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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城无处不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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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诗人韩翃曾经在寒食节写了一首讽刺诗,没想到却成了寒食节的代表诗作。韩翃还因为这首诗被唐德宗所赏识,被提拔为中书舍人,不知道这位皇帝是没读懂,还是真的大度。当时官员中有两个韩翃,唐德宗特意强调说是写“春城无处不飞花”的韩翃,由此可见这首诗在当时就有广泛影响了。

《寒食》

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

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这首诗从表面上看,似乎只是描绘了寒食节长安城内富于浓郁情味的风俗,但透过字里行间,我们能感受到韩翃怀着强烈不满,对当时权势显赫、作威作福的天子近臣进行了深刻讽刺。诗的前两句叙写白昼风光,勾勒出整个长安城柳絮飞舞、落红无数的迷人春景和皇宫园林中的风光;后两句则描画夜晚景象,寒食节虽然禁火,但得宠的官员却可以得到皇上特赐的烛火,家里轻烟缭绕。但笔法巧妙含蓄,引人深思。我们今天常玩的诗词游戏“飞花令”,成为一年一度的中国诗词大会上的压轴节目,其名称就源于“春城无处不飞花”这句诗。

元代诗人吴景奎在他的诗中,就多处化用了韩翃的诗句。

《寒食·其二》

故苑烟绵野草花,废陵无树著栖鸦。

宫中传烛人如梦,留得东风御柳斜。



寒食节亦称“禁烟节”“禁火节”“冷节” ,普遍认为是为了纪念春秋时代的忠臣介子推(又名介之推)。晋文公为了封赏对他有割股之恩的介子推,放火烧绵山逼隐居的他露面,却误将介子推母子烧死,因此下令以后每年在介子推的忌日,禁忌烟火,只许寒食,唐代诗人卢象在诗中对此事颇有感慨。

《寒食》

子推言避世,山火遂焚身。

四海同寒食,千秋为一人。

深冤何用道,峻迹古无邻。

魂魄山河气,风雷御宇神。

光烟榆柳灭,怨曲龙蛇新。

可叹文公霸,平生负此臣。

诗中的“怨曲龙蛇新”用到了《龙蛇歌》的典故。《龙蛇歌》据传为介子推所作,他曾追随晋献公之子重耳在外流亡十九年。重耳即晋文公,他返回晋国,成为君主,在封赏随从臣属时,忘了封赏介子推。介子推便和老母一道隐居于绵上(今山西介休县东南)山中,有感而作《龙蛇歌》。

《龙蛇歌》

有龙于飞,周遍天下。

五蛇从之,为之承辅。

龙返其乡,得其处所。

四蛇从之,得其露雨。

一蛇羞之,桥死于中野。

全歌自始至终以“龙”比喻晋文公,以蛇比喻追随晋文公的臣子。前四句为第一部分,以龙飞天下,喻指晋文公前后十九年的流亡生活;以五蛇追随辅佐,喻指其追随者的情况。据《史记》载,重耳流亡,足迹遍及于狄、卫、齐、曹、宋、郑、楚、秦等国,其追随者中最著名的是赵衰、咎犯、贾佗、先轸、魏武子等五位贤士。后六句为第二部分,说重耳返晋即位后的事。歌中以龙施露雨于四蛇,喻指五贤士中四人得其封赏;羞于封赏而槁死于中野的“一蛇”,则是指介子推。唐代诗人王昌龄在诗中用到过这个典故。

《寒食即事》

晋阳寒食地,风俗旧来传。

雨灭龙蛇火,春生鸿雁天。

泣多流水涨,歌发舞云旋。

西见之推庙,空为人所怜。



寒食节在唐代最被重视,已经不单纯为纪念介子推了,不仅增添了皇家色彩,还在唐开元年间成为“国家法定节假日”,举国休假三日;再到唐大历十二年,朝廷颁布法令,“自今以后,寒食同清明,休假五日”;到了唐贞元六年,寒食连同清明的假期已经延长至七日。 唐代诗人孟云卿曾在他乡度过一个寒食节,颇有感慨。

《寒食》

二月江南花满枝,他乡寒食远堪悲。

贫居往往无烟火,不独明朝为子推。

唐代的寒食节除了休假,宫廷内还会举行内宴,唐代诗人张籍就参加过一次,并用诗记录了下来。

《寒食内宴·其二》

城阙沉沉向晓寒,恩当令节赐余欢。

瑞烟深处开三殿,春雨微时引百官。

宝树楼前分绣幕,彩花廊下映华栏。

宫筵戏乐年年别,已得三回对御看。

宋代沿袭唐朝寒食禁火风俗,将寒食节视为与冬至、元旦并重的“三大节”之一。宋朝规定寒食七日假期,节日活动更加丰富,宋代诗人徐铉写诗记录过。

《寒食日作》

厨冷烟初禁,门闲日更斜。

东风不好事,吹落满庭花。

过社纷纷燕,新晴淡淡霞。

京都盛游观,谁访子云家。

元代寒食节的节日内涵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娱乐化的节日娱乐主题活动 ,前面提到过的元代诗人吴景奎,就曾发出过“士甘焚死竟谁怜”的感慨。

《寒食·其一》

寒食今逢二月天,士甘焚死竟谁怜?

年来遗逸争求聘,乞赐新条莫禁烟。

寒食节不能起火,家家禁生烟火,都吃冷食,所以寒食节也叫“禁烟节”, 宋代诗人强至在诗中用到了这个别称。

《禁烟节同子玉徐先生野步》

系马道边树,杖藜坡外冈。

风来花自笑,露过草犹香。

乐事论三月,吟怀骛八荒。

时平那有感,双泪肯浪浪。

不能只禁烟不禁火啊,所以寒食节还叫“禁火节”。唐代诗人张说曾经在一次宫廷内宴上奉命和诗,就用到了这个称谓。

《奉和圣制寒食作应制》

寒食春过半,花秾鸟复娇。

从来禁火日,会接清明朝。

斗敌鸡殊胜,争毬马绝调。

晴空数云点,香树百风摇。

改木迎新燧,封田表旧烧。

皇情爱嘉节,传曲与箫韶。

因为禁生烟火、吃冷食,寒食节有了个通俗易懂的别称“冷节”,唐代诗人韩偓在诗中用到了这个别称。

《寒食日沙县雨中看蔷薇》

何处遇蔷薇,殊乡冷节时。

雨声笼锦帐,风势偃罗帏。

通体全无力,酡颜不自持。

绿疏微露刺,红密欲藏枝。

惬意凭阑久,贪吟放盏迟。

旁人应见讶,自醉自题诗。

“冷节”这个别称一直沿用到明代,并被诗人徐居正写入诗中。

《寒食有感》

悠悠逢冷节,忽忽感流年。

已宿茶炉火,曾寒粥灶烟。

堪嗟辜拜扫,自是抱沉绵。

身世真如此,无由费酒钱。

因为通俗易懂,容易被百姓接受,“冷节”这个别称一直到清代都被广泛使用,有陈廷敬的诗为证。

《寒食日锦州道中》

冷节关山外,边沙暗玉鞍。

海天常欲雨,春路自多寒。

三月草未绿,长安花已残。

阴风吹锦水,落日正漫漫。

相较于“禁烟节”“冷节”,寒食节的另一个别称“百五节”则既陌生又令人费解了,它有何内涵呢?因为寒食节起初节日日期及时长都不定,后来逐渐固定在冬至后105天或106天, 即清明节前一二日,所以又称“百五节”,宋代诗人陈必复在诗中用到了这个称呼。

《百五节》

独游苦无侣,偶步到前川。

春水绿于染,山花红欲然。

冷烟寒食月,小雨浴蚕天。

此去嬉游少,风光又一年。

有的古诗中虽然没有直接用“百五节”这个称呼,但用“一百五”这类的表述指代寒食节,比如宋代诗人胡仲弓的一首诗。

《寒食》

初过一百五,园林正好看。

梨花未全秃,梅子带微酸。

近世烟初禁,何人食肯寒?

东风犹作恶,谁念客衣单。

也可用“一百五日”指代寒食节,比如宋代诗人徐俯留下的诗句。

《句》

一百五日寒食雨,二十四番花信风。

寒食节即便是冷食,也有许多样式讲究。寒食食品包括寒食粥、寒食面、寒食浆、青精饭及饧等;寒食供品有面燕、蛇盘兔、枣饼、细稞、神餤等;饮料有春酒、新茶、清泉甘水等数十种之多。宋代诗人胡仲弓就写过一首关于寒食节饮食的诗。

《寒食雨中用李希膺韵》

平明风雨酿春寒,试把饧和杏酪餐。

野祭人来悲冷节,郊行谁肯共吟鞍。

煮茶有约泉堪品,禁火无条燧莫钻。

一百五朝全戒酒,定知梦不到邯郸。

寒食节的丰富饮食一直延续到明代,从诗人徐居正的诗中可见一斑。

《寒食》

冷节今朝是,家家食更寒。

枣糕尝不得,杏酪觅应难。

味拨葡萄瓮,香传苜蓿盘。

良辰不可负,小醉折花看。

清代也如此啊,乾隆皇帝在拜谒东陵的途中就享用了寒食节美食,这位特别爱写诗的皇帝自然不能错过这个题材。

《启跸谒东陵之作》

三年阙瞻谒,汉典式循行。

饮酪过寒食,含饴系远情。

东辕遵熟路,绿野阅春耕。

严禁纷驰躏,青青麦垄萌。



上述历代诗人的诗作,实际上反映了寒食节起源的两种观点:“禁火说”和“子推说”,二者联系密切。“禁火说”源自周代就有的禁火制度,春季气候干燥,人们保存的火种容易引起火灾,春雷发生也易引起山火。隋代杜公瞻在注南朝梁代宗懔所撰《荆楚岁时记》时写道:“《周礼·秋官·司烜氏》:‘仲春以木铎修火禁于国中。’注曰:‘为季春将出火也。’今寒食准节气是仲春之末,清明是三月之初,然则禁火盖周之旧制也。”这种禁火制度被认为就是寒食节的起源。到了春秋时期,由于介子推的故事广为流传,寒食节便与介子推产生关联,进而形成了“子推说”,也更为大众所接受。

其实寒食节的起源还有第三种观点,就是“改火说”,文化内涵相当丰富,如果在本文中讲解,那这篇文章就太长了,所以,如果您有兴趣,就敬请期待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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