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威从岳母家失魂落魄地出来,在楼下休息椅上坐下,点了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透过烟雾,看向那扇透着暖光的窗户。
“妹不走,我不可能跟你回去,实在不行,我们离婚也可以!”
你妹
耳边是妻子安梅的最后通牒。
林威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狠狠踩灭,心里哀嚎,他的难处,安梅咋就不能理解一下?
这样乱七八糟的日子,林威已经过了快一年,起因就是妹妹林洁离婚,带着小外甥住进他家。
林洁不是省油的灯,人漂亮,和大学同学结婚,妹夫家境殷实,妹妹从毕业就没工作过。
半年前,4岁的外甥住院做疝气手术,发现血型不对,妹夫以为孩子是抱错,去做了亲子鉴定,才发现孩子是林洁和别人的。
妹夫一气之下和林洁离了婚,林洁没有住处,抱着孩子住进了林威家。
林洁来得突然,林威和安梅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安梅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把母子俩迎了进来。
听完事情的原委,林威恨铁不成钢,大骂了林洁。哪知,才说几句林洁就哭起来,小外甥看见妈妈哭,也跟着大哭起来,一时间家里乱作一团。
林威的房子是两居室,夫妻俩住一间,儿子住一间。林洁来了,林威和安梅憋着气把儿子房间让出来,让儿子睡书房的简易沙发。
林威看得出安梅不高兴,可林洁毕竟是亲妹妹,他只好讨好地劝妻子:“老婆,他们娘俩就住十天半个月的,等她安顿好了就搬走,我们就帮帮她。”
安梅把林威十天半个月的保证听进去,不情不愿又无奈地接纳了林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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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可惜,那时候的他们都没料到,老话说“相见容易,相处难”是多么有道理。
林洁是过错方,离婚时房子车子什么都没分到,搬来林威这边住,两个孩子的幼儿园不顺路。开始的时候,林威送儿子去幼儿园捎带娘俩一程,他们下车还得再走一段。
有一天,林洁说她不舒服,让林威帮着送一下外甥。林威只好绕路送了外甥。
哪知,从那天起,林洁就不再早起送儿子,把送孩子的事情交给了林威,“哥,你就是顺路的事情,帮我送送孩子,我去找工作。”
林威想着林洁住了一个多月,终于主动提出找工作也是好事,找到工作也能早点搬出去,就顶着安梅的白眼接下了送外甥的事情。
只是,林洁找工作的事情迟迟没有下文,接送外甥却彻底成了林威的事情。
安梅时不时就问林洁什么时候搬走,林威只能用等林洁找到工作来搪塞,心里却希望林洁是真的去找工作了。
碍着林威的面子,安梅心里虽然不高兴,倒也没做得太难看,就连洗衣服,看见林洁母子俩的也顺道就洗了。
林威看在眼里,晚上搂着安梅表达感激:“老婆,谢谢你的包容,等林洁找到工作,我立马就让他们搬走。”
“那赶快些,你的十天半个月已经快三个月了。”安梅轻声抱怨。
3.
考虑到林洁白吃白住,在安梅这边不好看。每个月林威都悄悄转两千块钱给林洁,让她转给安梅,就说是母子俩的生活费。
好笑的是林洁居然贪墨了一千块,只给安梅转了一千。
安梅还婉拒:不用不用,借住十天半月的交什么生活费。
她一边说,一边就要把钱给林洁转回去。
林威见状,心里埋怨林洁,嘴上却有苦说不出,只得按住安梅的手说道:“林洁给你,你就拿着。”
安梅还要推辞,林威拿过安梅的手机,直接点了接收。
背着安梅,他狠狠瞪了林洁一眼,林洁也不心虚,甚至扯起嘴角笑了笑。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春节到了,林威妈也来城里和他们一起过春节。
大年三十,两个孩子眼巴巴等着大人派发压岁钱。
在装压岁包的时候,林威两口子有些意见不合,林威要给外甥一千块,安梅说给两百块意思意思就得了。
“林洁现在困难,给外甥也就是给她了,她会记得你的好。”
最后,给外甥的压岁包里装了一千块,夫妻俩没想到,压岁钱的事,竟然又掀起了一场风波。
两个孩子拿到钱,忙不迭打开,林洁只给林威儿子包了一百块。林威妈更气人,给外孙包了五百块,给孙子包了一百。
林威看看黑着脸的安梅,和嘟着嘴表示不高兴的儿子,心里一阵气恼。林洁不懂事,自己妈竟然也不懂事,就算偏疼外孙,私下给也行,咋就要把事情做这么难看。
林威妈看出安梅的不高兴,自己也不高兴了,撇着嘴说:“我就想着林洁一个人带娃不容易,你们两口子有工资,不差我这点牙缝里省出来的。”
安梅更不高兴了:“妈,我们上班忙死忙活拿工资是活该吗?谁不想天天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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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林威一下子听出安梅在说林洁,怕再说下去引发战火,赶紧打岔:“妈,你就做得不对,外孙和孙子就得一视同仁,没有你这么做事的。”
林威妈还想说话,被儿子瞪了回去,只好进屋拿了四百给孙子补上,可补上的钱也不香了。
闹了这一出,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
晚上,安梅说:“出了正月,林洁必须搬走,出去租房子也好,跟你妈回老家也好,反正得搬走。”
林威在黑暗里瞪着眼睛无言以对。
这大半年,安梅做得真的够好了,林洁不上班,除了收拾收拾住的房间,连客厅都不会帮着打扫。
林威说林洁,林洁美其名曰,“以前的家事都是保姆做,我做不来,我能管好我和儿子就不错了。再说,我又不是来你们家当保姆的。”
林威不敢跟安梅说这些,只得咬牙憋在心里,吃完饭赶紧抢着洗碗收桌子,就怕安梅又煮又洗,生出怨气赶林洁走。
然而,天天在一个屋檐下,总会遇见牙齿咬了嘴唇的事。
一天,林威接到安梅的电话,说有点发烧,要提前回家。
那天林威单位有事,他还得加班,只好打电话给林洁,让她去幼儿园接两个孩子,然后回家做饭,照顾一下安梅。
林洁一百个不乐意,一会儿说,两个孩子幼儿园离得远,自己没车接不了,一会儿说不会做饭。
气得林威给她转了两百块钱,让她打车去接孩子,不会做饭就回家点外卖。
林洁可没不好意思,转账秒收。
5.
晚上林威回到家,安梅病恹恹躺着,还没退烧。林威问她吃没吃东西,安梅摇摇头,眼泪就下来了。
原来,林洁要点外卖酸辣粉,问安梅吃不吃。安梅说不吃,林洁就只给自己点了一份。
林威气得不行,进了隔壁屋,指着敷面膜的林洁质问:“你嫂子发烧,不能吃酸辣粉,随便给她点份粥,你都做不到吗?”
林洁理直气壮怼林威:“我问过了,是她自己不吃的。再说,要喝粥她自己怎么不说,再不然。我没点,她不会用手机自己点吗?矫情什么?”
林威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大骂林洁:“别忘了,你还住她家里,脸上还敷着你嫂子的面膜,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白眼狼!”
林洁一把扯掉面膜,眼泪大滴大滴落下,哭嚎着说:“我是寄人篱下,我明天就搬走。”
外甥也跟着哭了起来,看着母子俩哭作一团,林威的心又软了。林洁一没工作,二没钱,他们娘俩又能去哪?
林威转身又去哄安梅,说林洁不懂事,自己也骂了她,让安梅别往心里去云云。
安梅未置可否,这事也不了了之。可是,经过这件事后,林威发现安梅变了。
林威加班接不了儿子,安梅接了孩子直接回岳母家。要是不用安梅接儿子,她就跟同事聚餐什么的,反正就是不再按时回家做饭。
林威知道安梅心里有气,也不好说什么。
这样冷战的日子过了半个月,林威也不高兴了,心里也埋怨起安梅,一个做嫂子的,在小姑子有困难的时候帮一把怎么了,至于躲出去排挤小姑子吗,事情做得也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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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林威晚上搂着安梅的肩,提出想谈谈。可安梅说,除非林洁搬走,其他事免谈。
谈话不了了之,林威有些气恼,可他还没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家里的和平就彻底碎了。
一天,安梅洗衣服,洗好晾晒起来。林洁发现他们母子俩的衣服,还在脏衣篮里。
林洁阴阳怪气地说:“顺手的事,干吗做这么难看。”
安梅也不甘示弱,回怼过去:“水电洗衣机都免费给你用,又不是巨婴,我也不是你的保姆。”
两人你来我往吵起来,安梅直接撵人:“住不了直接滚!”
林洁也“口出狂言”:“要滚也是你滚,我住我哥家,别忘了我们都姓林,你一个外人,别给脸不要脸!”
安梅录下语音直接发给林威,然后头也不回回了娘家。
林威开完会,才听见这段录音,感觉天都塌了。
他给安梅打了几次电话,她都没接,林威就知道大事不妙,心里忍不住怨怪林洁,说这么过分的话,真是给他没事找事。
下班回到家,他才知道安梅已经回了娘家。林威一面责备林洁不早告诉他,一面给儿子换鞋,就要出门找安梅。
林洁轻描淡写地说:“我说错了吗?就是顺手的事,她故意把我娘俩的衣服挑出来,有这么做嫂子、做舅妈的吗?你火急火燎找过去,不觉得掉价吗?”
林威怒了,对着林洁大喝一声:“你给我闭嘴!你就是无事找事!”
说完,他牵着儿子的手出了家门,没管身后哭哭啼啼的林洁。
到了岳母家,安梅和岳母没发火,安排父子俩一起吃饭,一句没提林洁的事。林威却如坐针毡,好几次提起话头,都被安梅淡淡一句“先吃饭”打断。
7.
晚饭后,岳母带着孩子下楼遛弯,把家留给夫妻俩。
“老婆,对不起,我回家骂林洁了,她也知道错了。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谅她吧。”
林威想拉住安梅的手,安梅躲开了。
“以前的事,我也不炒冷饭,就说说以后怎么办吧。妹要继续住下去,我们离婚也可以。”安梅的语气淡得让林威心慌。
你妹
“怎么就说到离婚?”林威严词拒绝。
“那个家有她没我!你看着办!”安梅撂下狠话。
林威陷入两难,婚肯定不能离,可是亲妹妹遇到困难,他也不能不管不顾把她撵出去。
两人沉默下来,屋子里静得落针都听得见,只有窗外不时传来路人的嬉笑和说话声。
直到儿子和岳母回来,才打破屋里的沉默。
安梅搂着儿子问:“我以后就住姥姥家,你是跟爸爸回去,还是跟妈妈一起住?”
“你怎么跟孩子说这些?”林威有些恼火。
“我今晚跟爸爸回去,拿了书包,明天来姥姥家和妈妈住。”3岁多的儿子决定很果断清晰。
林威有些诧异。
安梅却知道儿子的想法,林洁母子住进来这几个月,儿子也跟着受委屈。
两个孩子抢玩具,林威会下意识让儿子让,美其名曰“外甥是客人,儿子是主人,就该谦让”。
安梅为此和林威吵过几次,可惜林威不以为然。这种一住就不想走的客人,儿子也是讨厌的。
父子俩沉默着走了。第二天安梅直接打电话告诉林威,她会去接儿子回娘家,让他只管接他外甥就行,以后不麻烦他绕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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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林威失魂落魄回了家,外甥闹腾着要看动画片,和林洁抢平板。林威心里的烦躁一阵接着一阵,没有了老婆孩子的家,他似乎也成了外人。
林威试着跟林洁谈,让她搬出去租房子的事,可林洁装傻充愣,愣是不接茬,还眼泪汪汪看着他。林威心软了,余下的话就在他口中生生憋了回去。
是啊,毕竟自己的亲妹妹,除了自己也没谁能帮她了。
林威想安梅是独生女,没感受过兄妹亲情的可贵,不理解也正常。他可以再去找安梅好好说说,让她理解他的难处,安梅脾气温和,会同意的。
林威连着几天去岳母家,一来陪陪老婆和儿子,二来也找机会劝安梅跟他回家。
可安梅愣是不松口。
林威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真是不高兴了。
“等她找到工作就搬走,现在她没钱没工作,能去哪?我是她哥,能把她撵哪去?你咋就揪着不放?你是嫂子,就不能大度一点!”
安梅看着林威,只说了一句:“离婚吧,我做不了大度的嫂子。”
两人再次不欢而散。林威在岳母家楼下坐了坐,还是回了家。
回到家,家里没人,窗外路灯照射下,林威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外甥的玩具扔得到处都是,沙发上还堆着一堆衣服。
林威一阵烦躁,只是看了一眼,灯都懒得开,她直接进了房间,合衣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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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不一会儿林洁母子回来了,林洁以为家里没人,指挥外甥收拾客厅玩具。
“你赶快收拾你的玩具,舅妈不在没人帮你收。”
“那让舅妈和小涛回来吧。”外甥说。
“回来干什么?你舅妈一天到晚丧着脸,跟谁欠她似的,小涛回来,又要跟你抢东西,你还愿意他们回来吗?”
林洁的语气,没有半点把嫂子气得离家出走的愧疚,满满都是不以为然。
“没有小涛,小涛的玩具都是我的啦,耶!”
外甥的欢呼,让林威再也忍不住,拉开屋门,在林洁母子惊诧的目光里冷着语气说道:“林洁,明天就找房子搬出去吧。我有儿子,不可能离婚。”
林洁无力地叫:哥,你……
林威懒得理她,摔门而出!他已经想好了,第二天,不管如何要让林洁搬走!因为他管不了她一辈子!
并且,他对妹妹的亲情,已经成了婚姻的“炸弹”,再继续下去,婚姻就要灰飞烟灭。所以,他必须做出改变。
走出家门,来到楼下,一阵春风袭来,林威只觉得心里一阵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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