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州
人过五十，烟瘾往往不是瘾，是命。
我今年52岁，在山东淄博这地界儿活了半辈子，瞧见身边的老少爷们儿，十个里头得有八个是“老烟枪”。年轻时说戒烟，那是为了老婆孩子，为了身体，说扔就能扔；可一过五十岁这道坎儿，烟反而成了命根子，走哪抽哪，谁劝跟谁急。这哪里是烟瘾大得戒不掉？分明是那一明一灭的烟火里，藏着太多说不出口的苦水。
就拿我发小老周来说，今年53岁，有着35年的烟龄。年轻时他在陶瓷厂上班，三班倒盯窑炉，拿烟提神，一天一包打不住。他儿子高考那年，怕影响孩子学习，愣是大半年没沾一根烟，那是何等的魄力？谁成想，年过半百，他反倒成了我们这帮人里抽得最凶的。早起睁眼先点烟，饭后放下筷子接着抽，睡前还得过把瘾，一天两包都不止，比年轻时翻了一番。看着他体检单上那高血压、高血脂，我们劝他保重身体，他只是叹气，闷头抽烟不吭声。
直到去年冬天，俩人在小酒馆碰杯，几两白酒下肚，他才吐了真言。五十岁那年，陶瓷厂效益不行，他拿着几万块钱买断金下了岗。家里老母亲八十岁瘫痪在床，离不开人，药罐子不能停；儿子刚毕业要买房结婚，首付差一大截；老婆类风湿严重，手指变形，药钱也是无底洞。他没学历没技术，找工作四处碰壁，只能去工地搬瓷砖、扛水泥，累断了腰还得看人脸色；后来去当保安，两班倒熬通宵，受了业主的气也得赔着笑脸。
“我也想戒，可我累得散了架回到家，一肚子委屈没处说，不敢跟老婆讲……”老周红着眼圈，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那一刻我才懂，男人到了这个岁数，烟是唯一的听众。生活像座大山压下来，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还有失业的坎儿，心里苦水倒不出来，只能全咽进烟里。这烟卷烧的是无奈，吸进去是压力，吐出来的是一声长叹。别再怪他们不珍惜身体，对于五十岁的男人来说，活着比戒烟更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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