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莽：被骂了2000年的“穿越者”，他的4项改革领先世界1800年

公元23年，十月，未央宫。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整个长安城像一口烧红的锅。一个身穿黄袍的老头，被一群起义军士兵追得跌跌撞撞，跑进了渐台——皇宫里最后一座还没被点燃的宫殿。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青铜的度量衡器、一堆写满字的竹简、一块刻着奇怪图案的玉璧。

他的胡子烧焦了，脸上全是黑灰，脚上只剩一只鞋。跟在他身后的，只有一个叫张邯的官员，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太子。

起义军越围越近，喊杀声震天。

这个老头就是王莽。新朝的皇帝，15年前他从刘家手里“禅让”得到了天下，今天他要连本带利还回去。

临死之前，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他没有跑，也没有反抗，而是坐在渐台上，开始对着天说话。他说的话被记在《汉书·王莽传》里：“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老天爷把德行降在我身上，那些汉兵能拿我怎么样？

话没说完，起义军冲了上来。一个叫杜吴的商人出身的士兵，一刀砍掉了他的脑袋。脑袋被砍下来之后，被人传来传去当球踢，舌头被人割了吃掉——因为传言说王莽是“篡位者”，吃他的舌头可以解恨。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被骂得最惨的皇帝的下场。2000年来，史书给他的定论只有四个字：篡位逆贼。

可如果你翻开《汉书》，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你会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这个被骂了2000年的“乱臣贼子”，干的事情，1800年后的世界才慢慢开始干。

4项改革，超前了1800年

先说王莽干了什么。

公元9年，他刚当上皇帝，就颁布了一道诏令：“更名天下田曰‘王田’，奴婢曰‘私属’，皆不得买卖。”

翻译过来：全国的土地全部收归国有，重新分配给无地农民。奴婢改名叫“私属”，禁止买卖。

这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土地国有化改革。比俄国废除农奴制早了1800多年，比中国共产党土地改革早了1900多年。王莽的“王田制”，核心思想是“均田”——一个人占有的土地超过限额，多余的部分必须分给没地的穷人。

《汉书》里原文是：“诸名田畜奴婢过品者，皆没入县官。”——田地超标的，奴婢超标的，一律充公。

这个政策今天听起来很正常。但在公元1世纪，这是天方夜谭。当时的社会是地主豪强的天下，他们占着全国80%的土地，农民要么当佃户，要么卖身为奴。王莽要把他们的地抢过来分给穷人，这不是捅马蜂窝吗？

他不管。他又下了第二道诏令：废除奴隶制。所有的奴婢改为“私属”，名义上还是归主人管，但不能买卖。要知道，奴隶买卖在当时是天经地义的事，连孔子都没说过要废奴。王莽说了。比美国废除奴隶制早了1800多年。

第三道：国家发行货币，平抑物价。政府在长安和各大城市设立“五均官”，每月初一、十五公布物价，如果市场上某种商品价格太高，政府就把库存的拿出来卖，把价格压下去。这就是现代国家“平准”“物价调控”的雏形。比凯恩斯的宏观调控理论早了1900年。

第四道：政府放贷款。老百姓办丧事、办喜事没钱，可以找政府借，利息极低。农民买种子、买农具没钱，也可以找政府借，秋收后还。这就是现代“政策性银行”和“农业贷款”的原型。《汉书》里写：“民欲祭祀丧纪而无用者，钱府以所入工商之贡但赊与之。”

你看出来了吗？王莽干的这些事，不是改朝换代，而是改天换地。他要的不是换一个皇帝，而是要换一套社会运行的规则。

他的偶像不是皇帝，是孔子

王莽为什么会有这些想法？

这要从他的出身说起。王莽是外戚，姑姑王政君是汉元帝的皇后。他们家出了九个侯爵、五个大司马，是西汉末年最显赫的家族。王家的子弟们个个锦衣玉食，斗鸡走马，唯独王莽不一样。

他从小就喜欢读书，读的还不是一般的书，是《周礼》。《周礼》是儒家经典里最特殊的一本，它详细描述了西周初年周公旦设计的理想国家制度——井田制、官制、礼制、法制，事无巨细，井井有条。后世儒家把这套制度奉为“王道乐土”，说周公那时候，天下没有穷人，没有奴隶，人人有田种，家家有饭吃。

王莽信了。他信得比任何人都深。

他年轻的时候，在家里伺候生病的伯父，几个月不脱衣服睡觉，端屎端尿亲力亲为。他当了大司马，把自己的俸禄分给门客，家里穷得老婆穿短裙出门，被客人当成仆人。他的儿子杀了家奴，他逼着儿子自杀偿命。

这些事情，在《汉书》里记得清清楚楚。有人说他是演戏，演了几十年，演到死，那就不叫演戏了。那叫信仰。

王莽的信仰就是《周礼》。他相信只要把《周礼》里写的制度原封不动搬到大地上，就能创造一个没有压迫、没有剥削、人人平等的理想国。

所以他当了皇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翻《周礼》，按图索骥。书上说古代有“井田制”，他就搞“王田制”。书上说古代有“泉府”管借贷，他就设“五均赊贷”。书上说古代有“十二州”的区划，他就把全国重新划成十二州。书上说官名要用古称，他就把丞相改叫“大司徒”，御史大夫改叫“大司空”。

他改得太认真了。连官印上的字都要按《周礼》的写法，写那种没人认识的篆书。连皇帝的车马仪仗都要按《周礼》的规定来，少一匹马都不行。

《汉书》里有一段特别生动的描写：王莽每次颁布新政策之前，都要先把《周礼》翻出来，找到对应的条文，然后让儒生们讨论三天三夜，确认跟经典没有冲突了，才下诏推行。有一次，一个儒生提了个建议，王莽大喜，当场赏了他五百万钱。

你看，他是真的信。

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自杀

可问题是，《周礼》里的世界，从来没有存在过。那是儒生们编出来的乌托邦。

王莽把乌托邦当成了施工图，结果可想而知。

“王田制”一推行，地主豪强集体抵制。他们手里有地，有武装，根本不鸟朝廷的诏令。穷人呢？本来以为能分到地，结果发现程序极其复杂，层层审批，等到地批下来，自己已经饿死了。最后，土地没分下去，生产全乱套了。

货币改革更惨。王莽觉得汉朝的货币太乱，要统一。他前后改了四次货币制度，发行了几十种新钱，什么“错刀”“契刀”“大泉五十”“小泉直一”，老百姓根本分不清哪个值多少钱。结果市场上没人用新钱，还是用旧钱。王莽下令：用旧钱的抓起来，罚做苦役。一时间，坐牢的人比干活的人还多。

物价调控呢？五均官确实把价格压下来了，但商人不干了，不进货了，市场上什么都没了。老百姓有钱买不到东西，最后黑市价格比原来还贵十倍。

政府贷款更成了笑话。穷人借了钱，根本还不上。王莽下令减免债务，但官僚们层层盘剥，减免的钱全进了他们腰包。穷人不但没减负，反而欠了更多的债。

所有的改革，全部失败。不是方向错了，是时机没到，是配套没跟上，是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愿意配合。

更致命的是，王莽的改制赶上了天灾。公元14年到17年，全国大旱，蝗灾肆虐，赤地千里。政府仓库里没粮，老百姓开始吃树皮、吃观音土。而王莽还在宫中翻《周礼》，琢磨下一步怎么改。

这个时候，他的大司马、大司徒、大司空们已经在背后偷偷笑了。他们当面喊万岁，转过身就勾结豪强，倒卖粮食，大发国难财。

王莽不是不知道。他杀了很多人，换了很多官员，可换上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坏。到后来，他彻底绝望了。

《汉书》里有一个细节，读来让人心里发酸。公元22年，起义军已经打到了长安附近，王莽最后一次在朝堂上召见群臣。他问大臣们有什么办法，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说话。王莽突然放声大哭，哭完说了一句话：“予遭阳九之厄，百六之会，国将亡，身将死，诚可悲也。”

他哭的不是自己的命，是他一辈子信的东西，全部碎了。

那个吃了王莽舌头的人

说回开头那个砍掉王莽脑袋的士兵杜吴。

杜吴是个小商人，被起义军裹挟着进了长安。他砍了王莽的脑袋，得了赏钱，回家继续做小买卖。后来他怎么样了？史书没写。

但有一个细节很有意思。杜吴把王莽的脑袋交给了一个叫王宪的将军，王宪又交给了更始帝刘玄。刘玄下令把王莽的脑袋挂在宛城（今河南南阳）的城墙上，老百姓路过都要往上面扔石头，没过几天，脑袋就被砸烂了。

至于那块被割下来的舌头，据说被一个老妇人捡走了。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吃王莽的舌头，也没人知道她是谁。《后汉书》里只有一句话：“百姓闻其首，争共食之。”

2000年后，历史学家黄仁宇在《中国大历史》里评价王莽，说他是“一个富有想象力而又缺乏实际经验的改革家”。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我觉得更准确的说法是：王莽是一个活在自己信仰里的理想主义者，他不幸生在了公元1世纪的中国。他的那些改革，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需要一个庞大的官僚系统、一个成熟的市场经济、一个受过教育的国民群体，以及一个愿意配合的既得利益阶层。这些东西，公元1世纪的中国一样都没有。

所以他的失败不是个人的失败，是理想超前于时代的失败。

那个没人读懂的预言

王莽临死前抱在怀里的那块玉璧，后来被人找到了。上面刻着一行字，据说是他登基时从天而降的“天命之书”。那行字写的是：“王莽为真天子，汉家之福也。”

什么意思？王莽是真命天子，是刘汉家的福气。

这话在当年没人信。2000年后，我们回过头看，王莽干了那么多“杀富济贫”的事，如果他成功了，中国会不会提前1800年进入一个更公平的社会？

没人知道答案。历史没有如果。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王莽不是史书里那个“篡位逆贼”“虚伪小人”。他是一个真的相信“天下大同”的人，一个真的试图用《周礼》改造中国的人，一个真的把自己送上断头台的理想主义者。

他死的时候，怀里抱着书，嘴里念着天。

比那些抱着金银珠宝上路的皇帝，体面多了。

《汉书·王莽传》的最后一句是：“莽为人侈口蹶颔，露眼赤精，大声而嘶。”说他长得难看，声音难听。班固写《汉书》的时候，恨王莽恨得牙痒痒，连外貌都要损几句。

可他也记下了王莽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天生德于予，汉兵其如予何？”

两千年来，没人觉得这句话是真的。

可万一，它是真的呢？

参考资料：《汉书·王莽传》《汉书·食货志》《后汉书·刘玄传》《中国大历史》黄仁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