺一点点拔出来。

回程路上,夜色已经很浓了。

城市灯火亮着,远处工地上的大灯也亮着,照得一片钢筋骨架发白。周磊开着车,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路,忽然想起自己十几岁那会儿。那时候他总觉得,人生是被别人判下来的。老师一句话,家长一次叹气,分数单上一串数字,好像都能决定一个人最后会成为什么样。

后来他才知道,不是。

那些话会伤人,会压人,会让人怀疑自己,甚至会让人很长时间都抬不起头。可只要你没彻底认输,路就不算死。

只是很难。真的很难。

有些人就是在最该被鼓励的时候,被泼了一盆冷水;在最想往前试一试的时候,被人按着头告诉你,别想了,你不配。

所以后来公司做公益项目,周磊格外坚持一件事——给那些成绩一般、家境普通、看起来“不出挑”的孩子,多一点职业体验和选择的机会。不是所有人都擅长考试,也不是所有梦想都该被人嘲笑。有人手巧,有人会写,有人脑子活,有人愿意吃苦,这些东西都不该因为一张成绩单就被一棍子打死。

助理曾经问过他,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个方向。

周磊当时没多解释,只说了句:“因为有人走过弯路,才知道多一个出口有多重要。”

后来李雯入职满三个月,项目负责人来汇报工作时,顺带提了一嘴:“那个新来的李雯,还不错。刚开始比较生涩,但学得快,写稿子有自己的劲儿,最近一个专题做得挺好。就是有时候太较真了,改到半夜也不肯交差的那种。”

周磊听完,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其实他也没打算和她有更多交集。她能留下,是靠她自己,不是靠什么特殊照顾。那次面试,不过是一个岔路口,他把她往更适合的方向拨了一下,仅此而已。

至于李秀兰,她还是留在了那个小县城的旧小区里,和她的病痛、她的回忆、她不算宽裕但也说得过去的晚年一起过日子。她也许永远不会知道,女儿第一份工作差点和谁碰上;也许永远不会想起,自己曾经在教室里怎样轻飘飘说出一句毁人的话。

可周磊知道,这就够了。

人到了一定年纪,很多执念其实不是突然放下的,是慢慢松开的。就像一只攥了太久的拳头,开始时用力,后来发酸,再后来,你自己都觉得没必要了,于是手指一根一根松开。

那天晚上,周磊回到家,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夜景。

风有点凉,他却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不是少了恨,是少了那种总被过去拽住的感觉。十八年了,他终于不需要再靠证明给谁看来活着了。那个曾经被全班看笑话的男孩,已经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哪怕中间真的搬过砖、吃过苦、摔得鼻青脸肿,也还是走到了这里。

而真正让他赢下来的,不是有一天能把别人踩回去,不是把同样的话、同样的羞辱还给下一个人。

是他最后没变成那个样子。

这比什么都重要。

窗外一辆车从高架上开过去,灯光一闪而过。周磊把手里的水杯放下,转身回屋,顺手关上了阳台门。

夜很深了,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可他知道,有些旧账,到今晚,算是真正翻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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