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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史纪
编辑|议史纪
很多人现在在手机上刷短视频,一天看上好几个小时,可能都想不到,当年中国老百姓为了在家看一盘碟,是会半夜去家电卖场排队蹲货的。
中国人先动手做出来的机器,等到尘埃落定,真正把钱赚到兜里的,却是拿着专利清单的外国公司。
会不会发明,只是第一步;能不能守住成果,要看谁控制芯片、专利和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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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下百亿市场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中国家庭的所谓“文娱设备”,总结起来很简单:一台电视,一台录音机,能有彩电已经很有面子了。
至于几万元一台的进口LD影碟机,更多是橱窗里的摆设,和普通家庭日常生活关系不大。
改变从一个并不起眼的展会细节开始。1992年,安徽工程师姜万勐在拉斯维加斯的电子展上,注意到了一颗MPEG图像解压缩芯片,出自美国C‑Cube公司。
他联合美籍华人孙燕生,干脆拉起一个新公司万燕,拉来1700万美元启动资金,其中绝大部分砸进技术和样机,另外再拿出2000万人民币,往央视广告位上砸。
那时的央视黄金档,还远没被各种家电、饮料、房地产挤满,一个新东西上去,观众看得很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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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9月,合肥一间厂房里,世界上第一台VCD机调试完成,开始稳定输出画面和声音。这台机器的外观并不惊人,金属外壳、按键、托盘,跟后来的各种影碟机差别不大。
但它第一次用相对低的成本,把片源从录像带切换到光盘,用数字方式存储电影和MV。
价格摆上柜台的时候,并不“亲民”。一台万燕VCD卖到4000元,相当于当时城镇职工大半年的工资。不过,把价格对比对象换成几万元一台的进口LD机,这个数字立刻变成了“咬咬牙能上车”。
真正让这块市场热起来的,是几块钱一张的碟片。5元钱一张的盗版影碟,在各地小店里堆成一摞一摞,让人一下子能把整部港片、几百首卡拉OK塞进家里。
首批1000台样机一上柜台,很快就被抢空。很多地方出现顾客连夜排队的场面,家电卖场门口临时加号发筹,人挤在柜台前看演示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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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家客厅多了一台VCD,加一个简易音响,就成了亲友聚会的“硬件担当”。
接下来几年,数字往上跳的速度非常快。
到1995年,全国VCD保有量已经超过60万台,再往后两年,销量冲到1000万台。五年之内,累计销量到达5000万台的规模。
广东番禺一带,碟片加工作坊昼夜开工,港片、功夫片、僵尸片的碟片堆满小仓库;上游印盘、中游批发、下游音像店,全都围着这台机器转。
在终端品牌层面,阵容也越来越热闹。新科、步步高、爱多等各种牌子挤进来,县城家电店里挂起一排排横幅,柜台里同样大小、不同标贴的VCD机一字排开。
到1998年前后,这个产业的规模已经很可观了。全国从事VCD的企业超过400家,年产值突破200亿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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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95%的VCD市场,集中在中国企业手里,从整机制造到碟片生产,都是国内在主导。这在当时的消费电子领域,是一次罕见的全面优势。
首批机器卖出去之后,大量厂商买回去拆机,测线路、画图、抄方案,很快在广东、浙江等地出现三百多家专门做VCD的厂。
从1995年之后,广告战开始全面升级。1996年,爱多的功夫广告刷屏之后,各家VCD厂把央视当成必争之地。到1998年的高峰期,央视32个广告段位里,有9个被VCD企业拿下。
新闻联播前后、天气预报前后、综艺节目中间,一打开电视,经常连着几个时段都能看到影碟机广告。那一年,全行业光广告预算就拉到了30亿元级别。
价格战也紧跟着压了下来。1995年的时候,一台VCD平均还能卖到3000元以上,两年后,标价已经普遍压到800元,再后来甚至出现300元出头的“超低价机型”。在这种挤压下,为了保证利润,一些企业在用料和工艺环节越来越粗放,结果就是读盘难、故障率高等问题在用户中间频繁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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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价格战到专利战
当中国的VCD厂在比谁广告多、谁价格低的时候,国外头部企业已经在筹备下一代产品和一整套收费机制。
参与者的名字很多人都很熟悉:索尼、松下、飞利浦,还有日立等日本公司。这些企业在九十年代中期就注意到,中国家庭正在形成一个巨大的视听产品市场。
它们没有急着推自己的VCD方案,而是直接跳到更高一档——DVD。
技术上看,DVD比VCD的优势很明确,容量更大、清晰度更高,能承载更多片源和附加功能,同时对消费者很友好,因为它仍然可以播放VCD碟片。
这意味着,用户把家里的VCD换成DVD,不用扔掉原来的碟片积累,过渡成本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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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技术方案推进的同时,这些公司非常系统地做了另一件事:把和DVD相关的一系列关键技术写进专利,申请保护,整理成标准。
1997年前后,日立、松下等六家企业组成所谓的6C联盟,联合管理DVD领域的基础专利和解码核心技术。联盟规定,任何企业只要生产DVD播放器,就必须获得授权,按照规定缴纳专利费用。
在出口价格上,当时很多中国厂商供应的DVD播放器单价大约在40美元上下,看起来已经很低。但按照6C联盟的收费标准,专利费就可能占到这40美元里的二成到四成。
企业在原材料、组装、物流、渠道等各环节扣完之后,真正留在账上的利润空间相当有限。
早期的VCD,虽然也需要进口芯片和激光头,但整体架构和组合方式的主动权,是国内工程师先拿在手里的,市场布局和用户教育也是国内企业先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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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DVD时代,技术协议、格式标准、基础专利,都是由国外联盟先定好。国产厂商赶上来开始生产的时候,框架已经搭好,费用项目也一条条写进合同。
在国内,许多厂商沿着原来的惯性,一边继续打价格战,一边尝试布局DVD产品线。外观、功能、遥控布局,看起来和过去的VCD没什么本质区别,只是在包装上加了一行“兼容DVD”。
但背后账本的结构已经完全不同,每卖出一台,给上游和专利方分走的钱越来越高,留给自己的那部分越来越薄。
广告上,VCD的身影在2000年前后开始被DVD替代。货架上,原来一整排的VCD机器慢慢缩到角落,更多位置留给DVD播放器和组合音响。
2003年前后,随着DVD在国内普及,VCD作为一个独立品类,基本退出现代家庭生活,很多厂商直接停产,把模具切到DVD产品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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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靠价格战撑住市场份额的部分国内品牌,后来也没能逃过被专利成本压缩空间的命运。生产端做得再精细,只要关键技术和专利授权掌握在外方,利润结构就始终很被动。
30年后的回看
三十年过去,VCD这个词已经很少出现在日常对话里了。很多年轻人连光盘都没怎么碰过,直接从DVD跳到网络视频,再到如今的流媒体和短视频平台。
但VCD产业的起落,并不只是技术代际淘汰那么简单,它在中国制造业发展轨迹上,留下了几道比较深的印记。
VCD时期就已经暴露,解码芯片和激光头依赖进口,国产企业集中在组装和销售环节;到了DVD,这个问题更加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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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道,是对专利和标准重要性的直观感受。很多企业在进入VCD行业的时候,把样机拆开,画出线路图,就能开一个工厂投产,这种模式看起来效率很高。
但等到面对6C联盟的DVD专利体系时,就会发现,光靠拆机很难摆脱被动。专利并不是写在包装盒上给消费者看的,而是写进授权合同和关税条款里,直接影响每一台产品的净利润。
这些教训,后来在其他领域里被越来越多地提起。
比如在移动通信、数字电视、智能手机等行业,中国企业开始明显加大在标准制定和基础专利上的投入,主动参与国际标准组织,申请整套技术组合专利,尽量避免再次出现“市场在我,规则在他”的局面。
这些动作,不是凭空长出来的,很大一部分经验,正是从像VCD这样的案例中慢慢积累出来的。
VCD行业最热的时候,全国四百多家企业一拥而上,广告投放从央视到地方台,价格战一轮轮往下压。短期看,行业热闹、消费者受益、销量飙升;长期看,过度内耗把利润压到极低水平,削弱了企业向上游技术攀升的资金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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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CD这条线,让国内企业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国外大厂在一个新产品上出手,并不总是正面打价格战、多投广告,而往往是从技术能力和规则设计两头同时下手。
要想在全球产业分工里拿到更好的位置,光靠低成本制造是不够的,必须在技术原始创新、标准制定、专利布局这些“看不见的地方”做长期投入。
于是,后来陆续在集成电路、通信设备、高端制造等领域的政策倾斜和产业支持,很大程度上都与早期在家电、视听产品上的惨痛经历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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