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对孩子的爱为什么非要涂满现实的冰霜

当我们带着孩子在成功的道路上狂奔时，我们是否会注意到孩子已经体力不支、难堪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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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我的课堂上来了一位神情忧郁的母亲，眼角刻深深的皱纹，她把我约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含着泪对我说，“曹老师，请救救我刚上大学的孩子。孩子得了抑郁症，现在已经辍学在家了。”

我问她：“孩子在哪里上学?”

她轻声地说：“北大”。

当时我有些诧异，进而就愈发感到惋惜。北大，多么响亮的字眼，常常是许多自豪的母亲喊出来的声音。然而，今天却是在这个安静的角落，出自一个含泪凄楚的母亲之口。

亚里士多德曾经说过：“幸福是人的一切行为的终极目的，正是为了他，人们才做所有其他的事情。”父母希望子女也是如此。可以说，我们为孩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两个字。

然而，又有多少父母真正有能力给孩子幸福，又有多少孩子感受着成长中的幸福？我们的目光虽然盯着幸福，神思却流落在成功与生存的空间。

其结果是，当我们驱动着孩子离成功很近很近，却猛然发觉与幸福渐行渐远。

2

一个在家长、老师眼里优秀的孩子，突然从教学楼5楼跳楼自杀，苏醒之后她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我实在太累，宁愿做个差生”。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开了几种可怕的可能。

当我们向孩子展示了未来幸福的彼岸，希冀孩子通过煎熬的痛苦，最终登上那里的时候。然而，却发现已经有许多孩子还来不及上岸却已经溺死于痛苦之海。

即使登陆上岸，又有一些孩子已经因失去了对美好的感知力、对事物的好奇心、对外界的探究心、对自我的认可、对学习的兴趣、积极向上的精神等而失去了幸福的能力。

更有甚者，许多孩子因为痛苦的挣扎而失去了本应当有的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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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池莉曾经谈到了当下中国在许多父母占统治的地位推论：中国人口如此众多，就业竞争已经很激烈，贫富悬殊越来越大，将来只会越来越激烈。如果一个孩子将来没有好的职业赚不到足够的钱，没有足够的钱穷得要命他能够快乐吗？而孩子的未来，最重要的一步，就是取决于它将能够考上什么样的大学，

如是，一个推论就顺理成章地成立了：如果想考上最好的大学，就必须考上最好的高中，如果想要考上最好的高中，就必须进入最好的初中；自然，之前就必须进入最好的小学；如果想要孩子在最好的小学就名列前茅，那就必须在幼儿时期就开始学习，超过他人。

这一看似严丝合缝的推论，让池莉颇不以为然，她觉得：人生根本就不是简单的比赛。而一个人若要稳稳地立足于世界，能够应对世道的各种变化，取得稳固的成功和成就，他需要的是与他自己个性相得益彰的各种知识和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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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意她的看法，但我想说，她所批评的这一推论，其力量的强大不仅仅是在于逻辑，而是在于现实的支撑。在中国，父母不得不与孩子攀爬在现实给定的游戏规则中，而这种在许多人眼里抹杀个性、极其功利的教育制度，却可能是当下中国无法代替的公平的选拔制度。

面对现实，中国的父母只有三个选项：一是坚决挑战；二是盲目服从；三是妥协并调整。

先说第一个选项吧——挑战游戏规则。但不得不说，能够挑战现实游戏规则，并且能够走向辉煌的人要么有强大的精神力量，要么有极佳的才能。例如韩寒。但试想在全中国又有几个这样的韩寒呢? 又有几个父母敢于拍着胸脯对孩子说：孩子呀，上不了大学没关系，我们有的是素质。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们既想挑战规则，又无力去挑战。结果，我们的精神势必停留在对应试教育的批评和牢骚满腹。我担心的是，这种批判不仅于事无补，而且成为孩子厌学的绝佳借口,反而摧毁了孩子的斗志。

再说第二种选项吧——对当下的教育制度的盲目服从。家长不得不屈从于升学压力，更可怕的是把自己的爱涂满了冰冷的现实冰霜。他们过多的关注孩子的成功，却很少关注孩子的成长；过多关注孩子成绩，却很少关注孩子的内心；过多关注孩子的速度，却很少关注孩子的健康。他们把应试教育之弊和畸形的压力、对成绩的焦虑，对未来的恐惧都被一股脑一个地挤压给孩子身上。

他们用现实的冰霜去冰冻孩子幼小的心灵。孩子成了一架学习机器，而他成了督学者。他成了孩子赛跑中的啦啦队和教练，却成不了孩子心中的灯塔。没有精神滋长的教育还不如没教育；没有心灵的沟通的教育其实是伪教育。

当下，许多父母常常为与孩子沟通不畅而烦恼，我想病根来源于角色的错位。父母不仅是孩子的生命缔造者，更重要的是孩子的精神生命的缔造者。盲从于应试教育制度的父母，或者把孩子当作竞赛工具的父母，或者把孩子将来的赚钱能力看得比孩子未来的人格重要得多的父母，其实不是真正的父母，顶多是孩子的饲养员而已。

我更倾向于第三种方式，现实不容回避，更何况任何时代的现实和教育制度都不会是完美的，更不可能恰恰适合每一个孩子的特点和个性。离开了现实的约束，去奢谈素质教育和快乐教育那是空想。

但是同时，我们不应忘记，真正的教育实质是个性化的教育，如果仅仅按照普遍的教育模式，套用在孩子的身上则是不可取的。更何况应试教育的负作用早已有目共睹。父母有责任用自己的肩膀去抵挡应试教育所不应当带给孩子的畸形风雨，更有责任通过认识孩子的个性，找到一条适合孩子的教育方式。

由此更进一步的是，父母更大的责任是，让自己拥有丰盈的精神世界，进而丰富孩子的内心世界，从而帮助孩子增强学习动力，使之强大到可以抵御应试教育的标准化答案；帮助孩子的好奇心能够强大到足以抵御应试教育的机械化学习；帮助孩子拓展视野超越课本，去触摸鲜活的世界。

保护好孩子那充满好奇心、自尊心，上进心的心灵，协助孩子在激烈的应试教育竞争面前趋利避害，成为一个精神丰盈的自我，也许是当下做父母最重要的使命。

父母既不应当是脱离现实的空想者，也不应当是卑躬屈膝于游戏规则的盲从者，而应当成为孩子精神成长的引领者。没有一颗丰盈的内心，又怎么能够承担起如此艰巨的使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