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的眼泪更凶了,可她没再说话,只是把我抱得更紧。
一炷香还没燃到一半,孟青衣就走过来,一把把我从娘亲怀里拽出去。
“好了好了,时辰差不多了。”
“臣妾怕姐姐又忍不住动手,还是让公主跟臣妾回去吧。”
“剩下的惩罚就交给陛下了。”
娘亲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被拖着往外走,在门槛处对娘亲比了个只有我们才知道的手势。
那是娘亲教我的,她说这是我们的秘密。
娘亲明白我想说的话,她的眼神从涣散变得坚定。
父皇为了惩戒,命人将娘亲按在长凳上。
几个太监拿着宽厚沉重的实木廷杖走上前来。
沉闷的板子重重砸在娘亲单薄的脊背上,发出闷响,鲜血瞬间透出了单衣。
我哭着求父皇,救救娘亲。
可父皇只是轻叹一声,不忍心的别过头。
娘亲死死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我的心一阵刺痛。
看着娘亲头顶的透明面板上,数字跳了一下。
二变成了一。
父皇轻叹一声,不忍心的别过头。
后半夜,宫里走水了。
我被人从床上拖出来时,舌头发麻。
既说不出话,也使不上劲。
孟青衣带着我和一群宫人闯进娘亲的寝殿。
她双眼蒙着白绫,白绫上渗着骇人的血迹,由贴身丫鬟翠屏搀扶着,一进门就指着娘亲凄厉地哭喊:
“姐姐!你好狠的心!你就算恨我,也不能指使宝儿给我下毒啊!”
父皇阴沉着脸跟在后头,一挥手,禁卫军便在寝殿里翻找起来。
不过片刻,侍卫便从娘亲的床榻暗格里搜出个纸包。
“皇上,搜到了!”
太医院院判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检查:“没错!这正是致贵妃娘娘失明的毒药!”
“皇上,娘娘眼脉受损,若要重见光明……唯有以下毒之人的双眼生生剜出做药引,方可解毒啊!”
孟青衣的丫鬟立刻指着我告状:
“皇上!奴婢亲眼看见公主去过娘娘的膳房!这毒定是淑妃指使公主下的!”
娘亲背上还有白天廷杖的旧伤,她忍着剧痛跪在父皇脚边,拼命磕头:
“皇上!臣妾没有!宝儿更没有!”
“我们是被冤枉的!那毒药臣妾根本没见过,是有人栽赃陷害!”
父皇一脚踢开娘亲,指着我厉声喝道。
“人证物证俱全,你还要狡辩?”
“我把孩子留给你当个念想,你就是这样教导她的?”
说罢,几个太监如狼似虎地扑上来,将我死死按在地上。
廷杖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砸碎了,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给我狠狠地打!打到她承认为止!”
父皇怒吼着。
第二棍,第三棍接连落下,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别打了!别打我的宝儿!”
娘亲疯了一样扑过来,用单薄的身体死死护住我,硬生生替我挨了一棍。
她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我认!是我下的毒!不关宝儿的事!要挖眼就挖我的!求求你放过宝儿!”
父皇眼底闪过一丝怜惜,可听见身后贵妃的痛呼又瞬间消散了。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擦去娘亲嘴角的血迹,叹了口气。
“青鸾,你早些认错,宝儿何至于受这皮肉之苦?”
“你且忍着点疼,我保证,只要青衣的眼睛好了,我就再也不让她为难你们母女。”
随后,他站起身,背过手去:“太医,动手吧。”
银刀刺入眼眶的那一刻,娘亲死死咬住嘴唇,浑身剧烈地痉挛。
十根手指在青砖上抓出刺目的血痕,却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淌下去,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晕开一朵一朵的红。
太医端着盛着两颗眼珠的玉盘退下。
娘亲眼眶上被草草缠上纱布,她在地上摸索着,颤抖的手终于摸到了我的脸。
“宝儿……宝儿……”
她把我紧紧搂进怀里,眼泪混着血水滴在我的额头上。
“不怕,娘不疼……只要宝儿活着,娘就什么都不怕。”
父皇看着地上的血迹,眉头皱了皱。
他走上前抱起我,语气又恢复温柔:
“青鸾,此事到此为止。”
“你好好养伤,朕明日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带着孟青衣和浩浩荡荡的宫人离开了。
我趴在父皇肩上,抬头看着她头顶的透明面板。
一天。
![]()
可没想到,贵妃吃药后不仅没好转,第二日反而昏迷不醒。
太医战战兢兢地磕着头:“皇上,贵妃娘娘毒气攻心,加上早年流产旧疾复发,怕是……”
父皇一下动了怒,“怕是什么,人救不回来我要你们陪葬!”
太医打了个哆嗦,停顿一下开口。
“皇上!如今唯有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做药引,活人现取,方能见效啊!”
候在一旁的外祖父和外祖母脸色瞬间惨白。
外祖母的目光扫向站在角落里的我,几步冲过来,扬起手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跌倒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嘴角渗出血丝。
“小贱种!你娘害得青衣命悬一线,如今正是你们母女赎罪的时候!”
外祖母满脸阴狠:“她若不肯给心头血,今日就抽干你的血来救青衣!”
外祖父也附和道:“孟家生养她一场,如今就是她报恩的时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父皇身上,父皇此时已是焦头烂额,冷声吩咐宫人:“去把淑妃拖过来!”
不多时,眼睛上还缠着渗血纱布的娘亲被粗暴拖进大殿。
听到外祖母打骂我的声音,娘亲挣扎着朝我的方向爬过来,将我死死护在怀里。
父皇看着娘亲单薄凄惨的模样,又看了看我红肿的脸颊,眼中闪过??????不忍。
他上前一步,似乎想伸手扶起娘亲,但最终手还是悬在了半空。
“青鸾……”父皇的声音带着挣扎。
“朕知道你苦,朕也不忍心。”
“可青衣如今命在旦夕,朕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他闭上眼,狠了狠心,语气又变得强硬:“只要一碗心头血,死不了人的。”
“你给她一碗血,朕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们母女。”
娘亲空洞的眼眶对着父皇的方向,凄楚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理会父皇,只是紧紧抱着我,颤抖的手摸索着我被打肿的脸颊。
我抬起头,看到漂浮在娘亲头顶的透明面板,上面的倒计时正在飞速流逝,变成了最后的倒数。
“宝儿,娘不疼。”
娘亲把头凑到我耳边,透着解脱和决绝。
“娘以前总以为,只要为他生下孩子,就能在这深宫里换来一丝真心。”
“娘错了,彻底错了。”
“这无情的孟家,还有这个凉薄的男人……他们根本没有心。”
“宝儿,娘要走了,你要好好活下去,连着娘的那份一起……”
太医端着银刀和白瓷碗,走上前。
娘亲猛地推开我,夺过太医手里的银刀。
“青鸾!你要干什么!”
父皇惊呼出声。
“萧逸,我成全你们!”
娘亲双手握紧刀柄,对准自己的心口,狠狠刺了下去。
“噗嗤!”
滚烫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红了我的衣裙。
“娘!”我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捂住她不断涌血的心口,可那血怎么也止不住。
娘亲倒在血泊里,嘴角却挂着释然的微笑,头顶的透明面板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化作虚无。
父皇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愣在原地。
太医把完脉后立刻扑跪在地,浑身抖个不停。
“皇上……”
“淑妃娘娘她……没气了。”
![]()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