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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被211录取,我却汗毛直立,因为她的班主任从学校11楼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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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快看!北江理工,我真考上了!”

院门被猛地推开,十八岁的陈家栋举着那封大红色的录取通知书冲进院子,跑得满头是汗,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站在灶台边的赵素芬,却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手里的锅铲一下顿在半空,脸色也跟着变了。

二十分钟前,她刚收到儿子班主任发来的一条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通知书如果先送到你家,别让家栋当着人面拆,我对不起你。”

她还没弄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通知书就已经到了家。

更让她心里发紧的是,消息刚传出去,亲戚们提着水果和鞭炮就上了门,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所有人都围着那封通知书笑,只有赵素芬站在一旁,后背一阵阵发凉。

她本以为,那不过是老师发错的一条短信。

直到几个人把通知书翻开,盯着上面那一行字愣住,她才意识到,这封迟来的大学通知书,恐怕根本不是喜事,而是一场祸事的开始。



01

2003年7月,天气闷得厉害,院子里一点风都没有。

赵素芬从早上开始就没闲着,先把锅里泡好的绿豆下了锅,又把借来的桌子和凳子搬到院里,抹了一遍又一遍。柜子里压着的两只搪瓷碗,也被她翻出来洗干净,摆到了桌上。

儿子陈家栋的高考分数前几天刚出来,比重点线高了二十多分。

村里人听说后,见了她都要停下来问一句,说陈家这回总算要出个大学生了。赵素芬嘴上应着,心里却没彻底松下来。通知书一天没到手,她一天不敢把心放回肚子里

这些年,她就是这么过来的。

六年前,陈家栋他爸说去南方做生意,走的时候还说,等挣了钱就回来盖房子。

结果没多久,就有人捎话回来,说他在外头跟别的女人过上了。赵素芬哭过,也骂过,后来就不提了。家里的债要还,孩子要养,哭没有用。她白天去粮站帮人扛包,晚上回家踩缝纫机,一针一线地挣钱,硬是把陈家栋供到了高三。

今天她本来该高兴,可从中午开始,心里就一直不安。

二十分钟前,她收到一条短信,是陈家栋班主任周玉梅发来的。

短信很短,只有一句:“通知书如果先送到你家,别让家栋当着人面拆,我对不起你。”

赵素芬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站在灶台前愣了半天。

她先以为自己看错了,把眼镜戴上又看了一遍,还是那几个字。

她立刻拨了周玉梅的手机,结果提示关机。她又想,是不是老师发错人了,可那条短信明明写着“家栋”。

她正想得心里发乱,院门突然被人一把推开。

“妈!”

陈家栋满头是汗地冲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大红色的通知书,跑得连气都没喘匀,脸上全是压不住的高兴。

“妈,北江理工大学!我收到了!真收到了!”

赵素芬一下站直了,盯着他手里那封红纸,心口猛地一紧。

“哪儿来的?”她问。

“村委那边送到的,邮递员刚走,我一听说有我的信,就赶紧去拿了。”陈家栋笑得眼睛都亮了,把通知书往她手里塞,“妈,你快看看,真是北江理工,我就知道我能行。”

赵素芬把通知书接过来,手心一下就出了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皮,红底烫金,印得很像那么回事。可她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周玉梅那句“别让家栋当着人面拆”。

陈家栋没看出她的不对,还在跟着往下说:“妈,等录取下来,我就去城里上大学了。以后你不用再这么累,我也能出去见世面了。”

赵素芬张了张嘴,正想先把通知书收起来,院外忽然又传来一阵说话声。

“素芬!听说家栋通知书到了?”

“俺也去沾沾喜气!”

话音没落,几个亲戚已经提着水果和花生进了门。

来得最快的是赵素芬二哥一家,后面跟着大伯娘、三婶,还有陈家栋的表叔。几个人一进院子就笑开了,说今天这事得庆一庆,说老陈家这么多年,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二哥走过来,用力拍了拍陈家栋的肩膀:“争气,真争气。”

大伯娘笑得合不拢嘴:“素芬,你以后总算能抬起头做人了。”

三婶平时最爱挑刺,今天也一脸喜气:“我早就说家栋有出息,这孩子眼神就稳,将来不会差。”



陈家栋站在中间,被一群人说得脸发红,嘴上还在谦虚:“还没去学校呢,先别这么说。”

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桌子摆上了,水果也搁下了,连那挂没点的鞭炮都被人放到了墙边。只有赵素芬站在一旁,拿着那封通知书,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她看着儿子脸上的笑,又看了看手里那封红纸,喉咙发紧。

她总觉得,这封通知书不是喜事,它像是带着什么东西,一块进了她家的门。

02

桌子刚摆好,几个人就围了上来。

二哥先把通知书拿过去,翻过来翻过去地看,嘴里不停地夸:“你看这纸,这印章,一看就是正经大学。家栋,你以后可是城里人了。”

大伯娘凑过去,摸了摸封皮,也跟着说:“我活这么大,还没见过重点大学的通知书。素芬,你苦了这么多年,值了。”

三婶今天也少见地顺着说话:“等家栋毕业,分个好单位,你这后半辈子就不愁了。”

陈家栋站在旁边,笑得脸发烫,想伸手去拿,又不好意思真拿回来,只能由着长辈们传着看。

赵素芬却一直站在门边,没凑过去。她脸上挂着笑,眼睛却始终落在那封通知书上,像是生怕它出什么岔子。

表叔接过通知书,先看封面,又翻到里面,借着屋里的灯仔细看了两遍,忽然皱起眉。

“等等。”

他这一声不大,屋里人却都停住了。

二哥问:“怎么了?”

表叔把通知书往灯底下举了举,伸手点了点正文中间那一行字:“这是不是写错了?这里该是‘报到注册’,怎么写成‘报道注册’了?”

话一出来,桌边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二哥立刻把通知书接过去,眯着眼看了看,脸色也变了:“还真是。还有这公章,边上怎么有点发虚?”

大伯娘不识几个字,可见他们两个脸色都不对,也跟着紧张起来:“不会是印错了吧?”

陈家栋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往前走了一步:“给我看看。”

赵素芬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走过去,把通知书一把拿了回来。她低头一看,正文里“报道注册”那四个字,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像一根刺扎进她眼里。

周玉梅那条短信一下子又冲了上来。

她顾不上屋里这些人,转身就去翻抽屉里的电话本。

手抖得厉害,翻了两页才找到县一中的号码。她先打办公室,电话通了,却一直没人接。她又去拨周玉梅的手机,还是关机。

这一下,屋里彻底没声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桌边,忽然安静得只剩下锅里的绿豆汤在灶上轻轻翻滚。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说话了。

陈家栋脸色有点发白,低声问:“妈,到底怎么了?这通知书是不是有问题?”

赵素芬没回答,只觉得胸口一阵阵发闷。她想再拨一遍,可手指刚按下去,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村口开小卖部的老许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扶着门框喘:“素芬,你家家栋的班主任,是不是周玉梅?”

赵素芬猛地抬头:“是,怎么了?”



老许喘了两口气,脸色发白:“县一中出事了。刚有人从那边回来,说十二班班主任周玉梅从教学楼十一楼跳下去了,人当场就没了。”

“啪”的一声,赵素芬手里的电话掉到了地上。

陈家栋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许叔,你是不是听错了?”

“学校门口都围满人了,哪还能有错。”老许压低声音,“救护车都去了,人没救回来。”

屋里彻底静了。

刚才还被众人围着传看的那封通知书,这会儿就放在桌上,没人再碰。那一抹红,在屋里显得扎眼极了。

赵素芬站在那里,脑子嗡嗡响。

她终于明白了,周玉梅那条短信不是提醒,是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03

晚上,赵素芬没让陈家栋再出门。

她借口说外头乱,把院门先栓上,又把那封通知书锁进柜子最底层。

陈家栋几次想开口,都被她挡了回去。最后她只说了一句:“你先睡,明天我去县里问。”

陈家栋站在门口,看着她:“妈,要真有事,你别瞒我。”

赵素芬没接,只把门轻轻带上了。

等院里彻底安静下来,她一个人坐在堂屋灯下,盯着柜门发呆。那盏老灯泡不亮,照得屋里发黄。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周玉梅那条短信,还有老许冲进门时那句话。

周玉梅不是那种轻易寻死的人,赵素芬心里清楚。

高三这一年,周玉梅对陈家栋一直很上心。不是偏袒,是知道这孩子家里难,怕他一步没踩稳,就再没机会了。

半个月前那次家长会,别的家长都走了以后,周玉梅还专门把赵素芬留下过。

那天办公室风扇转得吱呀响,周玉梅把成绩单摊在桌上,拿笔点着陈家栋那一栏,低声说:“这分数上211不是没希望,但他志愿报得有点险,你最近多留意点消息。

赵素芬当时连忙问:“那还能怎么办?”

周玉梅顿了一下,才压低声音:“要是真出了偏差,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有些事……有人能帮着活动。”

赵素芬一听就变了脸:“周老师,这种事我不碰。考上就上,考不上就复读,我不走旁门。”

周玉梅看了她一眼,神色很复杂,最后只说了一句:“我就是随口一提。”

现在回头再想,那根本不是随口一提。

赵素芬一夜几乎没睡,天刚亮就赶去了县里。

她先去了邮局,通知书既然是寄来的,总得有个寄件来源。可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看了半天,只说这是外地转来的挂号件,中间经了两道手,单靠封皮查不出最终寄件地址,真想查,得走正式手续

赵素芬没再多问,转身就去了县一中。

学校门口停着两辆车,教学楼前还有老师在低声说话。

周玉梅跳楼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可谁见她问起,都只说“学校在处理”,别的话一概不接。

她在办公室门口堵住教导主任,硬着头皮问:“周老师出事前,到底见过谁?她昨天还给我发短信,说通知书有问题。”

教导主任脸色一下沉了,把门掩上一半:“家属那边情绪都不稳,学校也难办。你是家长,就先回去安顿孩子,别跟着掺和。”

“我不是掺和。”赵素芬咬着牙,“我儿子的通知书出了问题,周老师刚给我发完短信,人就没了,我总得知道怎么回事吧?”

教导主任皱着眉,压低声音:“周玉梅这两个月精神状态不好,学校已经在配合调查。别的事,我不清楚,也不方便说。”

说完,他直接把门关上了。

赵素芬站在门口,心一点点往下沉。

从学校出来后,她又借了公用电话,打到北江理工大学招生办,把陈家栋的名字和考号报了过去,问今年第一批通知书是不是已经寄出了。

那边听完,回得很干脆:“今年第一批通知书还没发,统一要等下周。”

赵素芬喉咙一紧:“可我家已经收到了。”

对方语气立刻严了:“那就不对。你先别信,也别让学生乱传,最好马上报警。”

电话挂断后,赵素芬站在电话亭外,后背全是汗。

她没有立刻去派出所。她心里清楚,只凭一封印错字的通知书,根本撬不开这件事。周玉梅已经死了,学校又把嘴捂得那么紧,这里面肯定不止一封假通知书这么简单

下午,她绕去找了另一名学生家长。

那也是陈家栋同年级的孩子,成绩不错,志愿也填了北江理工。



赵素芬没直接问通知书,只拐着弯打听录取的事。可一提到“通知书是不是提前到了”,那家人脸色立刻就变了,嘴上只说“还没定”,很快就把她往外送。

赵素芬心里更沉了。

她又去了另一户人家,没见到学生父母,只从隔壁邻居嘴里听到一句,说那家最近正在四处借钱,连地都想先抵出去。

这两句话一凑,事情已经很清楚了。

除了陈家栋,至少还有两个学生,也提前“收到了”通知书,而且家里都在凑钱。

赵素芬站在巷子口,后背一阵阵发冷。周玉梅不是自己一个人出了事,她是被拖进了一摊更脏的事里。那封错字通知书,也不是只送到了她家。

天擦黑时,她才回到家。

陈家栋一直坐在院里等她,一见她进门就站了起来:“妈,怎么样?”

赵素芬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还没问清。”

吃过晚饭,陈家栋回屋了。赵素芬一个人坐在柜子前,过了很久,才把手伸进最底层,摸出一个旧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把小钥匙,铜色的,边角已经磨旧。

这是几天前周玉梅悄悄塞给她的。当时周玉梅脸色很差,只低声说了一句:“要是哪天我出事了,你就去教师宿舍信报箱后面看看。”

赵素芬那时只觉得莫名其妙,随手把钥匙收了起来。现在再想起这句话,她手心一下凉了。

她把钥匙紧紧攥住,坐了半天,最后慢慢站起身。

这事,不能再等了。

04

第二天一整天,赵素芬都没敢轻举妄动。

她照常给陈家栋做了饭,谁来问通知书的事,她都只说一句“还没准信”。

可她心里明白,事情已经拖不得了。周玉梅既然在出事前把钥匙塞给她,就说明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出事,也早就把后路留好了。

只是这条后路,到底能不能救人,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吃过晚饭,陈家栋回屋复习英语,书早就考完了,他还是不肯闲着,坐在桌前一页一页地翻。赵素芬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心口一阵发紧。

“妈,你老看我干啥?”

赵素芬回过神,低声说:“今晚你早点睡,谁敲门都别开。”

陈家栋抬头看着她。

“你要出去?”

“去趟县里,问个事,晚点回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赵素芬语气硬了些,“你就在家待着。”

陈家栋皱了皱眉,还想再说什么,赵素芬已经转身走了。

她把那把小钥匙用布包好,塞进贴身口袋里,出了门。

天已经擦黑了,路上没几个人。去县城的中巴车破破烂烂,车窗关不严,风夹着灰直往脸上扑。赵素芬坐在最后一排,一路上都没怎么动。她反反复复地摸着口袋里的钥匙,心里乱得厉害。

周玉梅为什么不直接把东西交给她?

为什么偏偏藏在教师宿舍?

还有,她说的“信报箱后面”,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她一路上想了好几遍,越想越不踏实。



到县一中后,天已经彻底黑了。学校正门关着,门卫也比白天多了个心眼。

赵素芬没从正门进,绕到学校后头,那一片她来过两次,路还认得,只是晚上看着格外冷清。

教师宿舍是一栋五层老楼,楼道外墙已经发黑,周玉梅死后,这地方像一下冷了下来,连平时楼下说话的人都少了。

赵素芬站在楼下,先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人注意她,这才慢慢走到一排铁皮信报箱前。

信报箱一共两层,漆掉得差不多了,箱门边缘全是锈。她蹲下去,一格一格地摸,手指很快就蹭了一层灰。摸到最右边那只箱子时,她指尖碰到后面一小块突起,像是有一层铁皮被人重新钉过。

赵素芬心一下提了起来。

她把身子压低,借着旁边路灯那点昏黄的光,小心把钥匙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很轻,却把她后背惊出了一层汗。

那块铁皮果然松开了。

赵素芬把它慢慢掀起来,里面塞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不厚,封口用透明胶缠了两圈,边角已经有点起毛。她一摸到那东西,心口就重重跳了一下,立刻把文件袋抽出来,塞进了怀里。

她没敢在原地看,转身就往宿舍楼后头走。

楼后是一片废旧杂物堆,有几个坏掉的课桌和木板,平时没什么人过去。赵素芬找了个背风的角落。

她先听了听四周动静。

远处操场那边有几声狗叫,宿舍楼里隐约传来电视声,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声音。

赵素芬这才伸手去拆胶带。

她手有点抖,拆了两次才把封口撕开。里面一共装了几页纸,最上面是一张信纸,边上被压得有点卷。赵素芬把它抽出来,借着路灯低头看去。

那确实是周玉梅的字。

字迹和平时写在家长会通知单上的一样,只是这一页写得乱,像是赶时间,前后有好几处涂改。

开头只有一句话。

“赵大姐,对不起。”

赵素芬盯着那六个字,呼吸一下紧了。

她继续往下看。

信里写得不长,大意却很清楚。周玉梅说,她知道自己这回躲不过去了,也知道再拖下去,只会把更多人拖进来。陈家栋的事,本来是她最后一个不想碰的学生,可事情到了这一步,她已经没法退了。

她说自己做错了事,没脸求赵素芬原谅,只能把手里还剩的东西留下来。还说,如果赵素芬看到了这封信,就说明她多半已经不在了,后面那几张纸,比她这条命更要紧。

赵素芬看到这里,手心全是汗。

她没想到周玉梅真把事写下来了。她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留几句交代,可这封信越往下看,她越觉得背后那摊事比她想得还要大。

信的最后,周玉梅又写了一句:“别信通知书,也别急着交钱,先看后面的东西。”

赵素芬喉咙发紧,把那封信放到一边,又去抽下面那几页纸。

第二页不是手写信了。

那是一张复印件,像是从什么正式档案里复出来的,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表格和编号。赵素芬不认得那些抬头,可中间那一栏名字,她一眼就看见了。

陈家栋。

她整个人一下僵住,赶紧把纸往灯下挪了挪。

名字下面,是考号、身份证号、分数,还有报考学校和专业。前面都没什么不对,和陈家栋自己填的志愿对得上。可就在最右边那一栏,有一行字被人用钢笔重重圈了出来,旁边还打了一个很深的勾。



赵素芬盯着那几行字,越看脸色越白。

她先是不信,接着又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像是怀疑自己看错了。可翻回来以后,那几个字还在那里,一点都没变。

她的手开始发抖。

风从楼后吹过来,把那封道歉信掀起了一角。赵素芬却像没感觉到一样,只死死盯着那张复印件,呼吸越来越急,连嘴唇都在发颤。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这怎么可能……这是,这难道是……”

05

赵素芬蹲在宿舍楼后的阴影里,手里的那张复印件被风吹得轻轻发颤。

她又把纸往灯下挪了挪,盯着最右边那一栏看了第二遍。

那一栏原本像是处理意见,前面打印的是一串统一格式的字,后面却有人用钢笔加了一行手写备注,笔迹又重又急,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暂缓提档,列B类处理。”

旁边还有一句更短的字。

“分够,可做工作。”

赵素芬看得手指发僵。她不懂那些招生程序里的术语,可“暂缓提档”这四个字,她认得清清楚楚。陈家栋分数明明够了,志愿也填了北江理工,按理说就该正常走流程,可这张纸上却有人提前把他拦住了。

她咬着牙,把那页翻过去,又抽出下面一张。

第三页不是表格,是一页手抄名单,像是从什么本子上撕下来后又复印的。上面一共只写了三个人的名字,排在最上面的,正是陈家栋。

“陈家栋,北江理工,五万,先信后谈,周办。”

下面还有两个名字。

“李志超,北江理工,已谈,收订。”

“冯晓雯,北江理工,家中已筹,待定。”

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学校、金额和简单备注,像是菜市场记账一样,一笔一笔写得清清楚楚。赵素芬盯着那张纸,胸口一阵阵发堵。她到这会儿才真正明白,周玉梅不是单纯发错了一条短信,也不是学校里出了什么小差子。她儿子,还有另外两个孩子,从一开始就是被人挑出来的。

最下面还有两行字,像是后来补上去的。

“单亲、家穷、最怕落榜,宜压。”

“最后一户若不松口,改档。”

赵素芬看到这里,脸色一下变了。她把纸攥得死紧,指关节都泛了白。她没想到,自己这些年苦苦撑着的日子,竟然也会被人拿出来当成算计她的把柄。不是因为陈家栋分数不够,不是因为志愿没填好,是有人早早盯上了他们,算准了他们家最怕什么,专门从这地方下手。

她又往下翻,最底下一张纸上只有两串电话号码和两个名字。

一个叫胡卫民。

一个叫罗建成。

前面那个名字,她记得。县一中教导处有个副主任,就叫胡卫民。开家长会时,她见过几次,穿得板板正正,说话总带官腔。后面那个罗建成,她没听过,可名字边上写着“外头联络”几个字。

赵素芬呼吸越来越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几张纸重新理好,一张张塞回牛皮纸袋,又把周玉梅那封道歉信单独叠起来放进贴身口袋里。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刚站起身,宿舍楼前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还有男人压低的说话声。赵素芬心里一紧,立刻把纸袋塞进怀里,背靠着墙没敢动。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像是朝楼后这边来的。她连呼吸都压轻了,隔着几块废木板往外看,只见两个男的站在信报箱那边,其中一个穿着短袖衬衫,另一个个子高些,正低头摸那一排铁箱子。

“你确定是在这儿?”高个男人问。

“周玉梅死前就这两天来过宿舍,东西不可能带走。”另一个声音更低,“老板说了,今晚必须找出来。”

赵素芬后背一下绷紧了。

那两个人并没有在信报箱前停太久,摸了几下没找到,骂了句脏话,又往楼道里走了。等脚步声彻底远了,赵素芬才敢挪开身子。她没从原路回,而是绕到宿舍楼另一侧,贴着围墙快步往外走,一直走到学校后门那条土路上,才感觉腿有些发软。

回去的车早没了,她只能沿着公路往县城外走。半路拦到一辆拉货的三轮车,车主认识她,问她大晚上的怎么一个人在外头。赵素芬勉强笑了笑,只说有点急事。她一路把怀里的纸袋捂得死死的,像生怕谁伸手就能抢走一样。

到家时,已经快半夜了。

陈家栋还没睡,坐在堂屋里等她,一听见门响就站了起来。

“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赵素芬把门关好,先往外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来,这才低声说:“没事,路上没车,耽误了。”

陈家栋皱着眉,看着她一身土:“你到底去问什么了?”

赵素芬没马上回答。她把牛皮纸袋塞进柜子最底下,又把钥匙藏到床板下面,做完这些才转过身。

“家栋,我问你一句实话。”

“你说。”



“高考完以后,有没有谁单独找过你,或者跟你说过什么录取名额、补办手续之类的话?”

陈家栋愣了一下,摇头。

“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赵素芬盯着儿子的脸,看了几秒才慢慢松了口气。周玉梅留下的那些纸,说明对方是从家长这边下手,不是先碰学生。这样也好,至少陈家栋还没被彻底卷进去。

“先别问了。”她声音有些哑,“你只记住,这几天别乱跑,学校那边不管谁来找你,你都别单独见。”

陈家栋看她神情不对,脸色也沉了下来。

“妈,通知书真是假的?”

赵素芬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陈家栋站在那儿,好半天没说话。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了下去,像是还没从这句话里回过神来。

“那周老师……”

“周老师不是白死的。”赵素芬打断他,“这事没完。”

那一夜,赵素芬没怎么睡。天刚亮,她就把牛皮纸袋里的几张纸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揣着其中一张名单出了门。

她先去找李志超家。

李志超住在镇西头,他爸李满仓在水泥厂上班,平时说话嗓门大,人也横。赵素芬以前跟他没什么来往,只在学校见过几次。这回她一进门,李满仓一看是她,脸色就有些不自然。

“你来干啥?”

赵素芬没绕弯子,直接把那张名单摊到了他面前。

“你儿子名字也在上面。”

李满仓低头一看,脸一下白了,下意识就伸手去抢。赵素芬比他更快,直接把纸收了回来。

“你抢也没用,我看过了。”

李满仓站在原地,喉结动了动,半天才骂出一句:“这帮王八蛋。”

赵素芬盯着他:“你交钱了?”

李满仓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转身把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先交了两万订金。”

“给谁了?”

“一个叫罗建成的,说自己跟学校和大学那边都熟。”李满仓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说志超分数够是够,可今年报的人多,想稳妥一点,得走一走关系。我本来不信,后来他把一份表拿给我看,上面就有志超名字,说已经帮着压住档了。还说如果不交钱,名额随时能给别人。”

赵素芬心里沉了一截。

“你为什么不报警?”

李满仓苦笑了一下:“我媳妇信了。我也不是没怀疑过,可万一呢?这可是孩子一辈子的事,我不敢赌。”

赵素芬没再说话。

从李家出来,她又去了冯晓雯家。冯晓雯家比她家还苦,父亲前年摔伤了腿,一直在床上躺着,家里全靠冯母卖早点撑着。赵素芬刚一提“通知书”三个字,冯母眼圈就红了。

“我把房子押给亲戚了。”冯母低着头,手一直在围裙上擦,“他们说再凑三万,就能把晓雯的名额办稳。赵大姐,我知道这事不对,可我不敢停。晓雯从小念书就吃苦,我真怕她最后什么都落不着。”

赵素芬看着她,心里一阵发堵。

到这一步,她已经全明白了。

这帮人不是随便挑的学生。他们挑的是最不敢出错、最怕孩子落榜、哪怕咬牙借债也想往前推一把的家庭。周玉梅手里那张名单,不是名单,是他们一户一户挑出来的肉。

天快黑的时候,赵素芬才往回走。

刚走到村口的小桥边,旁边公用电话亭里的人忽然冲她喊了一声。

“赵素芬!有你电话!”

赵素芬一怔,快步走过去。她平时很少有人打电话到村口来,知道这个号码的更少。她刚把听筒放到耳边,里面就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东西看完了?”

赵素芬握着听筒的手一下收紧。

对方笑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让人心里发冷。

“别装了。周玉梅留的那点东西,现在在你手里吧?”

赵素芬没吭声。

“明天下午三点,鸿宾茶楼,二楼最里面那间包房。”

男人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下来。

“你要是不来,你儿子那份真正的档案,明天就会出问题。”

06

那天夜里,赵素芬坐在堂屋里,一直坐到后半夜。

屋里很静,能听见陈家栋房间里翻书的声音。她没点大灯,只开了一盏小台灯,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摊在桌上,一页一页地又看了一遍。名单、复印件、周玉梅的信,还有那两个名字——胡卫民、罗建成。

她越看,心里越冷。

对方既然能把电话直接打到村口,就说明她昨天晚上去教师宿舍拿东西的事,他们已经知道了。也就是说,从她把文件袋抽出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盯上了。

她现在有两条路。

一条是拿着这些纸去报警。

另一条,是去鸿宾茶楼,看看他们到底想拿什么压她。

赵素芬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几页纸重新叠好,留了两张复印件在家里,原件塞进了床板缝里。

她不是不想报警,她是不敢空着手去。名单和复印件能证明有人做手脚,可真到了派出所,对方完全可以说是伪造的,说周玉梅死前精神有问题,什么都能往她身上推。她得先把人、把话、把交易给摁实了。

第二天一早,她去镇上找了裁缝铺的孙老板。

孙老板那儿有一台旧录音机,平时拿来放戏曲磁带。赵素芬去的时候,店门刚开,孙老板正弯着腰掸灰。

“老孙,我借你那小录音机用一用。”

孙老板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借这个干啥?”

“有点事,要录两句话。”



孙老板跟她做了几年街坊,知道她不是爱胡来的人,没多问,把录音机和一盘空白磁带拿给了她。

“电池不太经用,省着点。”

赵素芬点点头,把东西用布包好,揣进了包里。

回家后,她把录音机反复试了几遍,确定按一下红键就能录,心里才稍微定了点。吃中饭时,陈家栋看她一直不说话,终于忍不住了。

“妈,你今天又要出去?”

赵素芬嗯了一声。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

“为什么不行?”陈家栋把筷子一放,“你这两天什么都不肯跟我说,只让我别问。可这是我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赵素芬抬头看着儿子。她本来还想再压一压,可话到了嘴边,终究没再硬按下去。

“有人拿你的录取名额做文章。”她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通知书是假的。周老师死前,留了东西给我。现在有人让我拿钱去换,说不给钱,你的档案就过不去。”

陈家栋脸色一下变了。

“他们凭什么?”

“就凭他们手里有人。”赵素芬盯着他,“我现在去,就是想把这事坐实。”

陈家栋猛地站了起来。

“那我更得跟你去。”

“你去不了。”赵素芬也站了起来,语气硬了几分,“你一去,他们就知道我手里还有底。到时候真把你的名字往坏里写,咱们再想翻就更难了。”

陈家栋死死攥着拳头,胸口起伏得厉害。过了半天,他才把头低下去。

“妈,那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赵素芬看着儿子,心里一阵发酸,可嘴上却没松。

“你在家待着,就是帮我。”

下午两点半,赵素芬到了鸿宾茶楼。

茶楼在县城老街上,外头看着挺普通,里面却收拾得像模像样。服务员把她领到二楼最里面那间包房。赵素芬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穿白短袖,手上戴着块亮晃晃的表。

另一个三十多岁,瘦,戴眼镜,正低头倒茶。

白短袖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赵大姐,坐吧。”

赵素芬没动:“罗建成?”

对方笑意没变。

“你倒挺聪明。”

赵素芬又看向戴眼镜的那个,心里一沉。她认得这张脸。前几次去学校时,胡卫民就在教导处门口站过。

胡卫民把茶杯往她那边推了推。

“喝点水,别紧张。咱们今天是来谈事,不是来吵架。”

赵素芬把包放到膝上,手在里面摸到录音机,悄悄按下了红键。

“有什么好谈的?”她冷冷问,“你们拿假通知书骗钱,还逼死了周玉梅,现在又想来骗我?”

罗建成脸上的笑收了一半,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

“话别说这么难听。周玉梅那是自己胆小,做了点事就扛不住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你们少往她身上推。”赵素芬盯着他,“名单、复印件,我都看了。”

胡卫民眼神一变,很快又稳住。

“看了也没什么。”他靠在椅背上,语气像在讲道理,“你儿子分数是够,可够分不代表一定进。学校、专业、调档、补档,这里面程序多得很。有人愿意搭把手,你们出点辛苦费,事情办成了,对谁都好。”

“那假通知书呢?”

“先让你们吃颗定心丸。”罗建成接口很快,“不然你们这些家长,一个个疑神疑鬼,话都没法谈。”

赵素芬气得太阳穴都在跳:“你们把人命都逼出来了,还叫定心丸?”

罗建成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声音也冷了。

“赵大姐,别把自己说得太干净。真要一点念想没有,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说到底,你也怕你儿子上不了。”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了过来。

赵素芬咬着牙,没吭声。

胡卫民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地说:“周玉梅留下那些东西,对你没什么好处。你真拿去乱捅,最先受影响的不是我们,是你儿子。高二下学期那次期末考,你儿子的位置调过一次吧?”

赵素芬心里一震。

那次考试,陈家栋确实因为教室漏雨,临时换过座位。她没想到,这种事他们都能翻出来。

胡卫民继续往下说:“只要学校有人写个情况说明,再配上一份考场记录,说他当时有夹带嫌疑,你觉得大学那边是信你,还是信学校?”

赵素芬脸色一下白了。

罗建成趁势把话接过去:“所以别闹。把东西交出来,五万块,今天先拿一半。钱到位,你儿子档案正常走,录取通知书一周内重新到手。要是不识抬举,那就谁都别想好过。”

“五万?”赵素芬死死盯着他,“李志超家两万订金,冯晓雯家三万在筹,到我这儿就是五万,你们还真敢张嘴。”

罗建成笑了一下,眼神却冷得很。

“你儿子分数高,学校也好,值这个价。”

赵素芬包里的手慢慢发紧,指尖都掐进了掌心里。她知道,再说下去,他们还会抖出更多脏话来。可她也明白,自己今天不能当场撕破脸。

“我一时拿不出这么多。”她低声说。

“那就去借。”胡卫民淡淡道,“借不到,就把你手里的东西交出来,再回家等消息。”

“我要是不给呢?”

屋里安静了两秒。

罗建成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

“那你明天就会知道,不交钱是什么结果。”

从茶楼出来时,赵素芬手心全是汗,后背也湿透了。她一路没敢回头,走到街口才把包里的录音机关了。她很清楚,今天这趟不是白来。名单、威胁、要钱、改档案,这几样东西,总算被他们自己说出口了。

可还没等她喘口气,事情就比她想得来得更快。

傍晚,她刚进家门,院里就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县一中的教导干事,另一个是陈家栋班上的代课老师。

两人见她回来,脸色都不太自然。教导干事先开了口:“赵大姐,我们来,是想通知你一声。学校接到反映,说陈家栋高二下学期有考试违纪嫌疑,这事得重新核实。”

赵素芬脑子里“轰”的一声。

陈家栋一下从屋里冲出来:“我什么时候违纪了?”

代课老师赶紧说:“你别激动,现在只是核实。”

“核实什么?”赵素芬往前一步,声音发颤却压得很稳,“你们白天核实不够,晚上还要跑我家来核实?”

教导干事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硬着头皮说:“这是程序。核实期间,录取流程可能要先缓一缓。”

陈家栋脸一下白了:“凭什么缓?我根本没违纪!”

赵素芬看着儿子那张骤然失血的脸,心口像被人狠狠干了一拳。她终于明白了,罗建成在茶楼里那句“明天你就知道”的意思。

他们不是吓唬。

他们是真能下手。

那天夜里,母子俩谁都没睡。陈家栋坐在灯下,拳头一直攥着,眼里全是火。

“妈,报警吧。”

赵素芬抬起头,看了他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报。”

她把床板缝里的原件、包里的磁带,还有周玉梅那封信,一样一样全拿了出来,放到桌上。

“这回,不光是给你抢名额。”

“还得把这帮人,连根挖出来。”

07

第二天一早,赵素芬和陈家栋一起去了县公安局。

进门的时候,赵素芬心里其实没底。名单是复印件,磁带是她临时录的,周玉梅那封道歉信也未必能当成铁证。真要碰上推诿的,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接待他们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刑警,姓韩,听完她说的第一句,就没急着打断。

赵素芬把那几张纸一张张摊开,又把磁带递过去。

“我知道光凭这个,不一定能把他们全摁死。”她声音有些哑,“可我儿子分数够线,通知书是假的,学校现在又突然说他有违纪嫌疑,这不是巧合。周玉梅死前把东西留给我,不是为了让我捂着的。”

韩警官没急着表态,先低头把那几页纸都看了一遍。看到名单那页时,他眉头明显皱了起来。等磁带听到一半,他把录音机按停,抬头看向赵素芬。

“你刚才说,还有另外两家?”

“有。”赵素芬立刻点头,“一个是李志超家,一个是冯晓雯家。他们都交了钱,也都不敢说。”

韩警官站起身,拿起外套。

“走,先把人找来。”

这一天,赵素芬来回跑了三趟。

先去找李满仓。李满仓一开始死活不肯去公安局,脸都涨红了,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我钱都交了,人家还没把通知书给我,我现在闹出来,孩子怎么办?”

赵素芬站在他家门口,盯着他看了几秒,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你现在不去,你那两万也回不来,孩子的名额也不一定保得住。你真以为他们拿了钱,就会守规矩?”

李满仓嘴唇哆嗦了两下,最后还是把那张所谓“咨询费收条”拿了出来。

冯晓雯母亲那边更难。她男人躺在床上,一听说要去公安局,脸都白了。赵素芬没逼她,只把周玉梅那封信拿给她看了一遍。冯母看完以后,抱着围裙哭了很久,最后抹了把脸,跟着她上了车。

到下午,三家人总算都坐进了公安局的小会议室。

韩警官让人把三份情况一对,一张网就慢慢清楚了。金额不一样,话术不一样,可路数完全一样:先靠老师或者熟人递话,挑那些分数够、又最怕孩子落榜的家庭,再拿“能操作”“能稳一稳”当幌子收钱。要是家长犹豫,就先寄一封假通知书,让人心里先热起来,再顺势往下压。谁不肯交,就在档案和学校那头动手脚。

韩警官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不是普通诈骗了。”

当天晚上,公安局那边很快定了个方案。

罗建成不是约了赵素芬交钱吗?那就顺着往下走。

钱不用真拿五万,先凑几沓练功券,外头夹上真钱,够他们动手就行。赵素芬还是去,按原话说自己认栽,先把第一笔送过去。只要罗建成和胡卫民敢露面,敢收钱,外头的人就能进去拿人。

赵素芬坐在椅子上,一直没说话。

韩警官看着她:“你要是不愿意出面,我们也能再往下查,只是时间要更长,你儿子的事未必拖得起。”

赵素芬抬起头:“我去。”

陈家栋脸色变了:“妈——”

“你别拦我。”赵素芬看着儿子,语气很稳,“这一步,我不走,他们就永远觉得咱们好欺负。”

第二天下午,鸿宾茶楼二楼最里面那间包房,门还是半掩着。

赵素芬推门进去的时候,罗建成和胡卫民都在。桌上摆着三杯茶,像是早就等着她了。

罗建成一看她手里拎着包,笑了笑。

“我就说,你是明白人。”

赵素芬坐下,把包放到桌上,没急着推过去。

“钱我带来了。”

胡卫民伸手去摸茶杯,眼神往门口扫了一眼。

“东西呢?”

“先说清楚。”赵素芬死死盯着他们,“钱给了,我儿子的档案什么时候放开?学校那边那份违纪说明,什么时候撤?”

罗建成笑得不耐烦了:“你都到这一步了,还装什么硬气?钱到位,事自然到位。”

赵素芬没动。

“李志超家、冯晓雯家,也都是这么说的吧?”

这话一出口,罗建成和胡卫民脸色都变了。

“你少管别人。”胡卫民压低声音,“你现在管好自己就行。”

赵素芬看着他,忽然冷笑了一下。

“周玉梅也是这么被你们一步步逼死的吧?”

罗建成猛地拍了下桌子:“赵素芬,你别给脸不要脸!”

就在这一声落下的同时,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几名警察冲了进来,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罗建成刚要站起来,手就被按在了桌上,胡卫民脸都白了,下意识往后退,撞翻了椅子。

韩警官最后一个进门,声音不大,却很冷。

“罗建成,胡卫民,收钱、伪造录取通知书、涉嫌敲诈勒索,跟我们走一趟吧。”

罗建成还想挣扎:“你们凭什么抓我?她自愿给——”

“是不是自愿,回去慢慢说。”韩警官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包,又看向胡卫民,“至于学校档案那边,你最好也老老实实交代。别等我们把东西全翻出来,再跟你对。”

那一刻,赵素芬坐在原地,手还放在包带上,半天都没动。

她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包房,耳边嗡嗡响,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像是从周玉梅发来那条短信开始,一直压在她胸口那块石头,到这时候才真正裂开了一道缝。

后面的事,推进得比她想得还快。

公安局当晚就带人去了县一中和罗建成住处,搜出了成摞的假通知书底版、几本记账本,还有几份被压着没发出去的学生档案。胡卫民那边更没扛住,进了审讯室没多久,就把事情全撂了。

这伙人从前一年就开始摸这条路子,靠学校内部的人筛选学生,再由外头的人出面谈钱。钱到位,就从提档、补档、内部协调这些说辞里选一套往家长头上压。钱不到位,就造假通知书、改档案记录、弄所谓的“违纪嫌疑”,逼得家长自己低头。

周玉梅一开始只是被拖下水,后来想收手,对方不让。她也正是因为偷偷复印了几张关键材料,才把自己逼到了死路上。

消息一出来,县里一下炸了锅。

县一中门口围了不少人,教育局也来了车。之前那些一口一个“程序”“核实”的人,这会儿一个比一个安静。

三天后,北江理工大学那边重新发来正式函件,确认陈家栋成绩有效,志愿真实,录取流程恢复。又过了一周,真正的录取通知书到了村里。

还是红色封皮,还是烫金的学校名字。

只是这一次,赵素芬拿到手的时候,没像第一次那样发抖。

她先翻开里面,一行一行看完,又对着学校公章看了很久,最后才慢慢递给陈家栋。

陈家栋接过去,低头看了两遍,眼圈一下就红了。

“妈,是真的。”

赵素芬点了点头,喉咙发紧,半天才说出一句:“这回是真的了。”

院子里没放鞭炮,也没叫亲戚过来热闹。母子俩只是坐在门口那张旧桌子边,把通知书放在中间,安安静静地看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陈家栋低声问:“妈,周老师的事,最后会怎么说?”

赵素芬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该还给她的,总会还。”

后来,胡卫民被开除,罗建成和另外几个人一起被移送起诉,李志超家那两万订金和冯晓雯家凑出来的那笔钱,也在追赃里一点点退了回来。周玉梅的名字,最开始没人愿意提,后来公安那边把案子定了性,学校才在公告里写明,她是被胁迫参与作案,留存证据,最终酿成悲剧。

那年九月,陈家栋去北江理工大学报到。

出发那天,赵素芬起得很早,给他收拾衣服、装被子,动作比平时慢很多。车站人多,声音也杂,她站在一堆行李旁边,看着儿子把那张录取通知书小心夹进书里,忽然想起那个闷热的七月中午,想起第一封假的红纸,想起周玉梅那句“我对不起你”。

陈家栋上车前,回头叫了她一声。

“妈。”

“嗯?”

“等我毕业了,我先带你去省城看看。”

赵素芬听见这话,笑了笑,眼睛却红了。

“先把你自己顾好。”

车开动的时候,她没追着跑,也没像别的家长那样一遍遍挥手。她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大巴一点点开远,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慢慢转身。

天还是热,可风已经不一样了。

她知道,这一路走得太难,差一点,她儿子的名字就被人从录取名单上抹掉了。差一点,那些年她熬过来的苦,就真成了别人嘴里一句“宜压”。

好在最后,这个名字还是抢回来了。

不是谁施舍的。

是他们拿命、拿证据、拿一口不肯低下去的气,硬生生抢回来的。

儿子举着211录取通知书冲进家门,我却汗毛直立,因为20分钟前,她的班主任给我发来一条信息后从学校11楼一跃而下》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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