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我这个人以前睡眠质量差得要命。
差到什么程度呢?就是躺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什么事都往出冒。白天跟人吵架没吵赢的话,晚上能在脑子里重演八遍,台词都想好了怎么怼回去,可惜人家又不在跟前。越躺越清醒,越清醒越着急,越着急越睡不着。经常折腾到凌晨两三点,眼睛瞪得像铜铃,隔壁邻居打呼噜的声音我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第二天上班就跟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的,泡杯咖啡能烫着手,开会能走神走到外太空去。同事问我怎么了,我说没睡好。人家说年轻人少熬夜,我心想我要能睡着谁愿意熬夜啊。
这种日子过了得有五六年吧。
中间也想过各种办法。喝牛奶,不管用。泡脚,不管用。数羊,数到三千多只了,精神还好得很,那些羊在我脑子里蹦来蹦去的,比广场舞还热闹。也试过听那种助眠的白噪音,什么雨声啊海浪声啊,听着听着反而想上厕所了。褪黑素也吃过,开始还有点用,后来就不行了,吃了跟没吃一样,第二天起来还头昏脑涨的。
我妈知道我这毛病,每次打电话都要念叨:你小时候睡得可好了,倒头就着,怎么长大了反倒不会睡觉了?我说妈你别说了,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去年过年回家,我妈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一边,说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看她那表情,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心里还咯噔了一下。
结果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干巴巴的草。真的就是一把草,褐绿色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苦味,说不上来是什么东西。
“这是你奶奶传给我的。”我妈说。
我愣了一下。我奶奶去世都十多年了,生前是个特别能干的农村老太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大字不识几个,但家里家外的事一把抓。我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饭,尤其是她腌的咸菜,那个味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你奶奶当年跟我说,”我妈把那把草递到我面前,“你要是睡不着觉,就把这个煮水喝。不要多,一小把就行,煮开了闷一会儿,睡前喝一碗。管用得很。”
我看着那把草,说实话第一反应是不太相信。我这几年什么方法没试过?网上那些偏方、中医调理、按摩穴位、甚至还有人推荐过什么水晶疗愈,我都试过了,没一个管用的。一把农村老太太传下来的草,能有多大用?
但我妈这个人不怎么说虚话。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不是那种随便敷衍你的眼神。
“你奶奶当年就是用这个的,”我妈说,“她说她年轻的时候也睡不着,她娘家那边传下来的方子。后来传给我,我有段时间睡不好,喝了确实管用。现在传给你。”
我接过来,闻了闻。那个味道说不上来,不是香的,也不是臭的,就是一股很朴素的草木味,像是秋天割完麦子之后,地里残留的那种气息。
“怎么喝?”我问。
“就煮水。抓一小把,放锅里,加两碗水,煮开了小火闷个五六分钟,把渣滤掉,睡前趁热喝。”我妈说,“别放糖,啥也别加,就喝原味的。”
我说行,试试吧。
回城的时候,我妈把那把草用报纸包好了塞我包里,又嘱咐了一遍怎么煮怎么喝。我嫌她啰嗦,嘴上说知道了知道了,心里其实没太当回事。
回来之后头几天忙,也没顾上。后来有一天晚上又翻来覆去睡不着,折腾到一点多,实在受不了了,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么个东西。就爬起来去厨房,翻出那把草,抓了一小把,搁锅里煮了。
说实话,煮出来的水颜色不好看,褐色的,有点浑。味道也不好喝,苦唧唧的,还有点涩。我捏着鼻子灌了一碗,刷了牙就躺回去了。
你们猜怎么着?
我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那东西真管用,反正那天晚上,我躺下之后没翻几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第一反应是看手机——早上八点整。
我睡了整整八个小时。从晚上十二点到早上八点,一觉到天亮,中间一次都没醒。
我当时躺在床上的感觉,怎么说呢,就像是一个渴了三天的人终于喝到了一碗水。那种浑身舒坦、每个毛孔都张开的感觉,我都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了。脑子是清醒的,身上是有劲的,连眼睛都不像以前那样干涩发胀。
然后我突然想起来——我上班是八点半!
妈呀,我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了。刷牙洗脸换衣服,早饭都没顾上吃,拎着包就往外冲。到公司的时候八点三十一,迟到了一分钟。好在领导没说什么,但我一上午心跳都是快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同事问我你今天怎么这么狼狈,我说别提了,睡过头了。同事说你不是失眠吗还能睡过头?我说这事儿说来话长,总之就是睡得太好了,好到忘了定闹钟。
她们都笑了。
但从那之后,我就开始认真对待这个方子了。
我专门去查了一下那是什么草,后来问了我妈才知道,就是一种很常见的草药,田埂上、山坡上到处都有,小时候我还见过。只不过城里人不知道罢了。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农村老太太都知道。
我把那把草分成了几份,放在密封袋里,每次用一小把。喝了大概一个星期之后,我发现一个变化:我不是“因为喝了才能睡着”,而是到了那个点,身体自然而然就想睡了。就是那种久违的困意,哈欠连天的,眼皮子打架的那种。以前看着别人打哈欠都羡慕,现在我自己也能了。
我打电话给我妈说这个事儿,我妈在电话那头笑了半天。她说你奶奶当年也是这么说的,这方子啊,不光是让你睡着,它是让你找回睡觉的本事。人本来就会睡觉的,是后来慢慢不会了,这个方子就是帮你把那个本事找回来。
我说妈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有哲理了?我妈说我这都是你奶奶原话。
我突然就有点想我奶奶了。
想起小时候跟她睡一张床,她总是睡得特别早,天刚黑就躺下了。我问她你怎么睡那么早,她说困了就睡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我说我睡不着,她就说闭上眼睛别想事,一会儿就着了。我那时候不懂,觉得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现在想想,她那一辈子的人,活得简单,心思少,到了点儿身体就知道该歇了。
不像我们,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工作的事、感情的事、钱的事、房子的事,白天想不完,晚上接着想。手机就放在枕头边上,随时可以拿起来刷。明明困得要死,手指头还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刷到一条有意思的就更精神了,刷到一条生气的就更睡不着了。把自己搞得像个机器,而且是一台不会关机的机器。
那个方子我后来一直用着。倒不是每天都喝,就是感觉最近睡得不太踏实了,就煮一碗。大部分时候其实不需要了,好像身体已经记住了那个节奏。
现在我每天晚上十一点左右就开始犯困了,手机放客厅充电不带进卧室,躺下翻几个身就睡着了。早上七点多自然醒,不紧不慢地洗漱,做个早饭,还能坐下来慢慢吃完再出门。
有时候去上班的路上,看着那些打着哈欠、手里端着咖啡、眼睛布满红血丝的年轻人,我就想起以前的自己。想说点什么又觉得人家不一定信,而且这个方子是奶奶传下来的,也不是什么专利产品,说出去还显得挺玄乎的。
但有一件事我越来越确定——人啊,天生就是会睡觉的。那些睡不着的人,不是身体出了毛病,是心没放下。
当然,那个草也有用。
反正我现在睡得好得很。迟到的教训也记着了,闹钟定得足足的,提前十五分钟。毕竟睡得好是好,饭碗也得保住不是。
至于那个配方到底是什么,我后来问过我妈,她说你奶奶也没说名字,就说“那个草”。你要是真想找,回老家的时候我带你到田埂上认一认。
我说行,等我下次回去。
写到这里突然又有点想我奶奶了。那个一辈子没出过县城的老太太,留给我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方子,比我看过的所有专家门诊都有用。
有些东西,大概就是这样传下来的。不说有多神奇,但它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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