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时隔54年再奔月：“阿耳忒弥斯2号”刷新最远飞行纪录

这张美国航空航天局提供的图片显示的是执行“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的“猎户座”飞船和月亮（4月3日摄）。

这是从执行“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的“猎户座”飞船上拍摄的月球（4月6日摄）。

4月6日，美国航空航天局宇航员里德·怀斯曼从“猎户座”飞船上观看月球。

4月1日，美国航空航天局新一代登月火箭“太空发射系统”从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

人类对月球的远征，时隔半个多世纪，终于再次出发。

当地时间4月1日傍晚，美国新一代登月火箭“太空发射系统”(SLS)从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升空，搭载着4名宇航员执行为期10天的“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这不仅是美国自1972年阿波罗17号登月任务以来的首次载人“探月之旅”，也是继阿波罗计划之后人类时隔半个多世纪首次重返月球轨道。

　　打破纪录

　　54年后人类再创最远飞行距离

4月6日成为这次任务中最具历史意义的时刻。

根据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NASA）消息，美东时间当天13时57分左右，“阿耳忒弥斯2号”载人绕月飞行任务打破了1970年阿波罗13号月球任务创造的人类距离地球最远飞行纪录。NASA数据显示，阿波罗13号曾飞至距离地球248655英里（约400171公里）处。此次“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预定在美东时间6日19时07分（北京时间7日7时07分）飞至距离地球252760英里（约406778公里）的最远距离，最终较原纪录超出约4105英里（约6606公里）。执行“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的宇航员，由此成为有史以来离地球最远的人。

美东时间6日13时57分破纪录时刻，4位宇航员调暗了舱内灯光，站在窗边，做好迎接这一历史性时刻的准备。破纪录后，4人在狭小的太空舱内互相拥抱。

美东时间6日18时44分左右，“猎户座”飞船绕到月球背面，随后宇航员与地球失联约40分钟。在此期间，飞船与月球的最近距离为4067英里（约6545公里），这也是此次任务中飞船距月球表面的最近距离。

失联前的最后一刻，飞行员格洛弗说道：“我们会在另一边见面。”在阿波罗13号任务期间，通信中断总是会让气氛紧张。飞行指挥贾德·弗里林则认为，“物理规律会发挥作用，一定会让我们重返月球正面区域”。

据NASA官网数据，“猎户座”飞船预计从发射到溅落总共将飞行695081英里（约1118624公里）。

　　只绕月不登月

　　背后有何考量？

很多人会产生疑问：既然美国早在五十多年前就实现了载人登月，如今技术更先进了，为何不直接着陆？天体物理学博士、科普作家孙正凡分析指出，“阿波罗计划”早已断代半个世纪，生产线消失、技术体系更替、工程师梯队换代，当年的硬件与安全标准已无法满足今天的要求。SLS火箭、“猎户座”飞船都是全新研制的系统，从未载人进入过真正的深空。

新华社分析指出，此次“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只绕月、不登月的核心原因在于，月球着陆器、舱外宇航服等关键装备仍未准备就绪，当前登月条件尚未成熟。

任务的核心目标是对整套载人深空飞行体系进行系统验证。“阿耳忒弥斯”计划采用了较为稳妥的技术路径：先无人试飞，再载人绕月，然后实施月球着陆。

“阿耳忒弥斯1号”无人绕月飞行测试任务已于2022年11月完成，但因技术挑战、进度延误、成本超支等问题，后续任务一再推迟，引发广泛质疑。

正在进行的“阿耳忒弥斯2号”使用的“太空发射系统”火箭和“猎户座”飞船均为首次执行载人任务，其可靠性将在深空环境中接受全面考验。

　　目标变迁

　　从“阿波罗”到“阿耳忒弥斯”

“阿波罗”计划是美国在冷战时期组织实施的一系列载人登月任务。1957年，苏联发射世界上第一颗人造卫星，拉开了美苏太空竞赛的序幕。1961年，苏联首次载人太空飞行，让美国倍感压力。与苏联的白热化竞争，驱使当时的美国政府以举国之力推动登月，争夺太空优势。正如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太空政策研究所前所长约翰·洛格斯登的评价，“阿波罗”计划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是美国在认为自己受到威胁后采取的一次“卓越的紧急应对行动”。

数十年后，随着科技更加成熟，全球多国纷纷推出新的探月计划。2017年12月，时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在其第一个任期内宣布美国宇航员将重返月球并最终前往火星，这一计划被取名为“阿耳忒弥斯”，目标是将宇航员送上月球，保持美国在太空探索方面的全球领先地位，建立“持续的月球存在”，为探索火星铺平道路。

“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并不是“阿波罗”计划的翻版，其复杂程度远超后者。“阿波罗”计划使用的“土星5号”运载火箭等装备已经退役，生产线也不复存在，美国当前的登月任务正在使用新技术和新标准。这并非意味着美国技术倒退，而是向为不同探索目标而设计的新一代系统过渡。

　　核心目标

　　系统验证而非登月

此次任务是“阿耳忒弥斯”登月计划的第二次任务，也是该计划下的首次载人飞行，被视为后续载人登月任务的关键铺垫。NASA表示，任务将在深空环境中检验宇航员搭乘的“猎户座”飞船的生命保障、导航控制、通信系统及任务运行能力，并通过实际飞行数据评估系统可靠性，为未来载人登月和深空探索任务降低风险、积累经验。

此次任务的关键技术亮点包括：

一是深空环境下的通信与导航系统测试。飞船将在地球轨道短暂飞出GPS卫星及近地中继卫星覆盖范围，检验深空网络的通信与导航能力。

二是手动飞行操作验证。在飞船与火箭上面级分离后，宇航员将飞船切换至手动模式，操控其飞行轨迹和姿态，模拟与其他航天器对接的能力，为后续月球轨道任务中关键的对接操作提供实战经验。

三是自由返回轨道设计。在返航阶段，飞船将利用地月引力场作用，在地球引力牵引下自然返回地球，无需重新启动推进系统。这一设计被视为一项重要的安全冗余手段。

北京航空航天大学航空专家、《航空知识》主编王亚男在接受采访时指出，“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之所以受到全球瞩目，在于两方面重要意义：其一，“阿波罗计划”终止后仅有无人探测器进入环月轨道，这是50多年来首次将人类送入月轨的载人任务；其二，此次启用的运载火箭、载人飞船均为全新研发的装备，载人环月是对新装备的“实战”检验，具有较高挑战性。

　　宇航团队

　　跨越国界与历史的组合

“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共有4名宇航员：指令长里德·怀斯曼、飞行员维克多·格洛弗、任务专家克里斯蒂娜·科赫来自NASA，以及来自加拿大航天局的杰瑞米·汉森。据德新社报道，科赫是NASA月球任务中的首位女性宇航员，格洛弗是首位飞越月球的非裔宇航员，汉森则是首位执行此类任务的加拿大人。

在月球背面飞行期间，宇航员们看到了半个多世纪以来从未见过的月球背面景象，并对太空人类的健康、月球表面观测等进行研究，为未来任务做好准备。宇航员科赫表示，这次任务是一个里程碑，“融合了过去和现在，还连接了未来”。汉森在飞越前通过无线电感慨道：“此刻从月球上用肉眼就能看到的景象，让我惊叹不已，简直难以置信。”

值得一提的是，在创造纪录后，宇航员们还提议以怀斯曼已故妻子卡罗尔的名字命名一个陨石坑。卡罗尔于2020年因癌症去世，享年46岁。此外，宇航员们还决定以他们所乘坐飞船的名字“诚信”（Integrity）为另一个陨石坑命名。NASA发言人透露，拟议的陨石坑名称将提交给负责天体命名的国际天文学联合会。

　　任务挑战

　　技术风险与安全考量

虽然此次任务进展顺利，但其挑战不容小觑。任务面临的主要风险包括：作为新一代重型火箭，“太空发射系统”规模庞大、耦合复杂，推进、低温燃料与控制系统高度联动，任何局部异常都可能产生连锁反应。此前演练中曾出现液氢泄漏、氦气系统故障等技术问题，凸显系统调试难度。绕月轨道推进精度要求极高，任何偏差都可能影响返回路径，深空通信延迟也增加了操作和系统响应难度。

“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需要迈过多个难关。多数探月任务中，火箭直接将航天器送入地月转移轨道，而“猎户座”飞船需要环绕地球飞行一天后，在近地点附近依靠自身发动机抬升轨道高度进入地月转移轨道，这对飞船而言是一大挑战。另一大考验来自飞船返回阶段的安全隐患——在2022年的“阿耳忒弥斯1号”无人飞行试验中，“猎户座”飞船返回时底部隔热罩出现了材料脱落问题。NASA选择调整飞船飞行轨迹，缩短飞船在危险热环境中的暴露时间，但这一解决方案一度引发争议。

王亚男分析称，返航时，“猎户座”将以每小时4万公里的速度重返地球大气层，隔热罩需承受逾2700摄氏度、相当于太阳表面温度一半的高温。隔热罩安全隐患被认为是任务最值得关注的风险点之一。

另据美媒报道，任务期间宇航员们还遭遇了厕所持续故障的困扰，但最终成功修复。NASA在更新中确认宇航员们已成功将飞船厕所恢复正常运行。猎户座的太空厕所是一套全新的“通用废物管理系统”，利用气流将废物从人体吸离并储存。

深远意义

　　重返月球的长远蓝图

新华社分析指出，如果说“阿波罗计划”解决的是“能否抵达月球”，那么在新一轮探月热潮下，“阿耳忒弥斯”计划则是要回答“如何长期存在”。它旨在推动人类重返月球，并建立长期驻留基地，以此作为未来火星任务的“跳板”。

美国媒体指出，“阿耳忒弥斯”计划旨在建立永久月球基地、开发自然资源，并为未来登陆火星等深空探索铺设跳板。此次“阿耳忒弥斯2号”任务的目标之一，是首次在载人环境下验证生命维持系统，并为未来在月球建立基地、火星探索奠定基础。飞行期间，宇航员将对“猎户座”飞船进行全面测试，也将首次观测到“月球背面”区域。

美国乔治·华盛顿大学太空政策研究所前所长约翰·洛格斯登曾评价，“阿波罗计划”是“特定历史时期的产物”，是“卓越的紧急应对行动”。而“阿耳忒弥斯”计划承载的是人类对月球长期探索和未来深空远征的愿景。当4名宇航员在约40万公里之外的太空中，透过“猎户座”的窗户看到地球缓缓升起的景象时，这不仅是人类距离地球最远的一刻，也是人类向更深远的太空迈出的又一步。

整合：潘欣 图片：新华社

综合自新华社、央视新闻、澎湃新闻、中国新闻网、重庆日报、封面新闻、腾讯新闻、新京报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