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省历史名人】战国李牧文言文阅读理解

战国时期·李牧文言文资料汇编

篇一：《史记·廉颇蔺相如列传·李牧传》（全文）

【原文】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常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敢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然匈奴以李牧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李牧，李牧如故。赵王怒，召之，使他人代将。

岁余，匈奴每来，出战。出战，数不利，失亡多，边不得田畜。复请李牧。牧杜门不出，固称疾。赵王乃复强起使将兵。牧曰：“王必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如故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其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既亡入魏，赵使李牧攻燕，拔武遂、方城。居二年，庞煖破燕军，杀剧辛。后七年，秦破杀赵将扈辄于武遂，斩首十万。赵乃以李牧为大将军，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封李牧为武安君。居三年，秦攻番吾，李牧击破秦军，南距韩、魏。

赵王迁七年，秦使王翦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为反间，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乃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不受命，赵使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废司马尚。后三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选自《史记·卷八十一·廉颇蔺相如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飨 xiǎng 用酒食款待人

烽火 fēng huǒ 古代边防报警的烟火信号

间谍 jiàn dié 暗中刺探敌情的人员

辄 zhé 总是、就

田畜 tián xù 耕田、放牧

杜门 dù mén 闭门不出

强起 qiǎng qǐ 强行起用

佯北 yáng běi 假装败退

委 wěi 舍弃、丢弃

襜褴 chān lán 古代北方少数民族名

东胡 dōng hú 古代北方游牧民族

林胡 lín hú 古代北方游牧民族

扈辄 hù zhé 赵国将领

桓齮 huán yǐ 秦国将领

番吾 pān wú 赵国地名

王翦 wáng jiǎn 秦国名将

郭开 guō kāi 赵国宠臣

微捕 wēi bǔ 暗中逮捕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市租皆输入莫府 幕 “莫”通“幕”，幕府，将帅的营帐

悉勒习战 厉 无通假，“勒”即训练、约束

大纵畜牧 放 无通假，“纵”即放开

佯北不胜 败 “北”通“败”，败逃

走秦将桓齮 促 无通假，“走”即赶走、使败逃

南距韩、魏 拒 “距”通“拒”，抵御

为反閒 间 “閒”通“间”，离间

赵使人微捕得李牧 尾 无通假，“微”即暗中、秘密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便宜置吏 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 价格低廉

莫府 将帅的营帐，后作“幕府” 不常用

收保 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 不常用

让 责备、批评 谦让

固称疾 坚持称病 坚固

具选车 准备、备办 具体、工具

百金之士 勇猛善战的勇士（赏金百金之人） 不常用

彀者 善于射箭的士兵 不常用

佯北 假装败逃 不常用

委之 舍弃、丢弃 委托

奔走 逃跑 奔波、奔跑

御 抵御、抵挡 驾驭

微捕 暗中逮捕 不常用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日击数牛飨士 名词作状语 日，每天

赵王让李牧 动词 让，责备

牧杜门不出 名词作动词 杜，关闭

悉勒习战 动词使动 勒，使……训练

大纵畜牧 动词 纵，放开、放任

佯北不胜 名词作动词 北，败逃

走秦将桓齮 动词的使动 走，使……败逃

南距韩、魏 名词作状语 南，向南

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 名词作状语 多，多次、大量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 判断句 “……者，……也”表判断

常居代、雁门，备匈奴 省略句 省略“于”

市租皆输入莫府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输入

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 省略句 省略主语“赵边兵”

赵王让李牧 省略句 省略“之”

出战，数不利 省略句 省略主语“赵兵”

边不得田畜 省略句 省略“之”

乃敢奉令 省略句 省略主语“臣”

悉勒习战 省略句 省略宾语“之”

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 无标志句式 陈述

封李牧为武安君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封

秦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 双宾语结构 与（之）金

斩之 省略句 省略主语

遂灭赵 省略句 省略主语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备 防备 准备、完备

谨 谨慎、小心看守 恭敬、谨慎

让 责备 谦让

固 坚持 坚固

具 备办、准备 具体、工具

悉 全部 熟悉、详尽

勒 训练、约束 强制、勒令

委 舍弃 委托、委屈

率 率领 率领、大概

奇陈 奇特的阵型 陈同“阵”，阵型

走 赶走、使逃跑 行走

距 抵御 距离

微 暗中 微小、精微

御 抵御 驾驭、御用

六、文化常识

词语 文化常识

代、雁门 代郡和雁门郡，赵国北部边境郡县。代郡在今河北蔚县一带，雁门郡在今山西代县、朔州一带，是赵国防御匈奴的前线。

烽火 古代边防报警的信号，白天燃烟叫“燧”，夜间点火叫“烽”。烽火台每隔一定距离设立一座，遇敌情时依次传递信号。

收保 战国时期边境防御战术，指匈奴入侵时迅速将人员、牲畜、物资收拢入营垒固守，以避其锋芒。“保”同“堡”，指营垒。

百金之士 指勇猛善战的勇士。据《汉书·食货志》，秦汉时期百金为黄金一百斤（约合今100万钱），是一笔巨款。以此悬赏招募的勇士称为“百金之士”。

彀者 擅长拉弓射箭的士兵。“彀”指把弓拉满，是弓箭手的专业术语。

单于 匈奴最高首领的称号，意为“广大无比”。汉代匈奴单于的权力相当于中原的皇帝。

襜褴 战国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又称“澹林”，活动于赵国北部边境。李牧灭襜褴后，其部众被赵国吸纳。

东胡 因居匈奴之东而得名，战国时期北方重要的游牧民族，势力范围包括今内蒙古东部、辽西、河北北部。后被匈奴冒顿单于击败，余部分化为乌桓、鲜卑。

林胡 战国时期北方游牧民族，又称“林人”，活动于今陕西、内蒙古交界处。因“林”与“胡”二字连用，亦称“林胡”。

武遂、方城 燕国城邑。武遂在今河北徐水西，方城在今河北固安南。李牧攻燕取此二城，巩固了赵国东北部边防。

庞煖 赵国将领，曾率军攻燕，杀燕将剧辛。庞煖是战国后期赵国为数不多的能战之将，与李牧共同支撑赵国危局。

武安君 战国时期最高荣誉封号之一，意为“以武功安邦定国”。白起、李牧皆获此封号。苏秦合纵时亦称武安君，是当时极为尊贵的爵位。

番吾 赵国城邑，在今河北平山南，是赵国西部边防重镇。

王翦 秦国名将，与白起、李牧、廉颇并称“战国四大名将”。王翦率秦军灭赵、灭燕、灭楚，是秦始皇统一六国的主要军事统帅。

郭开 赵国宠臣，先后谗害廉颇、李牧两位名将，是赵国灭亡的罪魁祸首之一。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其“好货”，即贪财。

反间 战国时期常见的计谋，指用金钱收买对方宠臣，制造谣言离间君臣关系，使对方自毁长城。秦国对赵国使用的反间计是战国史上最成功的心理战之一。

赵王迁 赵国末代君主（前235—前228在位），名迁，母为倡优。赵王迁听信郭开谗言杀害李牧，导致赵国迅速灭亡。

【现代译文】

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长期驻守在代郡、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设置官吏，防区内城市的租税都送入他的幕府，作为军队的经费。每天宰杀几头牛犒赏士兵，教士兵练习骑马射箭，谨慎地看守烽火台，多派侦察敌情的人员，对战士待遇优厚。他订立规章说：“匈奴如果入侵，要赶快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有胆敢去捕捉敌人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台发出警报，赵军就立即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不敢出战。像这样过了好几年，人马物资也没有什么损失。可是匈奴却认为李牧是胆小，就连赵国守边的官兵也认为自己的主将胆小怯战。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把他召回，派别人代替他领兵。

此后一年多里，匈奴每次来侵犯，赵军就出兵交战。出兵交战，屡次失利，损失伤亡很多，边境上无法耕田放牧。赵王只好再请李牧出任。李牧闭门不出，坚持称病。赵王于是强行起用他，让他带兵。李牧说：“大王一定要任用我，必须允许我像以前一样行事，我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

李牧到任后，仍然像以前约定的一样行事。匈奴好几年都一无所得，始终认为李牧胆小。边境上的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没有被派上用场，都希望能与敌人打一仗。于是李牧准备了一千三百辆战车，挑选了一万三千匹战马，五万名百金之士，十万名善射的弓弩手，全部训练好，准备作战。他大规模地放牧牲畜，让百姓布满原野。匈奴小规模入侵，李牧的军队假装败退不胜，丢下几千人给匈奴。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就率领大批人马前来入侵。李牧布设了许多奇特的阵型，张开左右两翼攻击敌军，大破匈奴，杀死十多万骑兵。灭了襜褴，打败了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跑。此后十多年，匈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的城池。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逃到魏国之后，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攻下了武遂、方城。过了两年，庞煖打败燕军，杀了剧辛。又过了七年，秦国在武遂打败并杀死了赵国将领扈辄，斩首十万人。赵国于是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攻击秦军，大败秦军，赶走了秦将桓齮。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过了三年，秦国攻打番吾，李牧击败秦军，向南抵御韩、魏两国。

赵王迁七年，秦国派王翦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军。秦国给了赵王宠臣郭开很多金钱，让他施行反间计，散布谣言说李牧、司马尚想要谋反。赵王于是派赵葱和齐国将领颜聚去取代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派人暗中逮捕了李牧，杀死了他，并罢免了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趁机加紧攻打赵国，大败赵军，杀了赵葱，俘虏了赵王迁和他的将领颜聚，于是灭亡了赵国。

篇二：《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节选（冯唐论李牧）

【原文】

唐对曰：“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将，善李牧。臣父故为代相，善赵将李齐，知其为人也。”

上既闻廉颇、李牧为人，良说，而搏髀曰：“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

唐曰：“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

上怒，起入禁中。良久，召唐让曰：“公奈何众辱我，独无间处乎？”唐谢曰：“鄙人不知忌讳。”

当是之时，匈奴新大入朝那，杀北地都尉昂。上以胡寇为意，乃卒复问唐曰：“公何以知吾不能用廉颇、李牧也？”

唐对曰：“臣闻上古王者之遣将也，跪而推毂，曰：‘阃以内者，寡人制之；阃以外者，将军制之。’军功爵赏，皆决于外，归而奏之。此非虚言也。臣大父言，李牧为赵将居边，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遣选车千三百乘，彀骑万三千，百金之士十万，是以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当是之时，赵几霸。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

（选自《史记·卷一百二·张释之冯唐列传》，中华书局点校本）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搏髀 bó bì 拍打大腿

禁中 jìn zhōng 宫中

朝那 zhū nuó 汉代县名，在今宁夏固原东南

推毂 tuī gǔ 推车轮，喻送将出征

阃 kǔn 门槛，借指朝廷之内

澹林 dàn lín 同“襜褴”，北方少数民族

支 zhī 支撑、抵御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善李牧 熟 无通假，“善”即友好、熟悉

良说 悦 “说”通“悦”，喜悦

搏髀 拍 无通假，“搏”即拍打

弗能用也 不 “弗”即“不”

谢曰 谢罪 无通假，“谢”即道歉

臣大父 祖 无通假，“大父”即祖父

皆决于外 断 无通假，“决”即决断

卒诛李牧 终 “卒”通“终”，最终

禽灭 擒 “禽”通“擒”，俘虏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大父 祖父 不常用

善李牧 与……友好、熟悉 善良

良说 非常高兴 良好、善良

搏髀 拍打大腿（表示激动） 不常用

让 责备 谦让

众辱我 当众羞辱我 不常用

间处 私下、隐蔽的地方 间隔、中间

谢 道歉 感谢

忌讳 避讳、禁忌 不常用

遣将 派遣将领 不常用

推毂 推车轮，喻送将出征 不常用

阃 门槛，借指朝廷之内 不常用

军市 军队驻地的交易市场 不常用

不从中扰 不从中干预 不常用

委任 交付任务、任用 委托任命

责成功 要求取得成功 不常用

支 支撑、抵御 支撑、支付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善李牧 形容词作动词 善，与……友善

良说 形容词作动词 说，高兴

众辱我 名词作状语 众，当众

跪而推毂 动词 推，推动

皆决于外 动词 决，决断

不从中扰 动词 扰，干预

委任而责成功 动词 责，要求

得尽其智能 形容词使动 尽，使……完全发挥

支韩、魏 动词 支，支撑、抵御

兵破士北 动词 北，败逃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臣大父在赵时为官卒将 判断句（语义） 担任官卒将

善李牧 省略句 省略“于”

此非虚言也 判断句 “非……也”表否定判断

军市之租，皆自用飨士 被动句（语义被动） 被用于犒赏

赏赐决于外 介词结构后置 决于外

不从中扰也 介词结构后置 从中扰

为秦所禽灭 被动句 “为……所”表被动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善 与……友善 善良、擅长

说 通“悦”，高兴 说话、解释

让 责备 谦让

谢 道歉 感谢

遣 派遣 遣送

制 控制、管理 制度

决 决断 决定

扰 干预 扰乱

委 交付 委托

责 要求 责任

支 抵御 支撑

霸 称霸 霸道

会 恰逢 会议

倡 歌女、艺人 倡导

卒 最终 士兵、终于

北 败逃 北方

禽 通“擒”，俘虏 飞禽

六、文化常识

词语 文化常识

冯唐 西汉大臣，以直言敢谏著称。本文记载了冯唐与汉文帝的对话，是“冯唐易老”典故的出处。

搏髀 古人激动或赞赏时的动作，即拍打大腿。汉文帝听闻廉颇、李牧事迹后“搏髀”，表示极度赞赏与遗憾。

朝那 汉代县名，在今宁夏固原东南，当时是匈奴入侵的主要通道之一。汉文帝时匈奴曾大举入侵朝那，杀北地都尉孙卬。

推毂 古代君王遣将出征的礼仪。君王跪在地上亲手推动将帅乘坐的战车轮毂，表示将国家安危托付给将领，并授权将领在外有全权处置之权。

阃以内 “阃”指门槛。古代君王遣将时，以门槛为界：门槛以内（朝廷）由君王控制，门槛以外（战场）由将军全权处置。这一授权仪式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制度渊源。

军市 军队驻地设立的贸易市场。战国时期，军队驻地有专门的市场，市场的税收称为“军市之租”，归将帅支配，用于犒赏将士。

不从中扰 即朝廷不从中干预将帅的决策。这是古代军事制度中的重要原则，给予前线将帅充分的自主权。

赵几霸 冯唐认为李牧在世时，赵国几乎可以称霸天下。此语虽有夸张，但反映了李牧对赵国存亡的关键作用。

【现代译文】

冯唐回答说：“我的祖父在赵国时做过官卒将，与李牧很友善。我的父亲做过代国的丞相，与赵国将领李齐很友善，了解他的为人。”

汉文帝已经听说了廉颇、李牧的为人，非常高兴，拍着大腿说：“唉！我偏偏得不到廉颇、李牧那样的人做我的将领，我哪里还用担忧匈奴呢！”

冯唐说：“陛下即使得到了廉颇、李牧，也不能任用他们。”

文帝发怒，起身进入宫中。过了很久，他召见冯唐，责备说：“你为什么当众羞辱我？难道就没有私下无人的地方吗？”冯唐道歉说：“我是个见识浅陋的人，不知道避讳。”

在这个时候，匈奴刚大举入侵朝那县，杀了北地都尉孙卬。文帝正为匈奴的事忧虑，于是又接着问冯唐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廉颇、李牧呢？”

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时候君王派遣将领出征时，跪着推动战车的车轮说：‘门槛以内的事，由我来控制；门槛以外的事，由将军来决断。’军功爵位的赏赐，都由将军在外面决定，回来后再向君王奏报。这不是空话。我的祖父说过，李牧做赵国将领驻守边境时，军市中的租税都自己用来犒赏将士，赏赐都在外面决定，不从中干预。国君把任务交给他，要求他取得成功，所以李牧才能够充分发挥他的智慧和才能，派遣了一千三百辆战车，一万三千名精锐骑兵，十万名百金勇士，因此向北驱逐了匈奴单于，打败了东胡，消灭了澹林，向西抑制了强大的秦国，向南抵御了韩、魏两国。在那个时候，赵国几乎可以称霸天下。后来恰逢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是个歌女。赵王迁即位后，听信了郭开的谗言，最终杀了李牧，让颜聚接替他，因此军队战败、士兵逃散，被秦国俘虏消灭。”

篇三：《资治通鉴·秦纪》节选（李牧抗秦与冤死）

【原文】

赵王以李牧为将，伐燕，取武遂、方城。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尝居代、雁门备匈奴，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骑射，谨烽火，多间谍，为约曰：“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匈奴每入，烽火谨，辄入收保不战。如是数岁，亦不亡失。匈奴皆以为怯，虽赵边兵亦以为吾将怯。赵王让之，李牧如故。王怒，使他人代之。岁余，屡出战，不利，多失亡，边不得田畜。王复请李牧，李牧杜门称病不出。王强起之，李牧曰：“必欲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王许之。

李牧至边，如约。匈奴数岁无所得，终以为怯。边士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悉勒习战；大纵畜牧、人民满野。匈奴小入，佯北不胜，以数十人委之。单于闻之，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大破之，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十余岁不敢近赵边。

十三年丁卯，公元前二三四年，桓齮伐赵，败赵将扈辄于平阳，斩首十万，杀扈辄。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复战于宜安、肥下，秦师败绩，桓齮奔还。赵封李牧为武安君。

十五年己巳，公元前二三二年，王大兴师伐赵，一军抵邺，一军抵太原，取狼孟、番吾；遇李牧而还。

十八年壬申，公元前二二九年，王翦将上地兵下井陉，端和将河内兵共伐赵。赵李牧、司马尚御之。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使毁牧及尚，言其欲反。赵王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之。李牧不受命，赵人捕而杀之；废司马尚。

（选自《资治通鉴·卷六·秦纪一》，中华书局点校本）

【疑难字注音】

字词 拼音 释义

彀骑 gòu qí 拉满弓的骑兵

襜褴 chān lán 古代北方少数民族

桓齮 huán yǐ 秦国将领

扈辄 hù zhé 赵国将领

肥下 féi xià 赵国地名，在今河北藁城西南

番吾 pān wú 赵国地名

王翦 wáng jiǎn 秦国名将

井陉 jǐng xíng 太行山重要关隘

嬖臣 bì chén 受宠幸的臣子

郭开 guō kāi 赵国宠臣

赵葱 zhào cōng 赵国将领

颜聚 yán jù 齐国将领

【注解】

一、通假字

原文 通假 说明

市租皆输入莫府 幕 “莫”通“幕”，幕府

辄入收保不战 斗 无通假，“战”即作战

赵王让之 攘 无通假，“让”即责备

彀者 够 “彀”通“够”，但此处为专业术语

张左、右翼击之 长 无通假，“张”即展开

奔还 走 无通假，“奔”即逃跑

赵王嬖臣 嬖 无通假，“嬖”即宠爱

二、古今异义词

原文 古义 今义

尝 曾经 品尝

便宜置吏 根据实际情况自行任免官吏 价格低廉

莫府 幕府，将帅的营帐 不常用

收保 收兵固守营垒 不常用

让 责备 谦让

杜门 闭门 不常用

强起 强行起用 勉强起床

如前 像以前一样 如同前面

佯北 假装败退 不常用

委之 舍弃、丢给对方 委托

大率众 率领大批人马 大概

奇陈 奇特的阵型 奇特的陈列

败绩 大败 失败的成绩（不常用）

嬖臣 受宠幸的臣子 不常用

毁 诋毁 毁坏

三、词类活用

原文 活用类型 说明

日击数牛飨士 名词作状语 日，每天

谨烽火 形容词作动词 谨，谨慎地看守

赵王让之 动词 让，责备

李牧杜门称病不出 名词作动词 杜，关闭

王强起之 形容词使动 强，使……勉强

大纵畜牧 动词 纵，放开、放任

佯北不胜 名词作动词 北，败逃

张左、右翼击之 名词作动词 翼，展开两翼

降林胡 动词的使动 降，使……投降

遇李牧而还 动词 遇，遭遇、碰上

四、特殊句式

原文 句式类型 说明

赵王以李牧为将 兼语结构 以李牧为将

李牧者，赵之北边良将也 判断句 “……者，……也”表判断

尝居代、雁门备匈奴 省略句 省略“于”

辄入收保不战 省略句 省略主语“赵边兵”

赵王让之 省略句 省略“之”

王怒，使他人代之 省略句 省略宾语“人”

王复请李牧 省略句 省略宾语

李牧杜门称病不出 连动句 杜门、称病、不出

必欲用臣，臣如前，乃敢奉令 条件句式 “必……乃……”表条件

于是乃具选车得千三百乘 无标志句式 陈述

秦师败绩 无标志句式 陈述

遇李牧而还 无标志句式 陈述

秦人多与赵王嬖臣郭开金 双宾语结构 与（之）金

赵人捕而杀之 连动句 捕、杀

废司马尚 被动句（语义被动） 司马尚被废

五、一词多义

字 文中义 其他常见义

备 防备 准备

谨 谨慎看守 恭敬

让 责备 谦让

杜 关闭 杜姓

强 强行 强大

纵 放开 纵然

佯 假装 佯装

委 舍弃 委托

率 率领 大概

陈 阵型 陈旧

走 逃跑 行走

御 抵御 驾驭

毁 诋毁 毁坏

捕 逮捕 捕捉

六、文化常识

词语 文化常识

赵悼襄王 赵国君主（前244—前236在位），名偃，赵孝成王之子。其在位期间赵国国力进一步衰落，但李牧仍为其攻取燕国武遂、方城。

赵王迁 赵国末代君主（前235—前228在位），名迁，赵悼襄王之子，母为娼优。在位期间听信郭开谗言，先后逼走廉颇、杀害李牧，导致赵国灭亡。

宜安 赵国城邑，在今河北石家庄市藁城区一带。李牧在此大破秦将桓齮，一战成名，获封武安君。

肥下 赵国地名，在今河北藁城西南，与宜安相邻。肥之战是李牧抗击秦军的重大战役之一，史称“肥之战”。

番吾 赵国城邑，在今河北平山南。李牧在此再次击败秦军，使秦军不敢北进。

井陉 太行山八大隘口之一，位于今河北井陉县西北，是连接山西与河北的交通要道，战略地位极为重要。王翦伐赵即由此进军。

上地 秦国上郡之地，在今陕西北部及内蒙古南部。王翦率上地之兵东下井陉攻赵。

河内 秦国河内郡，在今河南黄河以北地区。端和率河内之兵与王翦会攻赵国。

桓齮 秦国将领，与王翦、李信等齐名，为秦始皇统一六国的重要将领之一。在宜安之战中被李牧击败，此后不见于史载。

嬖臣 指受君主宠幸的近臣，多含贬义。郭开是战国末期最著名的嬖臣之一，先后陷害廉颇、李牧，是赵国灭亡的关键人物。

司马尚 赵国将领，李牧的副将。李牧被冤杀后，司马尚被罢免，赵国再无力抵御秦军。

【现代译文】

赵王任命李牧为将领，攻打燕国，攻取了武遂、方城。李牧是赵国北部边境的优秀将领，曾经驻守在代郡、雁门郡防备匈奴，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设置官吏，防区内城市的租税都送入他的幕府，作为军队的经费，每天宰杀几头牛犒赏士兵；教士兵练习骑马射箭，谨慎地看守烽火台，多派侦察敌情的人员，订立规章说：“匈奴如果入侵，要赶快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有胆敢去捕捉敌人的，斩首！”匈奴每次入侵，烽火台发出警报，赵军就立即收拢人马退入营垒固守，不出战。像这样过了好几年，人马物资也没有什么损失。匈奴都认为李牧是胆小，就连赵国守边的官兵也认为自己的主将胆小怯战。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故。赵王发怒，派别人代替他领兵。此后一年多里，匈奴每次来侵犯，赵军就出兵交战，屡次失利，损失伤亡很多，边境上无法耕田放牧。赵王只好再请李牧出任。李牧闭门不出，坚持称病。赵王强行起用他，李牧说：“一定要用我，必须允许我像以前一样行事，我才敢接受命令。”赵王答应了他。

李牧到边境后，仍然像以前约定的一样行事。匈奴好几年都一无所得，始终认为李牧胆小。边境上的士兵每天得到赏赐却没有被派上用场，都希望能与敌人打一仗。于是李牧准备了一千三百辆战车，挑选了一万三千匹战马，五万名百金之士，十万名善射的弓弩手，全部训练好，准备作战；大规模地放牧牲畜，让百姓布满原野。匈奴小规模入侵，李牧的军队假装败退不胜，丢下几十个人给匈奴。单于听到这个消息，就率领大批人马前来入侵。李牧布设了许多奇特的阵型，张开左右两翼攻击敌军，大破匈奴，杀死匈奴十多万骑兵，灭了襜褴，打败了东胡，使林胡投降。单于逃跑，此后十多年不敢接近赵国边境。

十三年丁卯，即公元前234年，桓齮攻打赵国，在平阳打败了赵国将领扈辄，斩首十万人，杀死了扈辄。赵王任命李牧为大将军，在宜安、肥下再次交战，秦军大败，桓齮逃跑回去。赵王封李牧为武安君。

十五年己巳，即公元前232年，秦始皇大举兴兵攻打赵国，一路军队抵达邺城，一路军队抵达太原，攻取了狼孟、番吾；遇到李牧后就撤兵回去了。

十八年壬申，即公元前229年，王翦率领上地的军队攻下井陉，端和率领河内的军队，共同攻打赵国。赵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国人给赵王的宠臣郭开很多金钱，让他诋毁李牧和司马尚，说他们想要谋反。赵王便派赵葱和齐国的将领颜聚去取代李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国派人逮捕并杀死了他；罢免了司马尚。

四、人物分析

（一）家世背景与仕途起点

李牧（？—前229），嬴姓，李氏，名牧，柏仁（今河北隆尧）人，战国末期赵国军事家，与白起、王翦、廉颇并称“战国四大名将”。

李牧的生平事迹大致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在赵国北部边境抗击匈奴，第二阶段是以抵御秦国为主，因在宜安之战重创秦军，获封“武安君”。冯唐评价李牧“北逐单于，破东胡，灭澹林，西抑强秦，南支韩、魏”，概括了他在北部边防和中原战场上的双重功绩。其仕途始于赵国北疆边防将领，以抗击匈奴崭露头角，后因赵国国势危急被调回内地主持抗秦大局，终成赵国赖以支撑危局的唯一良将。

（二）军事功绩

1. 戍边破匈奴：中国古代战争史上以步兵大兵团全歼骑兵大兵团的典范

李牧驻守代郡、雁门郡时，“以便宜置吏，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日击数牛飨士，习射骑，谨烽火，多间谍，厚遇战士”。他制定了“匈奴即入盗，急入收保，有敢捕虏者斩”的坚壁清野策略，数年不战，被匈奴和赵边兵视为怯战，赵王也多次责备他。面对种种非议和赵王的撤换，李牧坚持自己的战略判断：匈奴骑兵来去如风，与其仓促出战导致重大伤亡，不如以守为攻，等待时机。

李牧被重新起用后，仍“如故约”。在数年备战之后，终于等到决战时机：“具选车得千三百乘，选骑得万三千匹，百金之士五万人，彀者十万人”，组成一支多兵种合成的强大军团。他采取“大纵畜牧，人民满野”的诱敌之计，以数千人为诱饵，单于中计“大率众来入”。李牧“多为奇陈，张左右翼击之”，一举“大破杀匈奴十余万骑，灭襜褴，破东胡，降林胡，单于奔走”。此后“十余岁，匈奴不敢近赵边城”。这一战是先秦战争史中以步兵大兵团全歼骑兵大兵团的典型战例，对后世“以步制骑”的战术有着深远的影响。

2. 攻燕取城：巩固东北边防

赵悼襄王元年（前244年），廉颇出走后，赵国派李牧攻打燕国，“拔武遂、方城”，巩固了赵国东北部边防，为赵国赢得了战略缓冲空间。

3. 抗秦救赵：力挽狂澜的国之柱石

秦国在平阳大败赵军，“斩首十万，杀扈辄”。赵国危在旦夕，赵王以李牧为大将军，主持抗秦大局。李牧“击秦军于宜安，大破秦军，走秦将桓齮”，一战成名，获封“武安君”。此后，秦军再次大举攻赵，“一军抵邺，一军抵太原，取狼孟、番吾”，然而“遇李牧而还”——秦军遇到李牧就不得不撤退。李牧以“未尝败绩”的战绩，在赵国将倾的危局中苦苦支撑十几年。

（三）军事思想与指挥艺术

1. 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李牧驻守北疆时，数年不战，被误解为“怯”。然而这正是其军事思想的高明之处：面对机动性极强的匈奴骑兵，仓促出战只会徒增伤亡。他以坚壁清野消耗敌军锐气，同时积极备战、蓄养士气，等待决战时机。这一思想与《孙子兵法》“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完全契合。冯唐评价说：“委任而责成功，故李牧乃得尽其智能”，一语道出了李牧成功的制度条件——充分的授权。

2. 多兵种协同作战

李牧的出击兵团由战车、骑兵、步兵、弓弩手组成：战车一千三百辆用于正面防御，骑兵一万三千匹用于两翼包抄，百金之士五万人（精锐步兵）用于突击，彀者十万人（弓弩手）用于远程打击。各兵种分工明确、协同作战，在古代战争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李牧以车阵正面迎敌以迟滞骑兵冲击，以弓弩兵轮番射击杀伤敌军，最后以精锐骑兵从两翼包抄合围，开创了中国战争史上以步制骑的经典战法。

3. 诱敌深入、聚而歼之

李牧“大纵畜牧，人民满野”，以“佯北不胜，以数千人委之”为诱饵，引单于率主力深入。待敌军进入预定战场后，再以“奇陈”“张左右翼”合围聚歼。这种大规模诱敌深入的战术，在当时极为超前，展现了李牧高超的战场指挥艺术。

4.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李牧“日击数牛飨士”“厚遇战士”，使士卒“日得赏赐而不用，皆愿一战”，士气高涨到了极点。他深知士气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因而极其重视对士卒的日常关怀和激励。正是这种厚待士卒的作风，使赵军在关键时刻人人奋勇，以一当十。冯唐评价其“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也”，说明李牧获得了超越一般将领的自主权。

（四）性格特点

1. 坚毅果敢，不惧压力

面对赵王的责备、撤换，面对匈奴的嘲笑、边兵的质疑，李牧始终坚持自己的战略判断，不为所动。这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坚毅品格，是他能够最终取得决定性胜利的精神保证。

2. 深谋远虑，善于把握战机

李牧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他在北疆“数年”备战，才等来决战时机。在抗秦战场上，他也同样冷静判断、精准决策。这种“不打则已，打则必胜”的作战风格，使他成为“未尝败绩”的一代名将。

3. 忠贞不二，宁死不屈

赵王迁听信谗言，派赵葱、颜聚取代李牧时，李牧“不受命”——拒绝交出兵权。这是李牧一生中唯一一次违抗君命。他深知一旦交出兵权，赵国必将灭亡。最终他被“微捕得”，从容赴死，至死不降。这种以国家存亡为重、不计个人生死的忠贞品格，使他成为中国历史上忠臣良将的典范。

（五）悲剧命运

李牧的冤死是赵国灭亡的直接原因。赵王迁七年（前229年），秦将王翦大举攻赵，“赵使李牧、司马尚御之”。秦国使用反间计，“多与赵王宠臣郭开金”，让郭开散布谣言，“言李牧、司马尚欲反”。赵王迁听信谗言，“使赵葱及齐将颜聚代李牧”。李牧深知赵国安危系于一身，“不受命”，拒绝交出兵权。赵王迁竟派人“微捕得李牧，斩之”，同时“废司马尚”。李牧死后仅三个月，“王翦因急击赵，大破杀赵葱，虏赵王迁及其将颜聚，遂灭赵”。

冯唐在论及此事时痛心疾首：“其后会赵王迁立，其母倡也。王迁立，乃用郭开谗，卒诛李牧，令颜聚代之，是以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汉文帝听闻李牧事迹后“搏髀”叹息：“嗟乎！吾独不得廉颇、李牧时为吾将，吾岂忧匈奴哉！”李牧之死，是赵国自毁长城的千古悲剧，也是中国历史上“亲小人、远贤臣”导致亡国的经典案例。

（六）历史地位与评价

李牧是战国后期赵国赖以支撑危局的唯一良将，素有“李牧死，赵国亡”之称。在一系列的作战中，他屡次重创敌军而未尝败绩，显示了高超的军事指挥艺术。尤其是赵破匈奴之战和肥之战，前者是中国战争史中以步兵大兵团全歼骑兵大兵团的典型战例，后者则是围歼战的范例。

李牧与白起、王翦、廉颇并称“战国四大名将”。他具备与白起、王翦比肩的军事才能，却未能像他们一样建功立业、功成身退。他的悲剧在于：他出生在国力式微的赵国，将颓势的赵国整整苦撑了十几年，最终却死于自己誓死守护的君主之手。后世评价李牧：“李牧，和白起、王翦、廉颇并列为战国四大名将，是战国后期唯一能多次挫败强秦的将领，也是战国将领中唯一的与北方游牧民族和秦国作战都不落下风的将领”。

司马迁在《史记·赵世家》中痛切地写道：“迁素无行，信谗，故诛其良将李牧，用郭开，岂不谬哉！”——这一声“岂不谬哉”，既是对赵王迁的愤慨，也是对李牧悲剧命运的深深叹息。

五、影响与价值

（一）军事史价值：以步制骑的经典战例

李牧破匈奴之战是中国战争史上以步兵大兵团全歼骑兵大兵团的典型战例，对后世“以步制骑”的战术有着深远的影响。这一战法被后世名将如卫青、霍去病继承和发展，成为中国历代中原王朝抵御北方游牧民族骑兵的重要战术思想。李牧创立的“多兵种协同作战”模式——战车正面防御、弓弩远程杀伤、骑兵两翼包抄、精锐步兵突击——在古代战争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李牧的战例被后世军事家广泛研究，其“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的军事思想被写入多部军事典籍，成为中国军事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

（二）边防制度价值：军市之租与将帅自主权

李牧驻守北疆时“市租皆输入莫府，为士卒费”“赏赐决于外，不从中扰”，这种制度安排是赵国边防体系高效运转的关键。冯唐在汉文帝面前盛赞这一制度，强调“委任而责成功”的重要性——给予前线将领充分的自主权，同时要求他们承担相应的责任。这一制度思想对后世边防制度的设计产生了深远影响。李牧的边防制度与汉武帝时期卫青、霍去病的北征有诸多相似之处——武帝同样给予将领充分的授权和资源支持，使其“得尽其智能”。汉文帝感叹“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正是因为他看到了将帅自主权与边防成效之间的密切关联。

（三）政治警示价值：亲小人、远贤臣的亡国教训

李牧的冤死是赵国灭亡的直接原因，也是战国史上最令人扼腕的悲剧之一。秦国以反间计除掉李牧，赵国不战自溃，“兵破士北，为秦所禽灭”。这一事件成为后世“自毁长城”的经典案例，警示历代统治者：谗言可畏，贤才难得。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中评郭开：“其谗杀李牧，则好货耳。谗人罔极，其祸国可胜言哉！”这一评语深刻揭示了奸佞小人对国家的巨大危害。赵王迁“信谗”而“诛良将”的教训，被历代史家反复提及，成为“亲贤臣、远小人”政治智慧的经典注脚。

（四）文学影响：汉文帝与冯唐对话的千古名篇

《史记·张释之冯唐列传》中记载的汉文帝与冯唐的对话，是中国文学史上的名篇。冯唐以李牧为例，批评汉文帝虽有良将而不能用，直言“陛下虽得廉颇、李牧，弗能用也”。汉文帝“搏髀”叹惜“吾独不得廉颇、李牧为将”，成为后世感叹“人才难得”的经典表达。唐代王勃《滕王阁序》中的名句“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即典出于此。李牧作为“良将”的代名词，进入了中国文学的经典意象体系，成为后世诗人咏怀明志、感叹怀才不遇的重要符号。

（五）历史镜鉴：将相之才与亡国之君的永恒冲突

李牧的悲剧折射出中国历史上一个深刻的命题：即使有最杰出的将才，如果遇到昏聩的君主，也难逃亡国的命运。李牧不是没有才能，而是遇到赵王迁这样的亡国之君；他不是没有机会，而是被自己誓死守护的君主亲手葬送。冯唐说赵王迁“其母倡也”，暗示出身低微的君主往往缺乏治国理政的见识和胸襟。这一命题在中国历史上不断重演：从伍子胥、比干到岳飞、袁崇焕，无数忠臣良将都死于自己效忠的君主之手。李牧的命运，成为后世感叹“大厦将倾，一木难支”的历史标本。他的一生如流星般划过战国的天空，虽短暂却璀璨；他的死，如警钟般长鸣于历史的回廊，千年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