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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驾车撞倒孩童!娃发烧居家未外出,看清来人她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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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文内容为虚构小说故事,图片为AI生成,请勿与现实关联。

闺蜜开车撞倒我娃,我呆住了,可我娃今日发烧,压根没去幼儿园,当闺蜜看清撞倒的是谁后,她却疯了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嘶鸣,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

何莹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幼儿园老师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子谦妈妈,子谦今天发烧38.5度,您爱人已经接他回家了,请知悉。」

她站在人行道上,手里拎着刚从药店买来的退烧贴和冰袋,眼睁睁看着那辆熟悉的白色SUV——她最好的闺蜜杨梦舒的车——像失控的野兽一样冲上人行道,撞飞了一个背着蓝色小书包的身影。

孩子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摔在三米外的花坛边,一动不动。

蓝色书包。

和何莹儿子郭子谦的一模一样。

何莹浑身的血瞬间凉了。她双腿发软,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可下一秒,她猛地想起——子谦在家!就在十分钟前,丈夫郭瑞发来视频,儿子正窝在沙发上,小脸烧得通红,抱着她买的恐龙玩偶!

那被撞的是谁?

驾驶座的门被猛地推开。杨梦舒跌跌撞撞地冲下来,精致的妆容花了,昂贵的香奈儿套装沾上了污渍。她踉跄着扑向那个小小的身体,却在看清孩子脸的瞬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不——!!!」

那尖叫里没有撞到人的恐惧,没有肇事后的慌乱,而是一种……彻底崩溃的、灵魂被撕碎的疯狂。

何莹的心脏骤然缩紧。

她看见杨梦舒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却不敢碰那孩子,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瞳孔放大到极致,嘴里反复念着:「不可能……怎么会是他……怎么会是他……」

何莹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花坛边,那个穿着子谦同款幼儿园制服、背着子谦同款蓝色书包的小男孩,缓缓睁开眼睛,额角血流如注,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不是子谦。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却让杨梦舒彻底崩溃的脸。



01

救护车的警笛撕裂了下午沉闷的空气。

何莹跟在担架旁,手指冰凉。她看着医护人员将那个陌生男孩抬上车,杨梦舒像丢了魂一样跟着爬上去,甚至没看何莹一眼。

「家属!谁是家属!」护士大喊。

杨梦舒嘴唇颤抖:「我……我是他……」

「我是目击者。」何莹冷静地打断她,一步跨上救护车,「孩子我送,肇事司机,」她看向杨梦舒,「你留下等交警。」

杨梦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莹莹,我……」

「梦舒,你撞了人。」何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不管这孩子是谁,你先处理事故。我陪孩子去医院。」

救护车门「砰」地关上,将杨梦舒那张惨白失魂的脸隔绝在外。

车内,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小男孩大概五六岁,额头的伤口已经做了临时包扎,他睁着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静静看着车顶,不哭不闹。

何莹握着他冰凉的小手:「宝贝,疼不疼?告诉阿姨,你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电话多少?」

男孩转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闭紧了嘴巴。

那种沉默,不像吓傻了,倒像一种习惯性的防御。

何莹的心沉了沉。她拿出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她先给丈夫郭瑞打了电话:「子谦怎么样?」

「刚吃了药,睡了,体温降了点。」郭瑞的声音透着疲惫,「你什么时候回来?不是说去买退烧贴吗?这都一个多小时了。」

「我这边出了点事。」何莹压低声音,「杨梦舒开车撞了个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什么?严重吗?孩子怎么样?梦舒没事吧?」

「孩子送医院了,我在救护车上。梦舒留在现场。」何莹顿了顿,「郭瑞,被撞的孩子……穿着子谦幼儿园的制服,背着子谦同款书包。」

郭瑞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那子谦……」

「子谦在家,我知道。」何莹闭上眼睛,「所以这事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挂断电话后,她点开微信。她和杨梦舒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中午,杨梦舒约她下午喝咖啡,说她最近投资了一个新项目,赚了不少,想带何莹一起发财。

何莹当时回复:「子谦发烧了,我得照顾他,改天吧。」

杨梦舒回了个遗憾的表情包,又说:「那你忙,我正好去幼儿园那边办点事。」

幼儿园那边办点事。

何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点开杨梦舒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三天前,杨梦舒晒了一张在高端美容院做护理的照片,配文:「女人就该对自己好一点,投资自己才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再往前翻,半个月前,杨梦舒发了一组九宫格照片——马尔代夫度假,游艇,香槟,名牌包。评论区里一堆人羡慕:「梦舒姐太会赚钱了!」「求带飞!」

何莹记得,杨梦舒半年前还跟自己抱怨,说她老公赵志伟的公司不景气,房贷压力大,想找点副业。这才多久?

投资什么项目能暴富成这样?

救护车抵达市第一医院。孩子被推进急诊室,何莹跟着办手续。护士问孩子信息,何莹只能说:「我是目击者,孩子是被车撞的,肇事司机还在现场。孩子不说话,身上也没有任何证件。」

护士皱眉:「那先检查治疗,您帮忙联系一下交警和肇事方吧。」

何莹走到走廊尽头,拨通了杨梦舒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背景音很嘈杂,有交警的问话声。杨梦舒的声音发飘:「莹莹……孩子、孩子怎么样了?」

「在急诊室做检查。梦舒,这孩子是谁?」何莹单刀直入。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我……我不认识。」杨梦舒的声音开始发抖,「我真的不认识,我就是不小心……莹莹,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好不好?医药费我全出,赔多少钱都行!但是……但是别让这事闹大,千万别报警找孩子父母,行吗?」

何莹握紧了手机。

不认识?

不认识的话,为什么在看到孩子脸的瞬间,会崩溃成那样?

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报警找家属,而是「千万别闹大」?

「梦舒,」何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撞了人,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现在孩子躺在医院,你不想着赶紧找到他父母,却让我帮你隐瞒?你告诉我,这孩子到底是谁?」

「我不能说!」杨梦舒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恐惧,「莹莹,算我求你了!就这一次,你帮我!只要你别深究,别问这孩子是谁,我……我给你钱!你不是一直想换学区房吗?我帮你!五十万够不够?一百万!」

何莹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她用尽全部自制力,才没有对着电话吼出来。

「杨梦舒,」她一字一顿,「你现在,立刻,马上来医院。带上你的驾驶证、保险单,还有你的脑子。」

她挂断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对劲。一切都不对劲。

她转身回到急诊室门口。医生刚好出来:「孩子左臂骨折,额部头皮裂伤,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你是家属?」

「我是目击者。」何莹重复,「肇事司机马上过来。医生,孩子还是不说话吗?」

医生摇头:「一句话不说。我们检查了他全身,除了撞伤,没有其他外伤。但他身上……」医生顿了顿,「有长期营养不良的迹象,而且,我们在他的小腿和后背上,发现了一些陈旧性疤痕,像是……烫伤和掐痕。」

何莹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02

杨梦舒是一个半小时后到的医院。

她换了一身衣服,脸上的妆重新补过,但眼里的血丝和仓皇藏不住。一见到何莹,她就抓住何莹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莹莹,孩子呢?他……他说什么没有?」

何莹抽回手,冷冷地看着她:「他什么都没说。医生说他营养不良,身上还有旧伤。杨梦舒,你到底撞了谁家的孩子?」

杨梦舒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她慌乱地避开何莹的视线,从昂贵的爱马仕包里翻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塞到何莹手里:「莹莹,这个你拿着。孩子的事……你就当不知道,行吗?我来处理,所有医药费、赔偿金,我十倍付!只求你,别问,别管!」

信封很厚,摸起来至少有两三万。

何莹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信封,钞票散落一地。

「杨梦舒!」她终于压不住怒火,声音却压得极低,怕惊扰病房里的孩子,「你当我是什么?你拿钱封我的口?我告诉你,现在躺在里面的是一个孩子!他受了伤,他可能被虐待过,他父母不知道在哪儿着急!你现在想的不是怎么负责,而是怎么掩盖?」

杨梦舒被何莹从未有过的凌厉眼神吓住了,后退一步,嘴唇哆嗦:「我……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何莹逼近一步,「你不是故意撞他的?还是你不是想隐瞒什么?杨梦舒,我们认识十五年,从大学到现在,我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儿子叫你干妈。今天要不是子谦发烧在家,被撞的可能就是他!穿着同样的衣服,背着同样的书包!你告诉我,这是巧合吗?」

杨梦舒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冲花了睫毛膏。

何莹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钞票,塞回杨梦舒包里:「这钱,留着给孩子交医药费,付该付的赔偿。现在,跟我去交警队,去派出所,该备案备案,该找孩子父母找孩子父母。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杨梦舒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挣扎:「不能去派出所……不能备案……莹莹,算我求你,就这一次……」

「为什么?」何莹盯着她,「给我一个不能去的理由。」

杨梦舒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却咬死了牙关不说话。

何莹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护士站:「护士,请问那个车祸送来的小男孩在哪个病房?我想去看看他。」

病房里,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上没什么血色,左臂打着石膏,额头上缠着纱布。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皱着,偶尔会轻轻抽动一下。

何莹坐在床边,看着他陌生的睡颜,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孩子,穿着子谦的幼儿园制服。那制服是园服,但每个孩子的名字标签都缝在衣领内侧。何莹轻轻翻开孩子的衣领——

标签被撕掉了。残留的线头很新。

书包也是。子谦的书包是幼儿园统一发的,上面有个小恐龙挂件,是何莹买的。这个书包一模一样,但没有挂件,而且内衬的名字标签处,有明显的撕扯痕迹。

有人故意让这个孩子打扮成子谦的样子。

为什么?

何莹拿出手机,对着孩子安静的脸,拍了几张照片。她犹豫了一下,又轻轻掀起孩子的病号服袖子,拍下了手臂上几处淡淡的陈旧疤痕。

然后她点开微信,找到了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她大学时的学长,现在在市刑警队做技术侦查的沈巍。

「沈师兄,抱歉打扰。想麻烦你帮我查一下,有没有最近报失踪的五六岁男孩,特征大概是……」她详细描述了孩子的长相、身高、以及疤痕位置,附上照片,「另外,能帮我查一下这身幼儿园制服和书包的购买渠道吗?是春风幼儿园的园服。」

沈巍很快回复:「这孩子怎么了?你亲戚?」

「路上遇到的,受伤了,不说话,找不到父母。觉得有点不对劲。」何莹没提杨梦舒。

「行,我帮你留意。有消息告诉你。不过莹莹,如果涉及案件,你得及时报警。」

「我知道,谢谢师兄。」

刚放下手机,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杨梦舒站在门口,眼睛红肿,手里捏着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刚刚结束的通话界面——通话人:赵志伟(老公)。

「莹莹,」杨梦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老公马上过来。他……他会处理。」

何莹看着她:「赵志伟知道这孩子是谁?」

杨梦瑟缩了一下,没回答,只是走进来,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熟睡的孩子,眼神复杂至极——有恐惧,有愧疚,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他真像……」杨梦舒喃喃道。

「像谁?」何莹立刻追问。

杨梦舒猛地回过神,慌乱摇头:「没、没什么。」

何莹不再逼问。她拿起自己的包:「我去买点吃的喝的,孩子醒了可能会饿。你在这儿守着,别离开。」

走出病房,何莹并没有去超市。她拐进安全通道,拨通了丈夫郭瑞的电话。

「郭瑞,有件事我要确认一下。」何莹的声音很冷静,「子谦那套幼儿园制服和书包,除了家里和幼儿园,还有哪里有?」

郭瑞愣了下:「就这两处吧?怎么了?」

「你确定吗?有没有可能,梦舒那里有一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莹莹,你什么意思?」

「被撞的那个孩子,穿着和子谦一模一样的制服和书包,标签被撕了。」何莹顿了顿,「而且,杨梦舒今天的反应,太不正常了。她不是害怕撞人,她是害怕撞到这个特定的孩子。」

郭瑞的呼吸声重了:「你是说……梦舒她……故意?」

「我不知道。」何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但我必须查清楚。郭瑞,你帮我回忆一下,最近半年,杨梦舒有没有什么特别反常的地方?尤其是关于孩子,或者……钱。」

郭瑞想了一会儿:「反常……她最近是挺有钱的,朋友圈天天晒。但具体做什么,她没细说,只说是投资。有一次喝多了,她倒是提过一句,说什么‘风险高,回报也高,撑死胆大的’。」

风险高?

什么投资风险高到能让一个半年前还哭穷的人,突然挥金如土?

「还有,」郭瑞犹豫了一下,「上个月,咱妈生日,梦舒不是送了个金镯子吗?我当时顺口问了句,这得好几万吧?她当时表情有点不自然,说‘朋友价,没那么多’。但后来我陪客户去金店,看到同款,标价八万八。」

何莹的指尖冰凉。

杨梦舒的丈夫赵志伟,开着一家小贸易公司,这几年行情不好,勉强维持。杨梦舒自己是家庭主妇,偶尔做点微商。

八万八的金镯子,说送就送?



马尔代夫的旅行,说去就去?

「郭瑞,」何莹低声说,「我觉得,杨梦舒可能摊上大事了。而且,这件事,可能跟孩子有关。」

03

赵志伟赶到医院时,脸色铁青。

他先冲进病房看了眼孩子,然后一把将杨梦舒拽到走廊尽头。何莹隔着玻璃窗,看见赵志伟指着杨梦舒的鼻子,嘴唇快速翕动,表情狰狞。杨梦舒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几分钟后,赵志伟换上一副相对平静的表情,朝何莹走来。

「莹莹,今天真是多谢你了。」赵志伟扯出个笑,眼角却没什么笑意,「梦舒吓坏了,多亏你在。这孩子……唉,也是可怜,我们一定负责到底。」

何莹看着他:「赵哥,孩子父母联系上了吗?」

赵志伟的笑容僵了一下:「正在联系,正在联系。这孩子……好像是附近城中村租户的孩子,父母可能去外地打工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你放心,医药费我们全包,还会给一笔营养费。」

「那交警和派出所那边备案了吗?」何莹追问。

「备了备了,都处理好了。」赵志伟回答得很快,「就是个意外事故,走保险程序。莹莹,你看这天也不早了,子谦还发烧在家,要不你先回去?这儿有我和梦舒守着。」

他在赶她走。

何莹心里明镜似的。

「行,那我先回去。」何莹点头,「不过赵哥,有件事我挺好奇。这孩子穿着我儿子子谦幼儿园的制服,背着一模一样的书包。这么巧?」

赵志伟眼神闪烁:「是吗?那还真是巧……可能是孩子家长图便宜,买的仿版吧?现在仿货多。」

「连标签位置都仿得一样?」何莹笑了笑,「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赵哥,梦舒,那我先走了。孩子醒了要是需要什么,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离开,脚步平稳,但背脊绷得笔直。

走出医院大门,晚风一吹,何莹才觉得后背一片冷汗。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拐进了医院对面的一家咖啡厅,选了个靠窗能看到医院大门的位置坐下,点了一杯冰美式。

手机震动,沈巍发来了消息。

「莹莹,你发的孩子照片,我初步比对了一下系统,没有完全匹配的失踪报案记录。不过,去年下半年,邻省倒是有几起儿童失踪案,年龄对得上,但照片比对不上。至于那制服和书包,我托人问了春风幼儿园的供应商,他们说园服和书包都是定制,不对外零售。但也有可能有人从内部渠道流出去,或者家长二手转让。」

何莹打字:「师兄,能查一下杨梦舒和赵志伟最近的资金流水吗?还有他们的通讯记录、行踪轨迹?」

沈巍回了个惊讶的表情:「这……没有立案,我无权调取公民隐私信息。莹莹,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如果涉及违法犯罪,你应该正式报警。」

何莹盯着手机屏幕。

报警?报什么警?说她的闺蜜可能撞了一个身份不明的孩子,而且反应异常?说那孩子穿着她儿子的衣服?说杨梦舒突然暴富?

这些都没有实质证据。

但她有种直觉——一个母亲在危险逼近时,那种毛骨悚然的直觉。这件事,绝对不止一场意外车祸那么简单。

她想起杨梦舒看到孩子脸时的那声尖叫,想起她跪在地上时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崩溃。

杨梦舒认识这个孩子。

不仅认识,而且这个孩子的出现,对她意味着毁灭性的打击。

何莹抿了一口冰咖啡,苦涩的液体让她头脑清醒了些。她打开手机银行APP,查看自己的账户余额——二十七万八千。这是她和郭瑞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准备给子谦换学区房的首付。

她又点开杨梦舒的朋友圈,翻到三个月前,杨梦舒发的一条动态:「感谢生命中的贵人,带我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投资之道,在于眼光和胆识。第一批跟上的姐妹已经收益翻倍了,第二批名额有限,私聊。」

配图是一张豪华办公室的照片,巨大的落地窗,红木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个水晶名牌,但角度刁钻,看不清名字。

底下有十几个共同好友的留言,都是羡慕和询问。

何莹当时忙着子谦入学的事,没细看。现在回想起来,这条朋友圈之后,杨梦舒的消费水平就直线上升。

她点开其中一条留言,是她们另一个大学同学刘薇:「梦舒姐,什么项目这么赚?带带我呗!」

杨梦舒回复:「私聊哦,薇薇。这个项目门槛比较高,但回报绝对让你惊喜。」

何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切换微信,点开刘薇的头像。她和刘薇关系一般,但都是同学,有联系方式。

「薇薇,在吗?想跟你打听个事。」何莹发了条消息。

刘薇很快回复:「莹莹?稀客呀,什么事?」

「我听梦舒说她最近投资了个好项目,赚了不少。我也有点闲钱,想了解一下,但她最近好像挺忙的。你知道具体是什么项目吗?」

刘薇发了个叹气的表情:「别提了,我问过她好几次,她神秘兮兮的,只说是什么‘高端财富管理’,投资门槛五十万起。我哪有那么多钱啊。不过我听别的同学说,好像是跟什么……海外信托,还是国际期货有关?我也不懂。」

海外信托?国际期货?

何莹的眉头拧紧了。杨梦舒连股票K线图都看不懂,会玩这些?

「那梦舒有没有提过,带她入行的是哪位‘贵人’?」何莹又问。

「这个她倒提过一嘴,说是姓‘金’,叫什么……金总?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人物,据说背景很深。」刘薇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反正我觉得玄乎,就没敢跟。莹莹,你要是想投,可得小心点,别把家底赔进去。」

姓金?

何莹脑海里快速搜索,她和杨梦舒的共同社交圈里,没有姓金且符合「背景很深」描述的人物。

她向刘薇道了谢,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

窗外,夜色渐浓。医院门口,赵志伟和杨梦舒的身影出现了。赵志伟拦了辆出租车,两人上车,车子很快汇入车流。

他们没留在医院守夜。

何莹叫了杯温水,慢慢喝着。她的目光落在咖啡厅角落里的一台公共电脑上。

她起身,走过去,开机。

电脑很旧,网速一般。她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栏输入「儿童 失踪 烫伤疤痕 虐待」,加上本地的地名。

页面跳出一些陈年新闻和论坛帖子,没有直接关联。

她又搜「高端财富管理 诈骗 本地」,这次信息多了不少。大多是曝光各种投资骗局、非法集资的帖子。她一条条翻看,试图找到「金总」或者类似模式的描述。

翻到第三页时,一个不起眼的本地论坛帖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标题是:「亲身经历:我被‘寰宇财富’坑了三十万血汗钱!」

发帖时间是四个月前。

楼主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被一个「背景深厚」的金总忽悠,投资了一个所谓的「海外矿产对冲基金」,承诺月息百分之十。开始两个月确实准时返利,楼主尝到甜头后,不仅追加投资,还拉了几个亲戚朋友一起投。结果第三个月,金总失联,公司人去楼空,三十万本金血本无归。楼主报警,但警方说这类案件涉及境外,调查难度大。

帖子底下有十几条回复,都是类似的受害经历,金额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

其中一个ID叫「悔不当初」的回复:「我也是被金总骗的,他真名叫金什么来着?好像叫金……金什么海?对了,金文海!这人以前好像蹲过号子,出来就搞这些骗人的勾当!」

金文海。

何莹记住了这个名字。

她又搜「金文海 本地」,结果很少,只有几条多年前的法院公告,显示一个叫金文海的人因「非法经营罪」被判过刑,但信息不全。

但「寰宇财富」这个公司名,倒是跳出来几条关联信息——都是招聘网站上的历史招聘信息,公司地址在市中心某栋写字楼,但现在已经查无此公司。

何莹的心脏怦怦直跳。

杨梦舒说的「贵人金总」,会不会就是这个金文海?

她那暴富的财富,会不会就来源于这种骗局?或者,更糟——她不是受害者,而是参与者?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窜进何莹的脑海。

如果杨梦舒参与了非法集资甚至诈骗,她需要大量的资金流水来维持「高回报」的假象,也需要发展下线。那么,她突然接近自己,要带自己「发财」,是不是想把自己也拉下水?

而那场车祸……

那个穿着子谦衣服的陌生孩子……

何莹猛地站起身,碰倒了手边的水杯。

服务生连忙过来擦拭。何莹连声道歉,付了钱,匆匆走出咖啡厅。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

她打车回家。路上,她给沈巍发了条信息:「师兄,帮我查一个人,金文海,可能用化名,曾因非法经营罪入狱,疑似与一个叫‘寰宇财富’的投资骗局有关。另外,再帮我留意一下,近期有没有涉及儿童的、异常的资金流动或人员活动。」

沈巍这次回复得有些严肃:「莹莹,你提供的这些信息指向性很明显。你到底在调查什么?这很危险。」

何莹回复:「我知道。但我可能无意中撞见了一件很脏的事。师兄,帮我这一次,算我欠你一个大人情。」

过了很久,沈巍才回:「我尽量在合规范围内帮你看看。但你记住,一旦涉及人身安全,立刻报警,别自己冒险。」

「谢谢师兄。」

04

家里亮着温暖的灯光。

何莹推开门,客厅里,郭瑞正拿着体温计给子谦量体温。儿子蜷在沙发上,小脸还是红扑扑的,看到她回来,软软地喊了一声:「妈妈。」

何莹的心瞬间软成一滩水。她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儿子的额头,还是有点烫。

「刚吃了第二次药,体温三十八度一,降了点。」郭瑞放下体温计,看向何莹,眼神里满是担忧,「怎么样?医院那边?」

何莹摇摇头,示意等会儿再说。她陪着子谦说了会儿话,给他喂了水,看着他迷迷糊糊又睡过去,才和郭瑞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关上门。

「郭瑞,」何莹靠在门板上,声音疲惫,「我可能……发现了一件很可怕的事。」

她把在医院看到、听到的,以及自己查到的关于「寰宇财富」和金文海的信息,全都告诉了郭瑞。

郭瑞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的意思是……杨梦舒可能卷入了一个骗局,而且,那个被撞的孩子,可能跟这个骗局有关?」郭瑞的声音发紧。

「不止有关。」何莹咬着嘴唇,「我怀疑,那孩子可能是被用来……做某种交易的。」

「什么交易?」

「我不知道。」何莹捂住脸,「但一个身份不明、疑似被虐待、穿着子谦衣服的孩子,恰好出现在杨梦舒的车轮下,而杨梦舒的反应是恐惧到崩溃,拼命想掩盖……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交通肇事。」

郭瑞沉默了很久,走到窗边,点燃了一支烟——他戒烟两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破戒。

「如果真是这样,」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杨梦舒就不仅仅是我们的朋友了。她可能是个罪犯。至少,是共犯。」

何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十五年。从青涩的大学时光,到彼此结婚生子,她们分享过无数秘密,哭过笑过,互相扶持着走过人生的低谷。杨梦舒是子谦的干妈,子谦开口说的第一个词,除了爸爸妈妈,就是「干妈」。

她怎么就把路走成了这样?

「我们现在怎么办?」郭瑞掐灭烟头,「报警?」

「没有证据。」何莹擦掉眼泪,「警察不会立案。而且……如果我们猜错了,报警会毁了梦舒,也毁了我们的关系。」

「那如果猜对了呢?」郭瑞转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如果她真的参与了犯罪,那个孩子真的是受害者,我们不报警,就是包庇。莹莹,这是原则问题。」

何莹痛苦地闭上眼睛。

她知道郭瑞是对的。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把最好的朋友送进监狱。

「再给我一点时间。」她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要弄清楚,那个孩子到底是谁,杨梦舒到底在隐瞒什么。如果……如果真的是犯罪,我不会包庇。」

郭瑞走过来,抱住了她:「我帮你。」

第二天一早,何莹先送子谦去了儿童医院复诊——烧基本退了,但需要再观察一天。安顿好儿子后,她直奔市第一医院。



病房里,那个小男孩已经醒了,靠坐在床上,护士正在给他喂粥。他还是不说话,只是机械地张嘴,吞咽。

何莹走进去,护士松了口气:「何女士你来了?这孩子一直不说话,也不闹,就是……怪让人心疼的。肇事方早上来了个男的,交了五万押金,说下午再来看孩子。」

男的?应该是赵志伟。

何莹坐到床边,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恐龙玩偶——和子谦那个一模一样。

「宝贝,这个送给你。」何莹把玩偶递过去。

孩子的目光落在恐龙玩偶上,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伸手,接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对外界事物有明显的反应。

何莹心里一酸。她放柔声音:「阿姨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但阿姨想帮你,帮你找到爸爸妈妈,送你回家。你愿意相信阿姨吗?」

孩子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里,依旧没什么情绪,但何莹感觉到,他听进去了。

何莹拿出手机,调出子谦的照片:「你看,这是阿姨的儿子,他叫子谦。你穿的衣服,背的书包,和他的一样。你能告诉阿姨,是谁给你这些衣服和书包的吗?」

孩子的嘴唇动了动。

何莹屏住呼吸。

但最终,他还是闭上了嘴,低下头,把脸埋进恐龙玩偶里。

何莹叹了口气,不逼他。她起身去找主治医生,详细询问了孩子的检查情况。

「除了骨折和脑震荡,孩子身体基础比较差,贫血,微量元素缺乏。那些旧伤,」医生压低声音,「从疤痕形态和愈合程度看,不是一次造成的,时间跨度可能有一两年。我们有义务向警方报告疑似虐待的情况,但肇事方……似乎不太愿意我们深究。」

何莹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她回到病房,孩子已经抱着玩偶睡着了。何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看沈巍昨晚发来的一些非敏感信息。

关于「寰宇财富」,沈巍查到,这家公司注册法人并非金文海,而是一个叫「王秀兰」的中年妇女,名下无其他资产,典型的挂名法人。公司注册地址是虚假的,实际经营地点不明。去年底开始,已有零星报案,但金额不大,未引起重视。

关于金文海,信息更少,只有多年前的犯罪记录,近期无公开活动。

但沈巍提到一点:「这个金文海,十年前那桩非法经营案,涉及非法集资和伪造金融票据,数额不小。他出狱后,行事更加隐蔽。我们经侦的同事对他有印象,但一直抓不到尾巴。」

何莹正看着,病房门被敲响了。

杨梦舒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果篮,眼睛肿得像核桃,妆也没化,显得憔悴不堪。

「莹莹,」她声音嘶哑,「我……我能进来吗?」

何莹看着她,点了点头。

杨梦舒走进来,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孩子脸上,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他好点了吗?」

「骨折,脑震荡,需要休养。」何莹看着她,「梦舒,你昨晚没睡好。」

杨梦舒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怎么可能睡得好……莹莹,我害怕……」

「你怕什么?」何莹问,「怕承担责任,还是怕别的?」

杨梦瑟缩了一下,没回答,只是拉过椅子坐下,双手绞在一起:「志伟说……他会处理好的。给孩子最好的治疗,赔一大笔钱,让他以后生活无忧……」

「然后呢?」何莹打断她,「然后这件事就过去了?这个孩子是谁,他从哪里来,为什么穿成那样,他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这些都不管了?」

「我们不能管!」杨梦舒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又猛地捂住嘴,看向床上熟睡的孩子,压低声线,「莹莹,算我求你,别问了!有些事,知道了没好处!这个孩子……他是个意外,一个不该出现的意外!只要他好了,给他一笔钱,送他走,这件事就能了结!」

「了结?」何莹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杨梦舒,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们弄来的?」

杨梦舒浑身剧震,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是不是你们‘生意’的一部分?」何莹一字一顿,声音冷得像冰,「是不是那个金总,金文海的‘生意’?」

杨梦舒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

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05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监测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和孩子平稳的呼吸声。

杨梦舒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泪水无声地往下淌。

何莹的心脏像被浸在了冰水里,寒意顺着四肢百骸蔓延。

她猜对了。

最可怕的那个猜测,竟然是真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何莹的声音干涩。

杨梦舒没有回答,只是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

「梦舒!」何莹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告诉我!这件事到底有多深?这个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杨梦舒终于崩溃了。

「我不知道……我一开始真的不知道……」她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金总……他说是投资,是高端财富管理……他说回报率很高,只要拉人进来,就有提成……我投了十万,第一个月就返了一万五……我……我鬼迷心窍了……」

「然后呢?」

「然后……金总说,有大项目,需要更多资金……他让我发展下线,每拉一个人,给我百分之二十的佣金……」杨梦舒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我把亲戚朋友都拉了进来……薇薇,小琴,还有我表姐……一共……一百多万……」

何莹闭上眼,果然。

「这个孩子呢?」她睁开眼,目光如刀。

杨梦舒打了个寒颤。

「金总……金总说,有些‘特殊渠道’的资金,需要‘安全账户’周转……」她不敢看何莹的眼睛,「他给了我几个账户,让我帮忙转账……其中有一些……是境外汇款,备注是‘儿童福利’、‘慈善捐助’……」

儿童福利?慈善捐助?

何莹的胃里一阵翻搅。

「继续说!」

「我……我起了疑心,偷偷查了那些汇款方的信息……」杨梦舒的声音抖得厉害,「有些……是国外的私人基金会,有些是空壳公司……我……我在网上搜到一些新闻,说有些跨国犯罪组织,会利用慈善名义……洗钱……或者……或者买卖……」

她说不下去了。

何莹却明白了。

买卖什么?买卖人口。买卖儿童。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孩子,身上有旧伤,营养不良,沉默寡言,穿着和子谦一模一样的衣服——那可能不是巧合,而是某种「伪装」或「标签」。

杨梦舒撞到他,不是因为意外,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知道这个孩子一旦曝光,会牵扯出怎样可怕的秘密。

所以她才那么恐惧,那么想掩盖。

「这个孩子,是‘货物’?还是‘抵押品’?」何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杨梦舒猛地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金总只说……最近风声紧,有些‘东西’要暂时‘安置’……他让我……让我帮忙找地方……我……我找了城中村一个出租屋……但我不知道里面住的是孩子……我真的不知道!」

「所以你就把他打扮成子谦的样子,想混进幼儿园附近,方便转移?」何莹的脑子飞快转动,「结果你操作失误,撞了他?」

杨梦舒捂着脸,点头,又摇头,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

何莹松开了手,后退两步,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需要消化这一切。

她的闺蜜,卷入了跨国人口贩卖和洗钱网络,成了一个犯罪链条上的螺丝钉。而这个链条,差点把她的儿子也卷进去。

如果不是子谦发烧在家,那个穿着子谦衣服、被伪装成「郭子谦」的孩子,可能已经以某种方式,替换了她的儿子,或者将她的儿子置于无法想象的危险之中。

一阵后怕,让她浑身发冷。

「金文海现在在哪儿?」何莹问。

「我……我不知道……」杨梦舒抽噎着,「出事后,我给他打电话,他关机了……志伟也联系不上他……我们……我们可能被抛弃了……」

被抛弃了。

当棋子失去利用价值,或者变成麻烦时,就会被毫不犹豫地丢弃。

何莹看着杨梦舒,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笑容明媚的闺蜜,此刻像一团烂泥,被恐惧和悔恨彻底击垮。

她该同情吗?

该原谅吗?

不。

当犯罪的黑手伸向孩子时,任何同情和原谅,都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梦舒,」何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自首吧。」

杨梦舒猛地抬头,眼中充满绝望的抗拒:「不……不行!自首我就完了!志伟的公司,我们的房子,还有我爸妈……全都完了!莹莹,你帮帮我,你认识警察,你帮我把这件事压下去,我……我把所有的钱都给你!我有一百多万,都给你!」

「我不要你的脏钱。」何莹打断她,「我也帮不了你。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警方,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揪出金文海和他背后的网络,救出可能还在受害的其他孩子。这是你赎罪的唯一机会。」

杨梦舒瘫倒在地,嚎啕大哭。

何莹不再看她。她拿出手机,走到窗边,拨通了沈巍的电话。

「师兄,」她说,「我要报案。涉及跨国人口贩卖、洗钱、非法集资。我知道核心成员的名字,有证人,有受害者。」

电话那头,沈巍沉默了足足三秒。

「莹莹,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在市一院住院部七楼,723病房。」何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很安全。但受害者需要保护。另外,我怀疑犯罪组织可能曾经试图对我儿子下手,我需要警方对我家人的安全进行评估。」

「待在病房,锁好门,不要离开。我马上带人过来。」沈巍的声音严肃无比,「在我到之前,不要让任何人靠近那个孩子,包括肇事方。」

「明白。」

挂断电话,何莹走到病床边。孩子不知何时醒了,睁着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何莹俯下身,摸了摸他冰凉的小脸。

「别怕,」她轻声说,「阿姨在。坏人,一个都跑不了。」

孩子眨了眨眼,抱紧了怀里的恐龙玩偶。

何莹直起身,拿出手机,又给郭瑞发了条信息:「郭瑞,带着子谦,现在立刻去你爸妈家,或者去酒店,不要回家。锁好门,不要给任何人开门,包括认识的人。等我消息。」

郭瑞很快回复:「出什么事了?」

「杨梦舒的事,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涉及犯罪集团,可能威胁到子谦。听我的,马上走。」

「好。你注意安全。」

处理完这些,何莹才看向依旧瘫在地上哭泣的杨梦舒。

「梦舒,起来吧。」何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把你手机里所有和金文海有关的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账户信息,全都整理出来。这是你唯一能为自己做的事。」

杨梦舒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她看着何莹,这个认识了十五年的闺蜜,此刻的眼神陌生而遥远。

她终于意识到,有些路,一旦走错,就再也回不了头。

有些罪,一旦犯下,就再也无法被友情宽恕。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何莹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男医生站在外面,手里拿着病历夹。

「查房。」医生的声音隔着门传来,有些模糊。

何莹心头掠过一丝疑虑——这个医生的身形,似乎有些高大,而且,现在并不是常规查房时间。

她看向杨梦舒,杨梦舒也听到了敲门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谁?」何莹问。

「李医生,来查看患儿情况。」门外的声音平静。

何莹的手慢慢伸向门把手,但在触碰到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她透过玻璃窗,仔细看向那个医生的胸牌——距离有点远,字迹模糊,但似乎……胸牌的颜色和本院医生的不太一样。

更重要的是,那个医生的眼神,透过玻璃窗,正冷冷地扫过病房,最后定格在病床上的孩子身上。

那不是医生该有的、充满关怀的眼神。

那是猎人的眼神。

何莹的背脊瞬间绷直。她猛地后退一步,反手锁死了房门,同时掏出手机,快速拨通沈巍的号码。

「师兄,有人冒充医生想进病房!目标可能是孩子!你们到哪儿了?」

电话那头传来沈巍急促的声音:「我们进医院大门了!两分钟!锁好门,别开!」

门外的「医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敲门声变得急促而用力。

「开门!紧急情况!」

何莹背靠着门,能感觉到门板传来的震动。她转头看向杨梦舒,厉声道:「是不是金文海的人?」

杨梦舒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而病床上,那个一直沉默的小男孩,此刻却突然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房门方向,小小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到极点的气音。

他认识门外的人。

或者说,他恐惧门外的人。

06

门外的砸门声越来越重,已经引来了隔壁病房的注意。有护士的声音响起:「你是谁?在干什么?」

「医生!紧急检查!」门外的人低吼。

「哪个科室的?我看看你的工牌!」护士的声音带着质疑。

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剧烈震动,锁扣处传来金属扭曲的呻吟。外面的人开始撞门了!

何莹心脏狂跳,她环顾四周,病房里没有任何可以抵门的重物。她一把将杨梦舒从地上拽起来,推到门后:「顶住!」

杨梦舒早已吓傻了,双腿发软,却本能地用身体抵住门板。

何茵则迅速抱起病床上的孩子。孩子很轻,骨头硌人,他死死抓着何莹的衣服,把小脸埋在她颈窝,全身抖得厉害。

「别怕,阿姨在。」何莹低声安慰,抱着孩子退到房间最里面的角落,背靠墙壁,眼睛死死盯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

门锁崩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门板被撞开了一条缝,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了进来,试图扒开门缝。

「拦住他!」何莹对杨梦舒大喊。

杨梦舒尖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推门,那只手被门板夹住,外面传来一声闷哼。

但下一秒,更大的力量从外面传来。门被「哐当」一声彻底撞开!

一个穿着不合身白大褂的高壮男人冲了进来,口罩上方露出一双阴沉的眼睛。他左手还滴着血——刚才被夹伤了。他一眼就锁定了角落里的何莹和孩子。

杨梦舒被他撞倒在地,男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朝何莹扑去。

何莹抱着孩子,无处可退。

就在男人伸手要抓孩子的瞬间,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厉喝:「警察!不许动!」

沈巍带着三名刑警冲了进来,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

男人身形一僵,猛地转身,从白大褂下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却不是为了攻击警察,而是反手刺向倒在地上的杨梦舒!

「啊——!」杨梦舒发出凄厉的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一名刑警飞扑上前,一脚踢在男人手腕上。匕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另外两名刑警迅速上前,将男人死死按倒在地,反铐起来。

男人被按在地上,依旧奋力挣扎,眼睛赤红地瞪着何莹怀里的孩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交出来……把他交出来……」

沈巍快步走到何莹面前,上下打量:「没事吧?」

何莹摇摇头,怀里的孩子紧紧搂着她的脖子,还在发抖。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男人:「他是谁?」

沈巍示意同事扯掉男人的口罩。

一张三十多岁、满是横肉的脸露了出来,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杨梦舒看到这张脸,尖叫得更厉害了:「是他……他就是金总的手下……叫……叫刀疤强……他负责‘送货’……」

「送货?」沈巍眼神一厉,「送什么货?」

杨梦舒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孩子……他负责把孩子从‘仓库’送到‘客户’手里……」

病房里一片死寂。

只有刀疤强被按在地上的粗重喘息声,和杨梦舒压抑的抽泣。

何莹抱着孩子的手臂收紧了。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小的、伤痕累累的身体,无法想象他曾经经历过什么,又差点被「送」到哪里去。

沈巍深吸一口气,对同事道:「把人带回去,突击审讯。通知队里,立刻成立专案组,申请搜查令,对杨梦舒、赵志伟的住所、车辆、通讯记录进行彻查。联系网侦和经侦,查金文海和‘寰宇财富’所有关联账户和人员。」

「是!」

刀疤强被拖了起来,他死死盯着何莹怀里的孩子,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笑:「你们抓我没用……金老板早就跑了……你们救不了这小崽子……他的‘买家’已经付了钱……一定会来拿货……」

「闭嘴!」押送他的刑警厉声呵斥,将他带了出去。

沈巍走到杨梦舒面前,出示警官证:「杨梦舒,现在以涉嫌参与非法集资、洗钱、以及涉嫌拐卖儿童犯罪,依法对你进行传唤。请你配合调查。」

杨梦舒瘫在地上,眼神涣散,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是已经彻底垮了。

两名女警上前,将她扶起来,带离病房。

沈巍这才看向何莹,眼神复杂:「莹莹,你……和孩子,都需要跟我们回局里做详细笔录。另外,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建议你和你的家人暂时接受警方保护。」

何莹点点头:「我明白。我丈夫和儿子我已经让他们去安全的地方了。」

「很好。」沈巍看了一眼她怀里依旧不肯松手的孩子,「这孩子……暂时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安排女警照顾,并联系儿童救助机构。」

何莹低头,孩子也正抬头看着她,黑眼睛里满是依赖和恐惧。

她心里一软:「沈师兄,我能……暂时照顾他吗?他好像只愿意靠近我。」

沈巍犹豫了一下:「这……不合规矩。而且,他可能是重要证人,需要保护。」

「在警方的保护下照顾,不行吗?」何莹坚持,「你看他现在的状态,离开我,他可能会彻底封闭自己。我们需要他开口,说出他知道的一切。」

沈巍看了看孩子紧紧抓着何莹衣角的小手,终于叹了口气:「好吧。我会请示领导,安排你和孩子在一起,但必须在我们的安全屋里,并且有女警陪同。」

「谢谢师兄。」

07

市局,刑警支队审讯室。

杨梦舒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双手被铐着,面前放着一杯水。她低着头,头发散乱,早已没了往日精致富太的模样。

沈巍和另一名老刑警坐在对面,审讯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杨梦舒,把你知道的关于金文海、‘寰宇财富’,以及那个孩子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一遍。」沈巍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杨梦舒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她没有崩溃,只是机械地开始叙述。

从半年前,她在一次酒会上通过朋友认识金文海开始。

金文海四十多岁,穿着考究,谈吐不凡,自称是海外归来的金融精英,操盘过数十亿的基金。他手里有「稳赚不赔」的项目,只带「有缘人」玩。

杨梦舒起初投了十万试水,一个月后连本带利拿回十一万五。她心动了,又投了三十万。第二个月,收益更高。

金文海适时提出,可以让她做「合伙人」,发展下线,拿佣金。拉一个人投资,她能抽成百分之二十。

杨梦舒的丈夫赵志伟的公司当时正陷入困境,急需资金周转。在暴利的诱惑下,她开始疯狂拉人。亲戚、朋友、同学……她用高回报做诱饵,用自己「成功」的案例做证明,短短三个月,发展了十几个下线,吸收资金两百多万。

她不仅用这些钱填补了丈夫公司的亏空,还过上了挥金如土的生活。

但好景不长。两个月前,金文海突然告诉她,有一个「大客户」需要一笔「特殊资金」过桥,让她帮忙用几个指定的账户转账。转账金额巨大,备注都是「慈善捐助」。

杨梦舒起了疑心,偷偷查了那几个账户,发现它们都和一些国外的非政府组织、基金会有关,而这些组织,在网络上被零星地曝光过,涉嫌以慈善名义进行人口贩卖和器官买卖的勾当。

她吓坏了,去找金文海质问。

金文海没有否认,反而笑着告诉她:「梦舒,你已经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你知道太多,也拿了太多。现在,要么继续合作,赚更多的钱,要么……」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杨梦舒害怕了。她不敢报警,因为她自己也是非法集资的参与者,一旦事发,她和赵志伟都要坐牢,财产会被没收。

她选择了沉默,继续帮金文海处理那些「特殊」转账。

直到一周前,金文海找到她,说最近「风声紧」,有一批「特殊货物」需要暂时「安置」在本市,让她找个安全的地方。

杨梦舒知道「特殊货物」指的是什么。她恐惧,却不敢拒绝。她在城中村找了个偏僻的出租屋,预付了三个月租金。

金文海的人——就是刀疤强——送来了一个孩子。一个五六岁,沉默寡言,身上带着伤,眼神像小兽一样警惕的男孩。

金文海交代:给孩子换上普通的衣服,不要让他出门,按时送饭,等「客户」来接。

但就在昨天,刀疤强突然联系杨梦舒,说「客户」要求提前「验货」,而且为了安全,要把孩子伪装成普通家庭的孩子,混在幼儿园放学的人流里进行「交接」。

刀疤强给了杨梦舒一套衣服和书包,让她给孩子换上。杨梦舒一看那衣服——春风幼儿园的园服,和她干儿子郭子谦的一模一样。

她当时就觉得不对劲,但刀疤强说,这是「客户」指定的伪装,因为这片区域春风幼儿园的孩子多,不显眼。

杨梦舒照做了。她给那个沉默的孩子换上了衣服,背上了书包。孩子从头到尾没有反抗,只是用那双黑眼睛冷冷地看着她。

今天下午,刀疤强开车来接孩子。杨梦舒心神不宁,她想起何莹的儿子子谦就在春风幼儿园,又想起何莹说子谦发烧了没去幼儿园……鬼使神差地,她开车跟在了刀疤强的车后面。

她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结果,就在幼儿园附近的路口,刀疤强的车似乎发现了她的跟踪,突然加速拐弯。杨梦舒慌了神,油门当刹车,车子失控冲上了人行道……

撞倒了那个穿着子谦衣服、背着子谦书包的孩子。

「我以为……我撞的是子谦……」杨梦舒捂着脸,声音嘶哑,「我当时……真的以为是我害死了子谦……我完了……一切都完了……」

「但你看清不是子谦后,为什么更害怕?」沈巍追问。

「因为……因为我认出了他……」杨梦舒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就是金总让我‘安置’的那个孩子!我撞了金总的‘货’!金总不会放过我的!刀疤强一定会灭口!」

「所以你想掩盖,想用钱摆平,想让我帮你隐瞒?」何莹的声音从审讯室隔壁的监控室传来。她通过耳机听着审讯,此刻忍不住对着话筒问道。

监控室里,何莹抱着已经睡着的孩子,身边坐着一名女警。

沈巍按着耳机,将何莹的问题转述。

杨梦舒惨笑:「是……我以为,只要孩子没事,赔点钱,把他送走,这件事就能过去……我没想到刀疤强会直接来医院抢人……我更没想到……金文海的生意,真的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巍合上笔录本:「杨梦舒,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洗钱、以及拐卖儿童犯罪的共犯,证据确凿。现在给你一个机会,戴罪立功。把你所有下线名单、转账记录、金文海的联系方式、你知道的所有窝点和人员,全部交代清楚。」

杨梦舒木然地点点头:「我说……我都说……」

08

安全屋是一套位于老城区普通居民楼里的两居室,陈设简单,但干净。

何莹和孩子被安排在这里,二十四小时有女警轮班保护。沈巍调取了孩子的血样和照片,在全国失踪儿童DNA数据库和人口信息库里进行比对,暂时没有结果。

孩子依旧不说话,但黏何莹黏得紧。何莹给他洗澡时,看到那些新旧交错的疤痕,心里堵得难受。她尽量温柔,给他换上干净的新衣服,喂他吃饭,陪他看绘本。

孩子学得很快,何莹教他认字、数数,他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点点头。

第三天下午,沈巍来了,带来了案情的初步进展。

「杨梦舒的下线基本查清了,涉案总金额超过五百万。赵志伟也抓了,他对杨梦舒做的事知情,并且利用赃款填补公司亏空和挥霍,同样是共犯。」沈巍坐在沙发上,揉了揉眉心,「金文海很狡猾,用的都是不记名电话卡和虚拟货币交易,真实身份和行踪还在查。刀疤强嘴很硬,只承认负责‘送货’,但不知道‘货源’和‘买家’信息。」

「那个孩子呢?查到什么了吗?」何莹问。

沈巍摇摇头:「DNA比对没有匹配。照片在内部系统协查,暂时没有反馈。这孩子很可能不是在国内‘丢失’的,而是从境外被贩运进来的。我们联系了国际刑警组织,请求协助。」

何莹心里一沉。如果是从境外来的,找到他父母的希望就更渺茫了。

「另外,」沈巍神色凝重起来,「刀疤强审讯时透露了一个信息。他说,这孩子是‘特殊定制’的货,买家付了很高的价钱,要求‘健康、聪明、五官端正’,而且……有特殊血型。」

「特殊血型?」

「RH阴性血。俗称熊猫血。」沈巍看着何莹,「买家用这种血型的孩子做什么,我们还在查。但可以肯定,绝对不是什么慈善收养。」

何莹抱紧了怀里的孩子。孩子似乎感觉到她的不安,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脸。

「他还会不会有危险?」何莹问。

「金文海和买家肯定不想让这孩子落到警方手里。」沈巍道,「安全屋的位置是绝密的,但你们还是要小心。暂时不要出门,不要联系外人。」

「我明白。」

沈巍走后,何莹陪孩子玩了一会儿积木。孩子拼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房子,然后抬头看着何莹,指了指房子,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摇了摇头。

何莹看懂了。

他没有家。

何莹的鼻子一酸,把他搂进怀里:「以后,阿姨这里就是你的家。」

孩子安静地靠着她,小手抓住了她的衣角。

晚上,何莹哄孩子睡着后,自己却失眠了。

她想起杨梦舒,想起那十五年的友情,最终以这样丑陋的方式收场。她想起那个可能还在逍遥法外的金文海,想起那些不知在何处受苦的孩子。

手机震动,是郭瑞发来的视频请求。

何莹接通,屏幕里出现郭瑞和子谦的脸。子谦已经退烧了,精神不错,对着镜头喊「妈妈」。

「你们那边怎么样?」郭瑞问。

「还好,孩子睡了。」何莹压低声音,「你们呢?」

「在爸妈这儿,很安全。子谦老是问你什么时候回来。」郭瑞顿了顿,「梦舒她……」

「都交代了,涉案金额巨大,还牵扯人口贩卖。」何茵闭了闭眼,「郭瑞,我可能……要照顾这个孩子一段时间。在他找到亲生父母,或者案件彻底了结之前。」

郭瑞沉默了一下:「你想好了?这孩子背后的事太复杂,可能会有危险。」

「我知道。」何莹看着屏幕里儿子天真的脸,「但把他交给别人,我不放心。而且……我总觉得,子谦和这个孩子之间,有什么联系。那套衣服,那个书包,不是巧合。」

郭瑞叹了口气:「你想做就做吧,我支持你。家里的事不用担心,子谦有我。你注意安全。」

「嗯。」

挂了视频,何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寂静的夜色。

这座城市灯火璀璨,繁华背后,却藏着如此肮脏的罪恶。

而她,无意中被卷入其中,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09

一周后,案件有了突破性进展。

刀疤强在强大的心理攻势和确凿的证据面前,终于扛不住,交代了一个关键信息:金文海在本市有一个秘密仓库,用来暂时关押和转运「货物」。仓库的位置,在城东废弃的物流园区里。

沈巍立刻带队突袭。

仓库隐藏在一个破旧厂房的地下室,入口极其隐蔽。警方冲进去时,里面空无一人,但找到了大量生活痕迹——儿童尺码的衣物、零食包装、简易床铺,以及一些未来得及带走的医疗用品,包括采血设备。

更重要的是,在仓库角落的一个防水袋里,警方发现了一本账簿。

账簿是加密的,但技术部门很快破解。上面记录着过去一年多的「交易」信息:日期、代号、性别、年龄、血型、特征、价格、买家代号、收款账户……

触目惊心。

至少有二十多个孩子的信息,被像商品一样罗列。价格从几十万到上百万不等。买家代号五花八门,有「医生」、「教授」、「老板」,还有一个代号频繁出现——「收藏家」。

而何莹照顾的那个孩子,在账簿上的代号是「七号」,特征栏写着:「RH阴性,聪敏,五官佳」,价格后面是一长串数字:$500,000。

五十万美元。

买家代号:「收藏家」。

「这个‘收藏家’,很可能就是指定要这个孩子的买家。」沈巍在案情分析会上说,「金文海和刀疤强的口供都提到,买家对这孩子很执着,要求‘完好无损’地送到。现在孩子在我们手里,买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金文海呢?有线索吗?」何莹问。她被允许参加部分案情通报,因为她和孩子是直接关系人。

「追查到他用假身份购买了一张去往东南亚的机票,但登机记录没有。他很可能还在国内,或者用其他方式出境了。」沈巍面色凝重,「国际刑警那边反馈,金文海使用的身份和护照,与一个国际人口贩卖组织的成员高度相似。这个组织活跃在东南亚和东欧,以慈善机构为掩护,从事儿童贩卖、器官买卖等犯罪活动。」

会议室里一片压抑。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一名警官问。

「一方面,继续追查金文海和‘收藏家’。另一方面,加强安全保护,绝不能让‘七号’孩子再落入他们手中。」沈巍看向何莹,「莹莹,你和孩子需要转移。我们发现了新的安全屋。」

何莹点点头:「好。」

但就在准备转移的前一天晚上,意外发生了。

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便衣警察,在楼下便利店买东西时,被两个陌生人袭击,打晕后拖进巷子,抢走了通讯设备和对讲机。

袭击者显然是有备而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惊动其他人。

沈巍接到报告后,立刻意识到:「对方在试探,或者……在定位。」

他果断下令:「立刻转移!现在!」

何莹被女警从睡梦中叫醒,孩子也被抱了起来。两人甚至来不及换衣服,就被匆匆带上车,驶向新的安全地点。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专挑小路。

何莹抱着昏昏欲睡的孩子,心脏怦怦直跳。她透过车窗看向外面,城市的霓虹飞快后退,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突然,司机猛踩刹车!

「有路障!」

前方路口,两辆黑色SUV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几个穿着黑衣、戴着口罩的男人站在车旁,手里拎着棍棒。

几乎是同时,后方也传来刺耳的刹车声——另一辆车堵住了退路。

「趴下!」副驾驶的女警厉喝,同时拔枪。

何莹本能地护住孩子,趴在后座。

枪声响起!玻璃破碎!尖利的呼啸声划过耳膜!

是对方的车开枪了!他们有枪!

「请求支援!我们被伏击!对方有武器!」司机对着对讲机大吼,同时猛打方向盘,试图冲出路障。

车身剧烈颠簸,何莹的头撞在前座椅背上,一阵眩晕。怀里的孩子被吓醒了,却没有哭,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衣服。

「坐稳!」司机咆哮着,油门踩到底,车子像发狂的野兽,撞向侧面一辆SUV的车头!

「轰——!」

巨大的撞击声!安全气囊弹开!何莹被巨大的惯性甩向前方,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

「何莹!孩子!」女警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何莹用力晃了晃头,视线恢复。孩子在她怀里,小脸惨白,但似乎没受伤。

「下车!快!」女警已经推开车门,举枪还击。

何莹解开安全带,抱着孩子,踉跄着爬下车。另一名警察护着她们,往路边的小巷子里撤。

子弹打在车身和墙壁上,溅起火花和碎屑。

对方人不少,火力也猛。掩护她们的警察中弹倒地。

「走!」女警推了何莹一把,自己转身继续射击,试图拖住追兵。

何莹抱着孩子,拼命往巷子深处跑。她的拖鞋跑掉了,脚底被碎石硌得生疼,却不敢停下。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

「别让他们跑了!」

「抓住那个女的和孩子!」

绝望像冰水一样淹没了她。这条巷子是死胡同!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旁边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突然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苍老的手伸出来,快速将她和孩子拉了进去。

铁门「砰」地关上,落锁。

10

门内是一个堆满废品的小院,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铁锈味。

拉他们进来的是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裳。她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破旧的衣柜。

何莹立刻明白了。她抱着孩子,和老太太一起躲进衣柜。空间狭小,三个人挤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剧烈的心跳。

衣柜门被轻轻关上,只留下一丝缝隙。

外面,追兵的脚步声到了门口。

「妈的!跑哪儿去了?」

「肯定是躲起来了!搜!」

「这破门锁着!」

「撞开!」

撞击声响起。铁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衣柜里,孩子紧紧贴在何莹怀里,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黑眼睛里满是惊恐,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太太则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祈祷。

何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她紧紧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摸到了口袋里硬硬的东西——是她的手机。

刚才仓促逃跑,手机竟然还在。

她不敢拿出来看,但凭着记忆,摸索着按下了电源键和音量键——那是紧急求助快捷键,她早就设置好,一键发送定位和求助信息到沈巍的手机。

「砰!」

铁门终于被撞开了。

杂乱的脚步声涌入小院。

「给我搜!每个角落都别放过!」

翻找的声音,踢倒废品的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何莹屏住呼吸,透过衣柜的缝隙,她能看见一道手电光柱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光柱停在了衣柜前。

何莹的心脏骤停。

下一秒,衣柜门被猛地拉开!

刺眼的手电光直射进来!

何莹下意识地护住孩子的眼睛。

但预料中的抓扯没有到来。

她听到一个陌生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声音骂道:「操!一堆破衣服!没人!」

另一个声音:「是不是翻墙跑了?去隔壁看看!」

手电光移开了。

脚步声远去,去了隔壁院子。

何莹浑身脱力,几乎瘫软。怀里的孩子也松了口气,小脑袋靠在她肩上。

老太太缓缓睁开眼,拍了拍何莹的手背,示意安全了。

但他们依旧不敢动,在衣柜里又躲了十几分钟,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远处传来警笛声——沈巍的支援到了。

老太太这才打开衣柜门,扶着何莹和孩子出来。

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但好在人没事。

「老人家,谢谢您……」何莹的声音还在抖。

老太太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摇摇头——她不能说话,也听不见。

是个聋哑老人。

何莹眼眶一热,深深鞠了一躬。

沈巍带着大批警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何莹抱着孩子,和一个聋哑老太太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三人身上都沾着灰尘,却都活着。

「莹莹!」沈巍冲过来,「受伤没有?」

何莹摇头:「没有。多亏了这位老人家。」

沈巍看向老太太,郑重敬礼:「谢谢您!」

老太太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摆摆手。

孩子被送往医院检查,只是受了惊吓,没有受伤。何莹的脚底被划破了几道口子,护士消毒包扎时,她才感觉到疼。

沈巍脸色铁青:「是我们的安全措施有漏洞。对方显然掌握了我们的一部分行动规律。内部可能有……」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有内鬼,或者,对方的技术手段很高明。

「账簿破译有了新发现。」沈巍压低声音,「那个代号‘收藏家’的买家,在金文海的记录里,还有一个备注。」

「什么备注?」

「备注写着:‘需RH阴性童,配型备用,价高可议’。」

配型备用。

四个字,像四根冰锥,扎进何莹心里。

「他们是想要这个孩子的……器官?」何莹的声音发颤。

「很可能是。」沈巍的眼神冷厉,「‘收藏家’可能是一个需要器官移植的富豪,或者是一个专门为这类富豪服务的中间人。RH阴性血稀有,适配的器官源更难找。所以他们会不惜代价,从非法渠道获取。」

何莹握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看着病床上又睡着了的、对此一无所知的孩子,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沈师兄,」她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个孩子,我收养他。」

沈巍一愣:「莹莹,这不合规。他的身份还没查明,案子也没结……」

「那就等。」何莹打断他,「在找到他亲生父母,或者案子彻底了结之前,我来做他的临时监护人。我不能再让他回到那个冰冷、危险的系统里去。他需要家,需要有人真的爱他、保护他。」

沈巍看着她,许久,叹了口气:「这需要走很多程序,也需要你家里人的同意。」

「郭瑞和子谦会同意的。」何莹说,「我已经决定了。」

三天后,在严格的审查和特殊程序批准下,何莹正式成为了那个孩子的临时监护人。

孩子终于有了一个临时的名字——何默。随何莹的姓,「默」字,是为了纪念他曾经的沉默,也寓意着新的开始,静默生长。

何默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当何莹第一次叫他「小默」时,他抬起头,黑眼睛亮了一下。

案子还在继续。金文海像人间蒸发,但国际刑警组织的协作网络正在收紧。「收藏家」的身份也有了眉目——疑似与海外某个医疗背景深厚的家族有关,该家族有成员患有罕见疾病,需要器官移植。

杨梦舒和赵志伟的案件进入司法程序,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何莹去探望过一次杨梦舒,隔着玻璃,两人相对无言。

曾经无话不说的闺蜜,如今隔着一道鸿沟,那是罪与罚,贪婪与良知的分野。

杨梦舒最后只说了一句:「莹莹,对不起……还有,谢谢。」

何莹没有回应,转身离开。有些错,无法被原谅。有些路,只能自己走完。

生活似乎恢复了平静。

何默开始上幼儿园,和子谦同一个班。两个孩子很快成了好朋友。何默依旧话少,但眼神里渐渐有了光。他会笑了,会拉着何莹的手叫「妈妈」,会趴在郭瑞背上玩骑大马。

何莹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和郭瑞一起,用积蓄加上一部分赔偿金,开了一家小小的儿童书店。书店二楼,布置成了温暖的阅读区,专门收留和帮助那些暂时无家可归、需要庇护的孩子。

他们给书店起名「默光」。

寂静生长,终有微光。

一个普通的周末下午,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洒在木地板上。何莹在整理新到的绘本,郭瑞在给几个孩子讲故事,子谦和何默坐在角落的小毯子上,头挨着头,看同一本书。

何默指着书上的图画,小声对子谦说着什么。子谦咯咯笑起来。

何莹抬起头,看着这一幕,心里被柔软的暖意填满。

窗外的街道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世界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罪恶仍在暗处滋生。

但在这里,在这方小小的、被爱与守护点亮的空间里,至少有两个孩子,可以暂时忘记伤痛,安静地长大。

书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动。

何莹抬起头,微笑着看向走进来的客人:

「欢迎光临默光书店,今天想找什么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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