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十一点零七分,门被撞开的瞬间,我正蹲在玄关捡周明飞出去的眼镜。镜片裂成蛛网状,映出李伟发红的眼睛和我惊愕的脸。他一拳没砸在我身上,却像砸在我心口最薄那层膜上,啪一下,漏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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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才知道,他胃疼得蜷在病床边吐了三次,才被同事架进急诊室。医生写病历写着“急性胃炎伴应激性黏膜损伤”,日期是10月17号,星期五——也就是他把我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推过来的第二天。
他走那天,玄关的鞋柜歪着一条缝,几双新鞋散在地上,鞋盒还敞着口。我蹲那儿捡,手指碰到鞋盒里一张小票,是上周三晚上八点四十二分,在便利店买的醒酒药,小票背面用圆珠笔潦草划了两道:“晴子喝多了,送药,别吵她。”字是周明的。而李伟手机里,从20点开始,每隔9分钟打一个电话,最后一次是22:40,微信那句“苏晴,你在哪回电话”,发出去后,再没撤回。
我在他住院第三天提着保温桶去,粉色那只,杯底有道浅浅的划痕,是他摔了一次我抢着洗,没擦干水渍留下的。护士说他没动我送的饭,但第二天,保温桶还回来时,内壁擦得特别干净,连盖子缝里都抠过了。
他出院那天我发微信问:“药按时吃了吗?”过了四十分钟他回:“嗯。”又过三分钟,补了一句:“汤没凉。”
我忽然想起去年冬天他发烧39.2℃,我窝在被子里刷短视频,他端水进来,手背贴我额头试温度,水洒了一半在袖口。我没抬头,只说“放床头”,他站了五秒,转身把水倒进洗手池。现在那件衬衫还挂在我衣柜最里面,领口洗得发白,扣子少了一颗。
上周日他坐在阳台织补一件旧毛衣,袖口脱了线,针脚歪斜得像醉汉走路。我递剪刀过去,他没接,先摸了下我指尖:“凉。”我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昨天晚饭,他尝了口我炒的青菜,说盐多了,又默默把整盘端走,重新焯了一遍,加了点蒜末再回锅。我没说话,他也没说。但锅铲碰锅底那声“嚓”,比这五年里所有“我爱你”都真。
他现在睡书房。我也没搬回主卧。只是把他的牙刷从洗手台右边挪到左边,和我的并排。水杯也换了新的——两个玻璃杯,没图案,杯底都有一点小气泡,是同一批烧出来的。
楼下桂花开了,风一吹,香味就往窗缝里钻。我煮了粥,熬得有点稠,盛出来时浮着米油,亮晶晶的。他端起来喝了一口,没说话,但把空碗放回桌上时,轻轻磕了一下边。我听懂了。是“再来一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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