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历史二选一？“学得好”才是好选择

熊丙奇

近日，有媒体报道称，在23个实行“3+1+2”高考模式的省份中，近一半省份的历史类考生比例持续走低，物理类与历史类考生比例已接近7:3，个别省份甚至达到8:2。部分地区因选考历史的学生过少，历史教师无课可上，不得不离开讲台。

这一现象引发广泛讨论：为什么越来越多考生弃选历史？有人将其归咎于“3+1+2”模式强制学生在物理与历史中二选一，但事实上，在“3+3”模式的省份，同样出现了历史遇冷的情况。要理解这一问题，不妨先换一个角度：如今，究竟哪些学生还在坚持选择历史类？

总体来看，目前仍选考历史类的学生主要有两类：一是对未来有清晰的学业与职业规划，明确希望就读文科专业，并相信文科有发展前途；二是对历史、政治、地理等学科有浓厚兴趣，并得到家庭支持。而选择物理类的学生则更为多样：既有理科优势明显、文科相对薄弱的“先天学理圣体”型学生，也有各科成绩均衡、对未来方向尚不明确的学生——后者往往出于专业和就业覆盖面的考虑，先选择物理类以保留更多可能性。这些现象都很常见，也符合高考选科制度的初衷。

真正值得警惕的是：部分原本兴趣、能力都更适合历史类的学生及其家长，受“文科无用论”的影响，盲目选择了物理和化学。这不仅会加剧选科的结构性失衡，更可能影响学生的高中学习、高考升学、大学学业乃至长远的职业发展。

需要承认的是，选考物理和化学的考生多于历史类，本身并不反常，甚至可以说是2021年新高考改革将理工农医专业选科要求调整为“物化同选”所希望达成的目标。在此之前，由于专业选科要求过松，“3+3”模式下部分省份选考物理的考生占比一度跌破20%，引发广泛担忧。但如今，历史类考生跌至20%左右，则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事实上，“历史类考生专业报考面窄”这一说法并不完全站得住脚。相比传统高考“3+文科综合”模式下约35%的专业报考面，新高考历史类学生可报考的专业面已达40%以上，实际有所扩大。更重要的是，单纯比较覆盖率并无太大意义：物理类看似覆盖面广，其中包含大量冷门工科专业；而历史类看似覆盖面小，却集中了法学、新闻、中文等社会需求长期稳定的专业。因此，仅凭比例或覆盖面来评判专业前景，既不准确，也容易误导决策。

关键在于，学生不应为了追求所谓的“宽专业选择面”，而忽视自身兴趣与能力，盲目选择物化。这种做法不仅学不好物化，也难以胜任未来的理工类专业学习。理性选科，应当从学生的兴趣与能力出发，选择适合自身发展的学科与专业方向。这并非理想主义，而是务实的现实考量——无论文科还是理科，只有“学得好”，才能真正拥有好的发展前景。

针对当前物理与历史选科的失衡现象，有必要从两方面入手。一方面，应进一步优化新高考选科指引，加强对学生的选科指导和生涯规划教育，引导学生根据高校专业要求、自身兴趣与能力选择适合的学科组合。要让学生和家长明白：只有“合得来”“学得好”的专业，才是真正的好专业。另一方面，要重视对家长的家庭教育引导，整治那些为博取流量而肆意发布虚假信息、贩卖焦虑的网络生态，帮助家长走出“文科无用”的信息茧房，将关注点从片面追逐所谓“热门”学科与专业，转向真正重要的学生能力与素质培养。

‍在AI时代，应对未来的不确定性，不能指望靠选一个“热门专业”一劳永逸。真正可靠的，是培养学生应对变化的思考力与创新力。我们不应再强化文理对立，而应重视文理融合、学科交叉。对于那些煽动对立、贩卖焦虑、以讹传讹的网络信息，有必要进行清理，为学生和家长提供更加充分、全面、理性的学科与专业信息。（作者是教育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