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虎亭汉墓：中华东汉第一墓，1800年前的豪华地宫藏着多少秘密？

打虎亭汉墓位于郑州西南32公里处的河南新密市打虎亭村，1960年由河南省文物工作队会同密县文化馆进行发掘。1988年1月13日，打虎亭汉墓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但真正的中华汉墓之最，不在洛阳、不在西安，偏偏就在这座小村庄里。

它被中外专家誉为“中华东汉第一墓”，规模之大、保存之完整、文化艺术价值之珍贵，在全国都是罕见的。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这座1800多年前的地下宫殿里，藏着一套完整的“东汉生活百科全书”——有人吃饭、有人比武、有人在厨房忙活、有人在田里收租，活脱脱一部汉代版《清明上河图》。

这事要从1959年12月说起。

河南新密打虎亭村的村民在村西的土冢上取土，准备建个养猪场。

这土冢在当地叫“常侍冢”，打虎亭村的老人从小就听祖辈讲，说这底下埋着个大官，谁也别去乱动。可那时候搞建设急得很，管它底下埋的是谁，取土要紧。

结果挖着挖着，镐头碰到了硬东西。

扒开土层一看，底下竟然是巨大的青石和青砖。

村民赶紧报告了当地文化馆。1960年2月，河南省文化局文物工作队正式进驻打虎亭村，开始了前后近两年的考古发掘工作。

这一挖，挖出了两座东西并列的大型东汉墓。

两墓相距大约30米，西边的1号墓封土高15米、周长220米，东边的2号墓封土高7.5米、周长113米。两座墓都采用砖石混合结构，用巨大的石块和特制的大青砖砌券而成。

考古队进入墓室后发现，两座墓早年都遭遇过多次盗掘，随葬品基本没了。但让人震惊的是——墓内的石刻画像和彩色壁画，绝大部分保存完好。

1号墓内壁石刻画像200多平方米，2号墓内壁彩色壁画100多平方米。

这在全国已发掘的汉墓中，保存面积最大、内容最丰富。

那这些壁画和石刻上都画了些啥？

两座墓的结构跟现在的房子有点像，由墓道、墓门、甬道、前室、中室、后室和三个耳室组成。

每座墓室有6道石门，石门由门楣、门额、门柱、门扇组成，每个构件都是用整块的青石打磨而成。

门楣是半圆形拱顶，半圆里雕刻着“十鹿图”——一只大鹿居中静卧，九只小鹿分列四周。在古代，鹿和“禄”同音，象征着富贵和吉祥。

门额中间雕刻着仙花，两侧各有一只长着翅膀的老虎。一个独角、一个双角，都展开双翼跃跃欲飞。这不就是“如虎添翼”吗？虎本身就象征着力量和自信，再添上一对翅膀，那意思就是墓主人渴望羽化飞升，死后能上天。

门扇是整座墓门最精彩的地方。门扇高达186厘米，宽108厘米，厚14厘米，正面和背面都用了凸起、深雕、浅雕、线刻等多种雕刻技法。门扇中部刻着一幅怪兽图，取名“铺首衔环”，类似寺庙门上那种兽面门环，怪兽面目凶猛，尖耳竖立，双眉上翘，双目圆睁，大张其口。

说白了，这就是墓主人的“门卫”。

中室北壁的《宴饮百戏图》

进入墓室内部，最震撼的是中室北壁的《宴饮百戏图》。

这幅壁画长7.34米，高0.7米，是国内汉墓彩色壁画的代表作品，距今已经1800多年了。

整幅画描绘的是汉代贵族和宾客的宴饮场景，还搭配着舞乐和杂技表演。画面层次分明、宾主有序，画中左方是主人的座位。古代宴会以西席为尊，主人后方竖着很多高高的旗杆，飘着各色旗帜。

男女主人的两侧，站着一些穿着不同衣服的人，他们是宴会的服务员。通过衣服就能看出阶层——这幅画里的宾客大概有50多人。

宴会的中间位置是“百戏”表演场地。表演者们正在卖力演出，有的吐火、有的掷丸，花样多得数不过来。还有一些表演项目应该是失传了，现在的专家也叫不出名字来。

这还不算完。

更离谱的是，这墓里还画着相扑图。

提到相扑，很多人第一反应是日本的国技。但你猜怎么着？

打虎亭汉墓里的《相扑图》告诉我们一个事儿——相扑这东西，最早是咱们中国的。

墓壁画里有两名身材壮硕的大汉，梳着朝天独辫，腰系红色兜肚，坦胸露腹，跨着马步，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对方。手心向上，五指展开，正在寻找进攻的机会。

这装扮，跟现代日本相扑手几乎一模一样。

相扑在我国古代叫“角抵戏”，说白了就是现在的摔跤。角抵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上古时代。相传当时中原地区有两个部落，黄帝和蚩尤在中原大战，黄帝打败了蚩尤，后来人们把这俩都当成英雄来祭祀，还把这场大战演变成一种戏乐，叫做“蚩尤戏”，形式是“三三两两，头戴角而相触”，后来就叫“角抵”。

到了公元前108年，汉武帝为了炫耀国力，在皇宫举行了一场盛大的角抵戏汇演。

打虎亭汉墓里的这幅《相扑图》，是目前发现的最早的相扑图像，为“日本相扑源于中国”提供了实物证据。

那这座墓的主人到底是谁？

考古专家们到现在还没完全达成一致。

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里提到过这事儿。按照他的说法，西侧的1号墓墓主人应该是东汉弘农郡太守张伯雅。张伯雅是河南密县人，也就是现在的新密本地人，这套墓可能是他和家人的家族墓地。

但还有另一种说法。

有人说这墓的主人其实是西汉末年的大常侍侯渊。大常侍这个官职很特殊，地位显赫，相当于百官之首，负责掌管中书省的各种机密文件和奏章，权力很大。民间把这座墓叫“常侍冢”，就是因为这个说法。

还有一种民间传说，说墓主人是“常十”。相传西汉末年，外戚王莽篡位，刘秀起兵夺回汉室。一次在新密一带交战时，刘秀战败被王莽追赶，跑到了打虎亭村附近，一个叫常十的农民把他藏在了犁地时挖出的沟里，帮他躲过了追兵。后来刘秀建立了东汉，为了报答常十的救命之恩，就把这一带赐为常十及其家族的墓地。

三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现在的主流观点倾向于侯渊墓，但最终结论还没定下来。

这事儿，可能要等以后的考古发现才能搞清楚了。

打虎亭汉墓里还有一件东西，被专家们称为“镇馆之宝”——《戏车图》。

这幅石刻作品展示了东汉时期最高的雕刻艺术水平，在世界雕刻史上都算得上是一绝。据说徐悲鸿纪念馆已经和打虎亭汉墓达成协议，准备共同开发这个艺术精品。

除了这些大型壁画，墓室里还雕刻着各种各样反映东汉贵族生活的场景。

收租图——画面上，地主端坐一旁，佃农们挑着粮食过来交租。

庖厨图——厨房里，有人在杀鸡宰牛，有人在挂肉，有人在烹饪，还有人做豆腐。对了，这里面的《豆腐制作图》是目前世界上最早关于豆腐的记载，印证了李时珍在《本草纲目》里说的“豆腐之法，始于汉淮南王刘安”。

车马出行图——浩浩荡荡的车队行进在路上，排场大得吓人。

狩猎图——贵族们骑马射箭，追逐猎物，场面热闹得很。

还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神兽图案，代表着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这套地下壁画和石刻，简直就是东汉社会生活的“全景图”。

新密这个地方，在两汉时期属于京畿地区，离都城洛阳很近，地理位置非常重要。所以汉代的文化遗物在这里随处可见，汉代的画像砖更是其中的精品。

新密的画像砖跟洛阳、南阳、四川等地的比，有它自己的特色。它是用阳线刻画，再压印出阳线的效果，一模一图，再用多个模具套印出整体的画面。线条运用灵活，准确有力，点线结合。有骑马奔驰的、有贵族官僚的、有弯弓射猎的、有双人对舞的，每一幅都刻画得活灵活现。

有人把打虎亭汉墓称为“地下艺术宫殿”和“东汉生活百科全书”，这个评价一点儿也不夸张。300多平方米的石刻画像、100多平方米的彩色壁画，记录了一个东汉贵族生前死后的一切。

不过，这么珍贵的文物，面临一个问题——保护。

打虎亭汉墓2号墓，也就是壁画墓，因为游客参观带来的微气候变化，壁画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劣化和病害。白色的菌斑已经长到了壁画上面。

2020年，科研人员对墓室内的微生物进行研究，发现这些微生物主要是放线菌和弹尾跳虫。它们之间还形成了奇特的共生关系——放线菌释放信号分子吸引弹尾跳虫来捕食，弹尾跳虫在墓室里活动，又把放线菌带到了更多地方。说白了，就是这俩“合伙”在搞破坏。

为了保护壁画，2号墓在上世纪90年代就关闭了，现在游客只能参观1号画像石墓和复原的模拟墓。

1991年，有关部门在打虎亭汉墓原址附近复原了2号墓的壁画墓，原墓不再对外开放。

这事儿想想也挺让人感慨的——1800多年前的宝贝，到现在还在，可要是保护不好，后人就看不到了。

打虎亭汉墓的名字，其实还有个来历。

据清嘉庆年间的《密县志》记载，清朝乾隆皇帝巡游嵩山和洛阳时，路过密县这个地方，在这儿骑马围猎，亲自射杀了一只猛虎。后人为了纪念这事儿，修了一座亭子叫“御射亭”。但老百姓觉得“打虎亭”这名字更顺口，就一直这么叫下来了，附近的村庄也就叫打虎亭村。

一座1800多年前的东汉大墓，名字的由来却是因为200多年前一位清朝皇帝射了一只老虎。这历史跨度，也是没谁了。

现在的新密市，已经是伏羲和炎黄二帝的活动中心，华夏文化的重要发祥地。两汉时期这里是京畿地区，文化遗物随处可见。新密的画像砖，用阳线刻画、压印出阳线效果，一模一图，骑马奔驰、弯弓射猎、双人对舞，每一幅都是现实主义与浪漫主义的完美结合。

打虎亭汉墓1800年后被村民挖猪圈挖出来，命运这事，有时候比剧本还离奇。 好在墓里的石刻和壁画大部分保存了下来，成了研究东汉社会最珍贵的实物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