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模仿去世儿子声音，妈妈被感动至深：我会回来孝顺你

家人帮老人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亮起，年轻的儿子出现在另一端。
老人的眼里涌出泪水，声音带着哭腔：“东子，你要打电话回来啊，听见了吗？不然我想你了，又见不到你。”
视频那头的儿子微微点头，身体向前倾，笑了笑：“嗯，好的。”
老人继续哭着说：“你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在外面过得好坏。”
儿子回应道：“没有时间打电话给你啊！妈妈，你保重身体啊。”
老人应道：“我保重身体呢，就是你在外面我不放心啊。”
儿子最后说道：“等我赚到钱，就回来孝顺你。”

除了老人，所有人都知道，儿子不会再回来了。早在一年前，儿子就已经车祸去世，出现在屏幕那边的，是用逝者生前的影像、语音，被算法重新组织、生成，拼接出来的一个可以回应的“人”。
这是AI正在触碰的边界：它不再只是生成一张图、一段文字，而是试图复原一个人——相貌、声音、方言，甚至说话的方式，和思维的路径。
在这条边界上，90后创业者张泽伟已经走了3年。

来的人，都带着来不及

张泽伟在媒体的采访中频繁提及走上这条路的开始：朋友的父亲去世，为了让奶奶安心生活，家人决定用AI生成的儿子给老人打视频，让老人能活下去。
这是个带有伦理张力的尝试，一开始，他是犹豫的：你说它好吗，它本质在骗人；你说它不好吗，它又真的挽救了一个家庭。
之后，越来越多的家庭开始找他们，方式不限于拜托周围的朋友、在网上找他们公司、找他本人及其他同事的联系方式...来的人，有复原自己去世的兄弟姐妹来安抚家里的老人的，有在婚礼上复原另一半的家人的，有复原自己的子女的....每个案例背后都有着一个心碎故事，而在这些故事的背后，都是说不出口的来不及：
来不及见最后一面，来不及说一句话，来不及完成一次完整的告别。
张泽伟认识到：整个社会是有这个需求的，而且这个需求，非常有价值。他也意识到，自己做的不仅是AI产品，他对自己的定义逐渐转变为“科技型服务型公司”。
在这个定义里，技术开始退后，人成为这件事情的中心。他们接受的，是那些汹涌而来的、关于爱与思念的委托。

复原的，到底是谁？

“你好，我是朵朵。”
文字从屏幕左下方浮起，屏幕正中央，一个10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粉色的新衣服，坐在房间中间的沙发上笑着。
9岁那年，她离开于一场意外。后来，她的父母找到张泽伟，生成了她的AI复原。
在AI的世界里，她的父母已经帮她设定好了未来的成长轨迹，读什么书、穿什么衣服、学什么新的技能...而这些，只需要她的家人输入特定的数据，后台的服务器就可以自动生成。当数据被不断输入、整理、补充，一个“人”的人生就开始重新被构建。
也正是在这里，一个问题变得无法回避——
被复原的，究竟是谁？
到底是逝者，还是带着生者情感指向的存在？
我们和张泽伟聊起这个话题，他用了电影《破·地狱》里的一句话：破地狱破的到底是谁的地狱？破的是活人的地狱。最终，还是要服务于生者的。

图为《破·地狱》剧照

也就是，它是否真的减轻了生者的痛苦。
在张泽伟的客户里，有因为爸爸离世患上抑郁症，在爸爸被AI复原以后走出来的孩子；有高龄老人在“孩子还在”的善意的谎言里坚持活下去的；有在婚礼上收到了已经离世的父母的祝福而好好过下去的新人......学界在讨论“数字哀悼”时提出，人们并不总是希望彻底“走出”失去，而是希望在可控的范围内，反复接近那段关系，以维持心理上的连续性。
一个出乎我们意料的事实是，实际上，大多数用户并不会频繁打开装有AI复原逝者的iPad。它只在特定的节点被打开：清明，生日，团圆的日子，忌日，或者突然被想起的瞬间。
它更像是一种被保留下来的“见面方式”，让“离开”并不意味终止，让“记住”变成一种可以被反复调用的能力。
也正是在这样的使用方式里，这项技术的意义变得清晰：
它不替代死亡，也无法真正复原一个人。
但关系在这项技术里得以继续向前，告别因此被推延。

无法结束的再见

在这项技术里，算法开始参与记忆，数据开始承载情感，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存在和延续被重新构建，这项技术所面对的，已经不只是“能不能做到”，而是“该不该这样做”。
张泽伟拒绝过很多需求：要复原自己前任的，要复原和自己跨国的对象的，要生成自己喜欢的明星的...张泽伟坚持了自己最朴素的原则：不违反法律，不突破道德边界，并且，能够真正对人产生一点帮助。
近几年，他开始做烈士的AI复原，并坚持免费，希望把一些理想精神和文化历史传承下去；同时，对于个人用户，他收取不高的续期费用，支持信息的不断更新和维护：逝者的信息不断被完善，未来的规划得以续写，人与失去之间的距离变得可以选择：
有人选择靠近，有人选择放下，也有人选择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再看一眼，由此推迟一些告别的时间。
而所有的技术，最终都回归到一个问题：
人应该如何面对失去。
而遗憾的是，关于告别，人们始终没有更好的答案。

去年，张泽伟遇到了从北海来的黄女士。她没有事先留言或预约，直接出现在了张泽伟的公司。见到他的第一句，黄女士颤着声音问：“你能不能复活我的儿子？”
在一次家庭出游中，他们遇到了意外，其他人都活下来了，除了她儿子小多。那是个只有26岁的年轻人。黄女士此后一直走不出来，直到他们在网上看到了张泽伟的信息。
交付的那一天，黄女士谢绝了寄送，自己前往南京，来到了张泽伟的公司，她要来接她儿子回家。
打开IPad，穿着白色衬衫的小多盘腿坐在公园草地上，屏幕下方出现了一行小字：妈妈，我爱你。
黄女士盯着屏幕，颤抖的手不断摸着屏幕里儿子的脸，一遍遍地喊着儿子的名字。
屏幕里的儿子开了口：“妈妈，我在呢。”
那一刻，已经没有人再去分辨，这是不是他。
文中人物除张泽伟外均为化名荔枝新闻中心记者：金晶、刘正则编辑：小鱼儿、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