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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小凤改嫁的消息传到汉东省京州市,如烈火烹油,一瞬之间就炸开了锅。
侯亮平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语气复杂:
“小凤,你要想清楚。不是我对陈海生老师有意见,但你得考虑社会影响……”
高小凤平静地回答:
“侯检察长,我坐了三年牢——虽然没有进监狱,但我每天都在服刑,服的是自己良心的刑。我想重新开始。”
更激烈的反对,来自姐姐高小琴。
彼时,高小琴已在狱中服刑,得知消息后托律师带话:
“妹妹,你是不是疯了?嫁给一个乡下穷教师?你让姐姐的脸往哪搁?”
高小凤探监时,隔着玻璃对姐姐说:
“姐,你当年把我从渔村带出来,是为了让我过好日子。可那些好日子,我一天都没有真正快乐过。现在我选的男人,没钱没势,但他让我晚上能睡得着觉。”
高小琴沉默良久,最后流着泪点了头。
婚礼在村小学的操场上举行。
没有婚纱,没有车队,孩子们采了野花扎成花束。
陈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紧张得直搓手。
高小凤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是她在镇上服装店花八十块买的。
拜天地时,高小凤三岁的儿子高念良突然跑上台,抱着陈海生的腿喊了一声“爸爸”。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掌声雷动。
陈海生一把抱起孩子,眼眶通红,嘴上却开着玩笑:“我这买卖不亏,娶一送一。”
高小凤又哭又笑,骂他:“没正经。”
婚后,高小凤辞了洗碗工,在村小对面开了个小饭馆,专门给学生们做营养午餐。
她的手艺是当年在山水庄园“锻炼”出来的——那些年吃过的山珍海味,如今化成了给孩子们做的番茄炒蛋和红烧排骨。
陈海生笑她:
“以前伺候贪官,现在伺候小祖宗,你这人生跨度够大的。”
高小凤白他一眼:
“以前那是伺候,现在是心疼。能一样吗?”
一年后,高小凤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陈念安——念平安之意。
陈海生高兴得像个孩子,挨家挨户送红鸡蛋。
有村民逗他:
“老陈,你给人家养儿子,不亏啊?”
他一本正经地回答:
“什么人家儿子?那是我儿子。我大儿子聪明着呢,数学考了全班第一,将来肯定是当检察官的料。”
这话传到侯亮平耳朵里,他哭笑不得,托人捎了一套《小学生法律常识读本》给高念良,扉页上写着:
“未来的侯亮平接班人,好好学习。”
高小凤看到这本书,笑着笑着,哭了。
如今的高小凤,皮肤晒黑了一些,手上有了茧子,说话嗓门也大了。
她每天凌晨四点去菜市场买菜,上午在饭馆颠勺炒菜,下午接两个孩子放学,晚上辅导作业,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
偶尔有记者想来采访她的“重生故事”,她一律拒绝:
“没什么好采的。我现在就是一个小饭馆老板娘,一个小学老师的媳妇,两个孩子的妈。以前的事,跟现在的我没关系。”
只有一次,她对着陈海生感慨:
“我这辈子,先是被人当棋子,后来差点成了弃子。没想到最后,在一个渔村找到了棋盘外的天地。”
陈海生搂着女儿,慢悠悠地说:
“什么棋子棋盘的,我就知道,你今天忘了买酱油,赶紧去。”
高小凤佯装生气,抄起围裙就追打过去。
女儿在一旁拍手笑,儿子在屋里喊:“妈!数学题不会!”
夕阳西下,渔村的炊烟袅袅升起。
那个曾经站在豪华别墅里眺望香港的女人,如今站在逼仄的厨房里,为一瓶酱油追着丈夫跑。
可她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真实的笑容。
侯亮平后来在一次内部会议上提到这件事,感慨地说:
“改造一个人,不是靠监狱的高墙,而是给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和一个愿意接纳她的人。当然——”
他顿了顿,“最好再给她一个会修电动车、会修屋顶、还会教小学数学的男人。”
全场大笑。
而千里之外的渔村,高小凤正把一盘热腾腾的番茄炒蛋端上桌,冲屋里喊:“开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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