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子:
结婚三年,他从没碰过我,却在凌晨三点发短信说要为白月光离婚。
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
冰冷的光映着我毫无睡意的脸,窗外是傅司寒买的这套江景豪宅,价值九千万,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
曹司寒的短信只有短短两行:“苏念辞,对不起。薇薇她……需要我。咱们离婚吧,条件你提。”
卧室空旷寂静,中央空调出风口嘶嘶地吐着冷气,像一条蛇在我皮肤上爬。
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冰凉,胸腔里却像有团火在缓慢地灼烧。
三秒,我只沉默了三秒。
然后,我按下语音键,声音是连自己都陌生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淬了冰的冷笑。
“曹司寒,你俩睡之前,没想着先看看她的体检报告吧?”
发送。
几乎就在同一瞬间,聊天框顶部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那提示闪烁、停顿、又再次疯狂闪烁,持续了足足一分钟,却一个字都没再发过来。
我知道,他慌了。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曹司寒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我没有接。
他又打,我再挂断。
第三次打来的时候,我按下接听键,但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让他听我的呼吸声。
“苏念辞,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身边睡着的人,“薇薇的体检报告怎么了?”
我轻笑了一声:“怎么,傅总紧张了?”
“我问你话呢!”他压低声音吼了一句,嗓音里带着我从没听过的慌乱。
“沈薇上周去体检了吧?”我慢悠悠地说,“仁和医院,体检套餐是VIP至尊版,查了传染病四项、妇科全套、血常规、肝功能……哦对了,还有一项是HIV初筛。”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他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
“曹司寒,你和她……做了吗?”我问得很平静,像在问他今天吃了什么。
他没有回答。
“没做的话还来得及。”我打了个哈欠,“做了的话……嗯,我建议你明天一早也去查查。”
“苏念辞!你他妈把话说清楚!”他终于绷不住了,声音大得像是要把手机捏碎。
我笑了笑,挂了电话,关机,把被子拉过头顶,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进枕头里,但我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三年了,苏念辞,你不该再为这个男人哭。
我叫苏念辞,苏氏集团最不起眼的女儿。
说“最不起眼”都是抬举我了。苏家三个孩子,大哥苏景行是集团太子爷,二姐苏念安是京城名媛,嫁给了地产大亨的小儿子,唯独我,夹在中间,不上不下,不温不火。
父母介绍我的时候,永远是说“这是我们家老三”,连名字都懒得提。
我和曹司寒的婚姻,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豪门联姻。
三年前,苏氏集团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危机——投资的文旅项目暴雷,三十亿资金被套牢,资金链断裂,公司命悬一线。
大哥苏景行四处求人,碰了一鼻子灰。二姐苏念安倒是想帮忙,可她婆家那边正忙着瓜分家产,根本顾不上苏家。
就在苏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曹家伸出了橄榄枝。
曹司寒,曹家年轻一辈的掌舵人,三十二岁接手曹氏集团,三年内把市值从两百亿做到了五百亿,商场上杀伐决断,人送外号“冷面阎王”。
他要联姻,条件是苏家把最听话的女儿嫁给他。
苏家最听话的女儿是谁?
是我。
从小到大,我都是最懂事的那一个。不争不抢,不哭不闹,成绩中上,长得中上,性格温顺得像一只没有脾气的猫。
爸妈找我谈这件事的时候,我妈红着眼眶说:“念辞,妈对不起你,但家里真的没办法了。”
我爸叹了口气:“曹司寒这个人虽然冷了点,但人品不坏,你嫁过去不会受委屈的。”
苏景行站在旁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念辞,如果你不愿意,哥再想别的办法。”
我看着他眼底的青黑,看着他瘦了二十斤的憔悴模样,笑着说:“我愿意。”
我有什么资格不愿意?
苏家养了我二十五年,现在该我还了。
结婚那天,曹司寒穿着黑色西装,站在酒店大厅的入口处等我。
他长得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的时候自带三分凉薄。一米八七的个子,肩宽腰窄腿长,穿着定制的西装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人。
但那双眼睛是冷的。
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在看妻子,更像在看一份刚刚签完字的合同。
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指碰到我的手,冰凉得让我打了个哆嗦。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嘲讽。
婚礼结束后,宾客散尽,我们坐在婚车里,气氛尴尬得像两个陌生人拼车。
他开口了,声音很淡:“苏念辞,有些话我说在前头。”
“傅太太的名分我给你,每个月两百万的生活费打到你的卡上,苏家的危机我也会解决。”
“但其他的,尤其是感情,我没有,也给不了。”
“你做好你的傅太太,该出席的场合配合出席,该演的时候演好,其余时间,各过各的。”
我坐在他旁边,穿着那件重金定制的婚纱,头纱还没来得及摘,上面缀着的碎钻在车顶灯下一闪一闪的。
我说:“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犹豫,没有哭闹,没有质问。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收回了目光,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那天晚上,他把我送到新房,自己去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他就出差了,一走就是半个月。
这就是我婚姻生活的开始。
【5】
婚后第三个月,我才知道沈薇的存在。
那天是曹司寒母亲的生日,曹家办了家宴,亲戚们坐了三桌。
我穿了件香奈儿的小黑裙,化了淡妆,跟在曹司寒身后给长辈们敬酒。
曹司寒的二婶拉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念辞啊,你跟司寒结婚三个月了,肚子怎么还没动静?我们可都等着抱侄子呢!”
我笑了笑,正要开口,曹司寒的大嫂忽然插了一句:“二婶,您别急,司寒这不是忙嘛。再说了,有些人心思不在家里,在外面养着的那个,听说可漂亮了。”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曹司寒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喝了口酒。
我坐在他旁边,面不改色地夹了块红烧肉,慢条斯理地吃了。
回到家的路上,车里一片死寂。
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忽然觉得这座城市的灯光真好看,可惜没有一盏是为我亮的。
“你知道沈薇的事?”曹司寒忽然开口。
“不知道。”我说,“但猜到了。”
“猜到了?”
“结婚那天你戴的那块表,表盘背面刻着‘W’,不是你名字的首字母。”我转头看他,“沈薇,沈字的拼音首字母是S,但你喜欢叫她薇薇,V也是W的一半。”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苏念辞,你比我想的要聪明。”
“谢谢夸奖。”我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管你的事。你说过的,各过各的。”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沈薇是我大学时的女朋友,家里不同意,分了。她等了我七年。”
“哦。”我说,“那挺好的,被人等着是件幸福的事。”
车停在红灯前,他转头看我,眼神很复杂:“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反问,“我们的婚姻是合同,不是感情。合同里没写我要管你的私生活,我也没那个资格。”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没再说话。
但我注意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发白。
【6】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平静。
曹司寒每个月给我两百万,我花不完,大部分都存着。苏家的危机确实解决了,曹司寒投了二十亿进来,盘活了那个烂尾的文旅项目。
苏景行打电话跟我说谢谢,声音哽咽。
我说:“哥,你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说了一句:“念辞,你过得好吗?”
我看着空荡荡的大房子,笑着说:“挺好的,什么都不缺。”
确实什么都不缺。
吃的有人做,穿的有专柜送上门,出门有司机,住的是江景豪宅。
唯一缺的,是一个把这里当家的人。
曹司寒很少回来,一个月大概在家住三四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出差,或者在外面的公寓住。
我知道那套公寓,在东三环的一个高档小区,是他用个人名义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沈薇的名字。
家里的佣人背地里叫我“守活寡的太太”。
我没有生气,因为我确实是。
有一次,我去商场买东西,碰见了曹司寒的大嫂林舒雅。
林舒雅挽着她闺蜜的手,看到我,阴阳怪气地说:“哟,这不是傅太太吗?一个人逛街啊?司寒呢?哦对,我忘了,司寒忙着陪那位呢。”
她闺蜜捂嘴笑:“舒雅你别这么说,人家好歹是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又怎样?”林舒雅翻了个白眼,“男人心不在你身上,你就是住皇宫也没用。”
我站在电梯口,手里提着刚买的书,看着她们一唱一和,忽然笑了。
“大嫂说得对。”我说,“男人心不在身上,确实没用。但好歹我有个明媒正娶的名分,不像有些人,想当傅太太还得排队。”
林舒雅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老公——曹司寒的大哥曹司远,在外面养了个小明星,这事全京城都知道,就她一个人假装不知道。
我没再理她,拎着书走了。
身后传来林舒雅气急败坏的声音:“苏念辞你——”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
【7】
转折发生在一个很普通的周三。
那天我在家看书,忽然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苏念辞女士吗?我是仁和医院体检中心的护士,沈薇女士的体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她留的紧急联系人是您,请问您方便来取一下吗?”
我愣了一下。
沈薇的紧急联系人,写的是我?
这倒是有意思了。
“麻烦你帮我复印一份,我明天让人去取。”我说。
“好的,没问题。”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沈薇这个人,我查过她的底细。
京城舞蹈学院毕业,现在开了一个舞蹈工作室,长得确实漂亮,气质也好,温柔似水的那种。
曹司寒每个月给她三十万的生活费,工作室的租金是他出的,公寓是他买的,连她的车都是他送的。
他对她,比对我要好得多。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为什么要把紧急联系人写成我?
一个正常的女人,会把紧急联系人写成自己男朋友的老婆吗?
除非,她根本没把我当成对手。
或者说,她觉得我根本不配当她的对手。
我拿起手机,给曹司寒的助理陆沉发了条消息:“陆助,帮我查一下沈薇最近三个月的体检记录,所有医院的都要。”
陆沉很快回复:“好的太太。”
陆沉这个人,是曹司寒最信任的助理,跟了他八年。
但他欠我一个人情。
去年他妈妈生病住院,是苏景行帮忙安排的主治医生,省了三十多万的手术费。
这个人情,他一直记着。
三天后,陆沉把一个文件袋送到了我家。
“太太,沈薇小姐最近三个月在京城四家医院做过体检,这是所有的报告复印件。”
我接过文件袋,没急着打开,先给他倒了杯茶。
“陆助,谢谢你。”
“太太客气了。”陆沉犹豫了一下,“太太,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曹总最近在让律师起草离婚协议。”
我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陆沉走后,我坐在书房里,打开了文件袋。
四份体检报告,我一份一份地看,看到第三份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
仁和医院的体检报告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HIV抗体初筛:待复查。
传染病四项:梅毒螺旋体抗体阳性。
我翻到最后一页,医生建议栏里写着:建议进一步检查,确诊后及时治疗,避免传染他人。
我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原来如此。
【8】
我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曹司寒这件事。
因为我需要一个时机。
一个能让他彻底记住这个教训的时机。
我等了七天。
这七天里,曹司寒每天都会回来吃晚饭,虽然我们还是不怎么说话,但他的眼神总是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
有一次我夹菜的时候,他忽然说:“你瘦了。”
我抬头看他,他迅速移开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口红酒。
“最近没睡好。”我说。
“为什么没睡好?”
我笑了笑:“可能是换季吧。”
他没有再问。
但我注意到,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没有去书房,而是坐在客厅看了很久的电视。
虽然电视里放的是他根本不会看的综艺节目。
第七天,他去上海出差,说要去三天。
我知道他不是去出差,是去见沈薇。
沈薇最近在上海参加一个舞蹈比赛,他在那边陪她。
出发前,他站在玄关换鞋,忽然回头看了我一眼。
“念辞,我走了。”
“嗯,路上小心。”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擂鼓一样。
我知道,今晚会有事情发生。
果然,凌晨三点,那条短信来了。
“苏念辞,对不起。薇薇她……需要我。咱们离婚吧,条件你提。”
【9】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打开手机,九十七个未接来电。
曹司寒打了五十三个,剩下的都是陌生号码,应该是沈薇的。
还有几条消息。
曹司寒的:“接电话。”
“苏念辞,你昨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警告你,别乱说话。”
“念辞,求你接电话。”
最后一条是凌晨六点发的:“我明天回来,我们当面谈。”
我没有回复,洗漱换衣服,下楼吃早餐。
周嫂把燕窝粥端上来的时候,小心翼翼地问:“太太,先生昨晚是不是……惹您生气了?”
“没有啊。”我笑了笑,“周嫂,今天的粥煮得真好。”
周嫂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还是没敢多问。
吃完早餐,我开车去了苏家。
苏景行正在家里吃早饭,看到我进来,愣了一下:“念辞?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哥,我要离婚。”
苏景行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子上。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放下碗,对旁边的佣人说:“你们先下去。”
佣人们退出去后,苏景行拉着我的手坐到沙发上。
“发生什么事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让他看了那条短信。
苏景行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黑得像锅底。
“曹司寒这个王八蛋!”他猛地站起来,一拳砸在茶几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我他妈去找他!”
“哥。”我拉住他,“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他欺负我妹妹!”
“他没有欺负我。”我说,“他只是在做他自己。”
苏景行红着眼睛看我:“念辞,你是不是傻?”
我笑了笑:“不傻,清醒得很。”
我给他倒了杯水,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说到沈薇的体检报告时,苏景行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很复杂的表情,像是在憋笑。
“所以,那个沈薇有……那个病?”
“嗯。”
“那曹司寒……”
“我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发生关系。”我说,“但就算没有,沈薇的病也不只是那一种,还有别的传染病。”
苏景行沉默了半晌,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又气又好笑的笑。
“念辞,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她有别的病,但不知道是那个。”我说,“我让陆沉查了她的体检记录,本来只是想找点证据,以后离婚的时候好谈条件。”
“结果没想到,证据比我想要的好得多。”
苏景行看着我,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欣慰。
“我妹妹长大了。”
“哥,我一直都很大。”
【10】
下午三点,曹司寒回来了。
他直接开车到苏家,进门的时候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眼睛里全是红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没睡。
苏景行站在客厅中间,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他。
“曹司寒,你还敢来?”
“我来接我老婆回家。”曹司寒的目光越过苏景行,落在我身上,“念辞,我们回去谈。”
“这里也可以谈。”我说。
他看了苏景行一眼,又看了看坐在沙发上的我妈和我爸,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我爸叹了口气:“司寒啊,念辞虽然是我们苏家的女儿,但她现在是你老婆。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做长辈的不好插手。但你得给我们一个说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司寒沉默了很久,最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离婚协议,我拟好了。”
苏景行一把抓起信封,撕成两半,扔在他脸上。
“你他妈做梦!”
“哥!”我拉住苏景行,转头看曹司寒,“你的条件是什么?”
曹司寒看着我,那双总是冷冰冰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犹豫和不舍。
“给你十个亿,这套江景房也转到你名下,另外每年再给你两千万的赡养费,持续十年。”
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个条件,确实很优厚。
“还有呢?”我问。
“还有什么?”
“沈薇的事,你不问了吗?”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念辞,你昨天那条消息……”
“是真的。”我说,“沈薇的体检报告我看了,仁和医院那份,HIV抗体初筛待复查,梅毒螺旋体抗体阳性。”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我妈捂着嘴,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我爸的脸色白得像纸。
苏景行看着曹司寒,眼神像看一个死人。
曹司寒站在客厅中央,一米八七的大男人,忽然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肩膀塌了下去。
“不……不可能……”他喃喃地说,“薇薇她……她怎么可能……”
“你和她做过了?”我问。
他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告诉了我答案。
“做了几次?”我又问。
他闭上眼,声音沙哑:“两次……前天晚上,昨天晚上……”
“安全措施呢?”
沉默。
长久的沉默。
“曹司寒,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用安全措施?”
“……没有。”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她说她想给我生个孩子。”
客厅里爆发出一声怒吼。
苏景行冲上去,一拳砸在曹司寒脸上,把他打得后退了好几步。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外面养女人就算了,还他妈不戴套?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染上了,回来再传染给我妹妹怎么办?”
曹司寒没有还手,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垂着眼睛说:“我没有碰过念辞。”
苏景行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11】
“你说什么?”苏景行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曹司寒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我身上。
“结婚三年,我没有碰过苏念辞。”他重复了一遍,“一次都没有。”
我妈捂着脸哭出了声:“念辞啊……妈对不起你……妈把你嫁给了个什么东西啊……”
我爸的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曹司寒:“你……你……”
“爸,您别激动。”我走过去扶住我爸,给他顺了顺气,然后转头看曹司寒。
“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
“为什么?”
他沉默了。
“是因为你心里只有沈薇,所以不想碰我?”
“……不全是。”
“那是什么?”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
“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我碰了你之后,就再也放不下了。”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客厅里炸开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下巴上冒出的青茬,看着他嘴角被苏景行打出来的淤青。
这个男人,是曹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商场上杀伐决断的冷面阎王,此刻站在我面前,像一只做错了事的狗,低着头,红着眼,等待着审判。
“苏念辞,”他说,“对不起。”
“这三年,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谅,但我还是想说——”
“够了。”我打断他。
所有人都看着我。
我拿起茶几上被撕成两半的离婚协议,放在一起看了看,然后抬头看曹司寒。
“协议重新拟。”我说,“十个亿我不要,江景房我也不要。”
“那你要什么?”曹司寒问。
“我要你和沈薇分手,当着我的面打电话跟她说清楚。”
“然后呢?”
“然后你去医院检查身体,把结果给我看。”
“再然后?”
“再然后,我们把婚离了。”
曹司寒的脸色变了:“你还是要离婚?”
“不然呢?”我反问,“你觉得我们还能过下去吗?”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曹司寒,你喜欢沈薇,等了她七年,为她花那么多钱,给她买房子买车,我都知道,我也没说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婚姻是什么,是一笔交易,我出卖我的婚姻,你救我的家族。”
“但你今天凌晨给我发那条短信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我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你说‘薇薇她需要我’,那我呢?我这三年不需要你吗?”
“我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一个人过生日。”
“你知道去年我生日那天我在干嘛吗?我一个人在客厅看电视,看到凌晨两点,没有人给我打电话,没有人跟我说生日快乐,连我爸妈都忘了。”
“你知不知道那种感觉?”
曹司寒的眼眶红了。
“念辞……”
“你别叫我!”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曹司寒,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恨过你,因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不爱我。”
“但你今天说‘怕碰了我之后放不下’,这句话比你不爱我更让我难受。”
“因为你告诉我,你是可以爱我的,但你选择了不爱。”
“你选择了沈薇,选择了一个等了你七年的人,而你的妻子,你连试都不愿意试一下。”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只有我的哭声,和我妈压抑的抽泣声。
苏景行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响,眼眶也红了。
曹司寒看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12】
那天下午,曹司寒当着苏家所有人的面,给沈薇打了电话。
他按了免提,手机放在茶几上。
“薇薇。”他的声音很平静。
“司寒,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在酒店好害怕,你的那个老婆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她是不是想害我?”沈薇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带着哭腔。
“薇薇,我问你一件事,你要跟我说实话。”
“什么事?”
“你的体检报告,你看过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
“薇薇?”
“……看过了。”沈薇的声音忽然变了,不再柔弱,不再楚楚可怜,变得很冷静,冷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个月前。”沈薇说,“仁和医院的报告出来那天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样?”沈薇笑了一声,“告诉你,你就会离开我吗?曹司寒,你等了我七年,花了多少钱在我身上,你舍得放手吗?”
曹司寒的脸色白得像纸。
“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和你……我会被传染的。”
“我知道啊。”沈薇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那又怎样?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而且就算你被传染了,我也不会嫌弃你的。”
“沈薇!”曹司寒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全是愤怒,“你是不是疯了?!”
“我疯了?”沈薇的笑声尖锐起来,“曹司寒,你搞清楚,是谁先疯的?你为了家族联姻,娶了一个你不爱的女人,把我养在外面,让我当你的情人,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等了你七年!七年!一个女人最好的七年,我都给了你!”
“结果呢?你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你说你不爱她,你只爱我,可你还是跟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还是给她傅太太的名分。”
“曹司寒,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们一起出席活动的照片,我有多难受吗?”
曹司寒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就……报复我?”
“报复?”沈薇笑了,“算是吧。但更多的是,我想让你彻底属于我。如果你也染上了,你就只能跟我在一起了,没有别的女人敢要你,你那个老婆也会离开你,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呆了。
我妈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我爸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简直像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
苏景行扶着额头,好像需要缓一缓才能接受这个信息。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部手机,忽然觉得很荒诞。
这就是曹司寒等了七年的白月光?
这就是他宁愿伤害我也不愿意放手的女人?
【13】
“沈薇。”曹司寒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可怕,“你的舞蹈工作室,我收回了。你住的那套房子,我明天就会卖掉。你的车,我也会收回。从今天起,你别想再从我这拿到一分钱。”
“曹司寒,你……”
“还有,你之前从我这里拿走的钱,总共大概两千万,我会让律师整理出来,你慢慢还,我不急。”
“你不能这样对我!”沈薇的声音终于慌了,“曹司寒,我跟了你七年,你不能……”
“你能把病传染给我,我为什么不能收回我的钱?”曹司寒打断她,“沈薇,我之前爱你,所以愿意给你一切。但爱这种东西,我给了你,你如果不珍惜,我可以随时收回来。”
电话那头传来沈薇的哭声,这次是真的哭了。
“司寒,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爱你了……我怕失去你……”
“太爱我?”曹司寒冷笑了一声,“沈薇,你知道爱是什么吗?爱不是把对方拉下水,不是让对方跟你一起生病。你这不是爱,是占有,是自私,是变态。”
“司寒……”
“别叫我了。”曹司寒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我爸先开口了:“司寒啊,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去医院检查。”曹司寒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血丝,“然后离婚。”
他转头看我:“念辞,你说得对,我们不该继续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很可怜。
这个男人,有钱有势有才华,却被一个心术不正的女人骗了七年。
他以为自己等的是真爱,结果等来的是一份体检报告。
他以为沈薇是白月光,结果白月光是一把裹着蜜糖的刀。
“检查完再说吧。”我说,“万一你没事呢。”
“如果我有事呢?”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脆弱。
“那你就治病。”我说,“治好了再说。”
“治好了你还会跟我离婚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14】
三天后,曹司寒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我陪他去医院拿的报告,他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手一直在抖。
医生姓陈,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表情很严肃。
“曹先生,您的检查结果是……”
曹司寒闭上了眼睛。
“全部阴性,没有感染。”
曹司寒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真的?”
“真的。”陈医生推了推眼镜,“但为了保险起见,建议您三个月后再复查一次。因为有些病毒的窗口期比较长,现在查不出来,不代表以后也查不出来。”
“好的好的,我一定复查。”曹司寒连连点头,像个小学生一样乖巧。
我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问我。
“笑你。”我说,“第一次见你这么怂。”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我确实怂。”他说,“但我更怕的是,如果我真的染上了,我就真的配不上你了。”
“你本来也配不上我。”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苏念辞,如果我三个月后复查也没事,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追你的机会。”
我转过身,没看他:“先把婚离了再说。”
【15】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曹司寒没有食言,给了我十个亿,江景房也转到了我名下。
我本来不想要,但他坚持要给。
“这三年,我对不起你。”他说,“这些钱,算是补偿。”
“十个亿的补偿,你可真大方。”我说。
“对你,我永远可以更大方。”
我签了字,他签了字,民政局的工作人员盖上章,我们的婚姻关系就此终结。
走出民政局的时候,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轻。
曹司寒站在我旁边,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忽然说了一句:“苏念辞,我现在可以追你了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被你追。”
他笑了,笑得像个傻子。
“没关系,我等你。”
“你想等就等吧,反正我不一定答应。”
“你会答应的。”
“你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他看着我,眼神温柔得不像话,“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已经爱上你了。”
我转身走了,没回头。
但我嘴角的笑,一直到回家都没消失。
【16】
离婚后的日子,比我想的要好。
我用曹司寒给的钱,成立了一个自己的投资公司。
苏景行帮我打理,公司发展得不错。
我还买了一套小公寓,不大,一百二十平,但是我自己买的,写的是我自己的名字。
没有佣人,没有司机,没有保姆。
我一个人住,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
但这次,我不再觉得孤单了。
因为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曹司寒说到做到,真的开始追我。
他每天给我发消息,早上发“早安”,晚上发“晚安”,中间发“吃了没”“在干嘛”“今天天气好记得开窗通风”。
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
他不在乎,照样发。
他还学会了做饭。
第一次做可乐鸡翅,把鸡翅烧成了黑炭,发照片给我看,配文:“我觉得我可能需要一个老师。”
我回他:“你不是有厨师吗?”
他回:“我想做给你吃,不是给厨师吃。”
我没回,但那天晚上我破天荒地失眠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心跳得太快。
三个月后,曹司寒去复查,结果还是阴性。
他拿到报告的第一时间就给我打了电话:“念辞!我没事!我还是清白的!”
“你清白不清白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说。
“当然有关系!”他急了,“你不希望你的男朋友身体健健康康的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我男朋友了?”
“那你什么时候说我不是?”
我挂了电话,但笑了很久。
【17】
半年后,我答应和曹司寒吃一顿饭。
他订了一家法餐厅,包了整层楼,桌上摆了九十九朵红玫瑰。
我穿了件简单的白裙子,素颜,连口红都没涂。
他看到我的第一句话是:“你还是这么好看。”
“你还是这么会说话。”我说。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我,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你能不能好好吃饭?”我说。
“我在吃啊。”他说,“你在我的眼睛里,我在吃你。”
“曹司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
“跟你学的。”他笑了,“你以前说话也很好听,就是太少了。现在我想听你说很多很多话,说一辈子。”
我放下刀叉,看着他的眼睛。
“曹司寒,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沈薇的体检报告是正常的,你会跟我离婚吗?”
他沉默了很久。
“会。”他说,“因为那时候我觉得我欠她的,我耽误了她七年,我得还她。”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了,她根本不值得我还。”他握住我的手,“但我欠你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所以你是因为愧疚才追我的?”
“不是。”他的眼神很认真,“是因为喜欢。苏念辞,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帮我查出了沈薇的病,不是因为你聪明,不是因为你漂亮,就是因为你这个人。”
“你知道你什么时候最美吗?”
“什么时候?”
“那天凌晨三点,你给我发语音的时候。”他说,“你说‘你俩睡之前没想着先看看她的体检报告吧’,那个声音,又冷又酷,让我第一次觉得,我娶了一个了不起的女人。”
我被他逗笑了。
“你那是被吓的吧?”
“也是。”他笑了,“但我更怕的是失去你。”
吃完饭,他送我回家。
车停在我公寓楼下,他没有熄火,转头看着我。
“念辞,我想问你一件事。”
“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有给你发那条短信,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过下去?”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会的,我们迟早会离婚。”
“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一段没有爱的婚姻,走不远。”
“那现在呢?你爱我吗?”
我看着他,看着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底的期待和紧张。
“我不知道。”我说,“但我愿意试试。”
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谢谢你,苏念辞。”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他说,“也谢谢你那天凌晨三点接了那个电话。”
“我没接电话,我挂了你三次。”
“那你也看了我的短信。”
“看了又怎样?”
“看了就说明你还在乎我。”他说,“如果你真的不在乎,你会直接关机睡觉,不会看,更不会回。”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得对。
那天凌晨三点,我确实可以不看那条短信,可以关机,可以继续睡。
但我没有。
因为我在等。
等他终于想起,他还有一个妻子。
后来,沈薇的事有了后续。
她的病确诊了,梅毒二期,HIV初筛后来复查是阴性,但梅毒已经需要治疗了。
曹司寒没有起诉她,但收回了所有的赠与。
沈薇的舞蹈工作室关了,房子卖了,车卖了,她搬回了老家,据说现在在老家开了一个小卖部。
苏景行知道后,只说了一句话:“自作孽,不可活。”
我妈倒是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等一个人等了七年,等疯了。”
我不同意我妈的说法。
等一个人七年,不是疯了的理由。
真正让她疯了的,是她以为自己等得起,结果发现等来的是一场空。
但她不该把怨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更不该想用病毒把别人绑在身边。
爱不是捆绑,是成全。
这句话,我用了三年才真正明白。
一年后,曹司寒在巴黎向我求婚。
他包下了埃菲尔铁塔的观景台,单膝跪地,手里举着一枚五克拉的钻戒。
“苏念辞,嫁给我。”
“这次不是因为家族联姻,不是因为利益交换,只是因为我想跟你过一辈子。”
“我不会说好听的话,也不会做浪漫的事,但我可以保证,从今以后,你每个生日我都陪你过,每个节日我都陪你过,每一天我都陪你过。”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过年。”
“我会把你宠成最幸福的女人。”
我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曹司寒,你这段话练了多久?”
“三个月。”他说,“我让陆沉帮我写了稿子,我背了三个月。”
“那你怎么还背得磕磕巴巴的?”
“因为我紧张。”他的手在抖,“苏念辞,你答不答应?”
我伸出手,让他把戒指戴在我的无名指上。
“答应。”
他站起来,把我抱在怀里,抱得很紧很紧,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谢谢你,念辞。”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你别谢我。”我说,“你应该谢沈薇的体检报告。”
他笑了,笑得胸腔都在震。
“对,我应该谢谢她。要不是她,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我老婆有多好。”
“谁是你老婆?我们还没领证呢。”
“明天就领。”
“谁要跟你明天领?”
“你。”他捧着我的脸,看着我的眼睛,“苏念辞,你逃不掉了。”
我笑了,眼泪还没干,又笑了出来。
巴黎的夜空很美,埃菲尔铁塔的灯光很亮。
但最美的,是我面前这个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星光,有灯火,有未来,还有一个我。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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