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ken烧到22万，打工人的焦虑反而更重了

你有没有发现，身边越来越多人得了"AI疲惫症"？

科技巨头们忙着建Token工厂，日均调用量隔几天刷新一次。现在不烧掉十几万Token、没养几个自己的Skill，都不好意思说懂AI。同事.skill、前任.skill轮番爆红，另一拨人却在搞"反蒸馏Skill"——怕自己的经验被封装成别人的工具。同一套技术，两种用法，荒诞得像黑色幽默。

但这确实是普通打工人的真实焦虑：AI几分钟干完一天的活，为什么我们更累了？

答案藏在考核表里。国内不少互联网大厂已经把AI使用纳入绩效，Token消耗直接挂钩打分。有些部门搭了AI排行榜，比Token量、比AI出码率、比代码行数，消耗越多排名越靠前。一位产品经理告诉我，公司内部鼓励全员开发Skill，每周案例展示，"不开发就是落后"。

国外更激进。Meta用排行榜把AI使用游戏化，谷歌强制非技术管理人员用Agent，摩根大通建了仪表盘追踪工具使用情况——系统直接给员工打标：轻度、重度，还是非用户。

Token配额成了新福利。以前比薪酬、比免费三餐、比健身房，现在比谁能拿到更多Token。阿里计划向员工开放额度，腾讯每年最高给22万Token，英伟达给技术工程师的Token预算相当于基础工资的一半。黄仁勋说："Token是工资、奖金、股权之外的第四薪酬。"

胡萝卜加大棒之下，焦虑从绩效打分转移到了Token消耗。谁烧得多谁效率高，谁的Skill牛谁业务理解深。一位电商从业者说，公司形成了隐形鄙视链：Token不够就会被瞧不起。

但这套评价体系真的站得住脚吗？

一位同行吐槽，现在收到的甲方Brief越来越多是AI写的——有的藏着掖着（虽然DeepSeek味很浓），有的直说"资料太多，AI生成了一个思路"。反过来甲方也用工具检测稿件AI含量，AI味太重的稿子还会被挂到社交媒体上讨论。给AI下Brief，写AI文，检测AI含量，魔幻闭环就这么形成了。

人人养Skill、遍地Token工厂，生产力真的倍增了吗？

我问了一圈日常用AI的人。一位程序员说，九成代码AI写，项目周期从一年压到四个月，但活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小组今年主动离职了两个。一位算法工程师是Vibe Coding重度用户，每天来不及回复Claude Code Session，多任务并行跑得注意力严重分散，"有时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开始"。一位电商运营被老板要求"全部上AI"，好像文案、脚本、产品图没AI参与就不正规。

AI博主张咋啦最近写自己深度用AI后的状态：已经是"半ADHD"。AI的上下文窗口早就不是瓶颈了，人类的上下文窗口快不够用了。

碳基生物开始追着硅基跑，这种疲惫被研究者称为"AI脑炸"（AI brain fry）。《哈佛商业评论》调查了1488名美国全职员工，不少人报告思维迟钝、头痛、决策变慢。

研究提了三个观察：第一，最耗脑力的是监督AI，高度监督预示额外精神疲劳；第二，AI扩大了职责范围，要关注更多工具和结果，认知负荷陡增；第三，工具数量与生产力不是线性关系——从1种用到3种，效率提升明显，超过3种反而下降。

根本原因是注意力的稀缺性被忽视了。

问AI创业者和使用者，大多会给出乐观答案：AI接管工作，日子更轻松。但现实是，拥抱AI的人正经历我们前面说的疲惫和脑炸——工作并没有减少。

美国劳动力分析公司ActivTrak收集了11万家企业、16万名员工、4.43亿小时的行为数据，发现AI没有重新分配工作量，而是增加了负荷。协作扩张速度超过注意力承受范围，生产力提升越来越依赖碎片化投入而非深度工作。

几组数据：专注效率降至60%，三年最低；平均专注时长从14分23秒掉到13分7秒；协作量激增34%；多任务处理时间增加12%。工作日缩短了，但开工更早、协作更多、注意力更碎。

面临倦怠风险的员工比例从19%跳到23%。释放出来的精力没被有效管理——老板塞来更多低价值工作，或自己缺乏规划注意力的能力。

这是当下的关键问题：AI省下了看得见的时间，但如何利用？

100多年前凯恩斯预言，21世纪初技术进步会让人每周工作不超过15小时。他也问：省下来的时间用来做什么？100多年后，技术更发达了，答案依然模糊。

AI带来生产力飞跃，也带来意义危机。打工人们看到效率提升，却感到更忙碌、更难脱离工作。当Token消耗和Skill数量成为新KPI，人们拼命刷量证明自己没被时代淘汰，却在无形中加速让自己被取代。

更残酷的是，凯恩斯说的闲暇不会到来。AI省下的几小时，会被更多问题、更多项目填满。至少当下，AI疲惫不会消失——写这篇文章时，硅谷新一轮大裁员刚开始。

AI是解放，还是一台加速运转的跑步机？这正在成为这十年最具决定性的劳动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