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是典型的地缘政治

文 / 子玉

有没有这种感觉，生活中的我们总是喜欢干比较容易的事，一旦跳出舒适区人就会排斥，同理，读书也一样，大家都喜欢读秦汉、唐宋、明清这种非常有秩序感的王朝的历史，对于像五代十国这样的乱世总是选择性忽视。但历史和人生一样，没有所谓的过渡阶段，五代十国虽乱，但也是真实发生过的历史。今天，子玉就以最通俗的语言来还原这段历史。

五代十国虽然主打一个乱，但细细梳理的话，其逻辑也是非常清晰，子玉在读完这段历史之后认为可以从政治、军事、地理、外交四个维度来进行解析，下面，子玉就来详细解读：

政治和军事层面大家都清楚：五代十国是晚唐藩镇割据局面的延续，周期为从唐代宗广德元年（763）到宋太宗太平兴国四年（979）宋朝灭掉北汉为止，共持续了216年；和晚唐一样，五代十国也是典型的外重内轻，当唐王朝不存在之后，藩镇就频频以兵变的方式更新王朝的标签。

总之，五代十国属于晚唐的历史惯性的延续，只是梁、唐、晋、汉、周代替了大唐王朝的地位而已，由于这五个王朝都没有大唐那样的政治厚度、威望，因此就屡屡被藩镇所颠覆、替代。

这里，子玉重点说一下外交和地理层面。先说外交。契丹是当时影响、左右中原局势的最大外部力量，其中，后晋、后汉、北汉的建立就和契丹直接相关：契丹是在936年支持后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灭掉了后唐，石敬瑭进而建立了后晋；由于后晋皇帝石重贵不配合契丹，辽太宗就南下中原灭掉了后晋，当契丹无法在中原立足北撤之后，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就从太原南下，填补了中原的权力空白，建立了后汉王朝；北汉是郭威在代汉建周之后河东节度使刘崇因为和郭威是仇敌于太原所建立，其为了生存，就完全依附于契丹。

可见，契丹也是造成五代王朝更新，产生割据诸侯的主要影响因素。

其实不仅是以上所叙述的几个王朝、诸侯，就是赵延寿、杜重威这样的军阀都受契丹所支持，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历史的发展。

还有江南大国南唐，也在极力搞好和契丹的关系以制衡、代替中原王朝，典型表现就是，周世宗在三征南唐期间，南唐主李璟屡屡派使者联系契丹。

再说地理。五代王朝的更新其实就是围绕汴梁、魏州、晋阳这三个地方所展开的。大家都知道，汴梁是后梁、后晋、后汉、后周的国都，这几个王朝之所以定都汴梁是因为，长安和洛阳在安史之乱中遭到了极大的破坏，随后又被黄巢和李茂贞所进一步破坏，已经失去了作为都城的价值，所以，汴梁就成为了新的选择，再加上，汴梁当时通漕运，定都于此就可以保证地方财赋的顺利运输，给王朝输血，汴梁的交通优势用桑维翰的话来说就是：“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水路都会，资用丰饶。”

后唐虽然定都洛阳，但在同光三年遭遇饥馑时李存勖仍考虑过迁都汴梁。汴梁在五代的重要性由此可见。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汴梁虽然具备交通和经济优势，可也是四战之地，藩镇只要起兵叛乱，汴梁就很容易被攻破，为什么李存勖、郭威等人能顺利打进汴梁改朝换代，原因就在这里。契丹之所以能顺利南下灭掉后晋，原因也在这里，石敬瑭在将燕云割给契丹之后，中原王朝所凭借的就只有黄河的防御体系。

也就是说，汴梁长期被作为国都，加速了王朝的更新、洗牌。

再说魏州。魏州是唐朝所建的魏博节镇，自晚唐至五代都是强藩，左右着历史的发展。这是因为，魏州兵强民多，能够提供充足的财赋和兵员，又处于南北之冲，占据形势上之优势，史书对此的形容是，“魏博六州户口，天下之半。”“邺都繁富，为天下之冠。”

桑维翰也曾如此称赞：“邺都襟带山河，表里形势，原田沃野，户赋殷繁。乃河朔之名藩，实国家之巨屏。”

朱温就是因为争取了此地势力的支持从而具备对于河东李克用势力的优势的。另外，李存勖也是在占据魏州，并在此地建兴唐府，进而称帝，南下灭掉后梁的。还有，郭威也是因为掌控魏州，所以才成功颠覆了后汉建立了后周王朝的。

和魏州具备同样地位的是河东。对于河东的地理优势，我们还是用时人的话来证明，石敬瑭曾说：“太原险固之地，积粟甚多。”

郭威也曾表示：“河东山川险固，风俗尚武，士多战马，静则勤稼穑，动则习军旅，此霸王之资也。”

可见，河东是同时具备经济、地理、武力优势。正是因为河东有这几大优势，所以河东才屡屡成为更新五代王朝的主要势力，比如：李存勖是从河东南下建立后唐的；石敬瑭也是以河东节度使的身份进阶为后晋皇帝的；刘知远也是从太原南下建立后汉王朝的。

和魏州一样，河东也是更新五代王朝的关键地方，深刻影响了五代历史。所谓地缘和政治的深度绑定，原因正在于此。还有割据河东的北汉，其之所以能长期与后周、北宋为敌，就是因为河东具备上述优势。

除了五代，南方诸侯也一样。江东因为有江淮水系的天然屏蔽，所以南唐就能长期割据。除了南唐，其它诸侯也一样：蜀地是独立的地理单元，易守难攻，所以前蜀和后蜀就能长期割据；闽和南汉因为有武夷、五岭山脉的屏蔽，所以也能长期割据。

正是因为特殊地理，所以这些诸侯的生存压力就相对能小一些，因此，南唐、前蜀和后蜀、闽、南汉这些诸侯都在乱世中进阶帝王。而中原王朝所面临的最大对手也是南唐、前蜀和后蜀这种具备独立地理单元的诸侯。中原王朝与江东、蜀地诸侯的关系和三国魏蜀吴的关系其实是一样的。

而荆南、湖南、吴越因为不具备地理优势，生存压力较大，所以就只能依附于中原王朝存在。

还有经济因素。五代十国具备地理上的独立性，所以就能在具备一定军事力量的同时，经济层面也能成为独立的单元，尤其是南唐，其不仅是中原王朝的劲敌，更有北伐取而代之的野心。

正因为南唐是江南大国，所以南方的吴越、闽、南汉、楚等诸侯才会臣服于中原王朝以减轻其生存压力。

吴越始终向中原王朝称臣 图源/剧照

以上就是子玉从政治、军事、外交、地理和经济等因素所总结的造成五代十国乱世的原因。下面，子玉再简单介绍一下五代和十国的情况。

先说五代：

后梁。后梁王朝的创建者是朱温，此人最初是黄巢的部将，于唐僖宗中和二年（882）投降唐朝，被赐名朱全忠，因为剿灭黄巢有功，所以就被授予宣武节度使，朱温就以此为基础四向扩张，打下了后梁的基本盘。唐昭宗天复三年（903），朱温晋爵梁王，907年篡唐建梁，国号梁，定都汴梁。后梁在最盛时有七十一州，其共传了两代计十六年。

后唐。后唐王朝的创建者是李存勖，此人是河东节度使晋王李克用之子，李克用去世之后，李存勖接手河东，在灭燕兼并河北之后于923年四月称帝于魏州。随后，李存勖就南下灭梁，建立了后唐王朝，国号唐，定都洛阳。后唐最盛时共有一百二十三州，其共传了四主计十四年。

后晋。后晋的创建者是石敬瑭，此人是唐明宗李嗣源的女婿，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于936年以燕云十六州之地换取了契丹的支持，进而灭唐建晋，定都汴梁。由于石敬瑭将燕云之地割了出去，所以后晋就只有一百零九州。

后汉。后汉的创建者是刘知远，此人是唐明宗李嗣源的部将，后跟随石敬瑭在河东，石敬瑭称帝后被任命为河东节度使。契丹在灭晋之后，刘知远在河东据地自守，于947年在太原即皇帝位，在契丹退出中原之后，刘知远就南下汴梁，乘机建国，国号汉，定都汴梁。后汉共有一百零六州，共传了二主计四年，是五代最短命的王朝。

后周。后周的创建者是郭威，此人最初是石敬瑭的部将，后跟随刘知远在太原，因为拥戴之功被刘知远所重用，并在刘知远去世后成为顾命大臣，950年，郭威为邺都留守天平节度使。但因为刘承祐诛杀重臣并杀了郭威的家人，所以郭威就举兵灭掉了后汉，建立了后周王朝，定都汴梁。后周经过郭威、郭荣两代人的发展在灭亡前共有一百一十八个州，共传了二主计九年。

从后梁开平元年（907）至后周显德六年（959）五十四年的周期中，中原王朝经历了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五个王朝的更新，共计十三位皇帝，其中，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三人都是沙陀人。

再说十国：

吴。吴的创建者是杨行密，此人最早为群盗，后来降唐，为淮南节度使高骈的部将，唐僖宗中和三年（883）被任命为庐州刺史，然后就乘乱在淮南、江南进行扩张，天复二年（902），晋爵吴王。905年，杨行密去世，其子杨渥继位。927年，吴主杨溥称帝，国号吴，先定都广陵，后迁都金陵。937年，被徐之诰所篡。吴最盛时有二十八州，共传四主计四十七年。

南唐。南唐的创建者是徐之诰，此人是徐温的养子，本姓李，是个孤儿，为杨行密攻濠州时所得，赐给心腹徐温收养。937年，徐之诰篡吴称帝，国号唐，定都金陵，恢复李姓，叫李昪。南唐在最盛时有三十六州，但后来其生存空间不断被中原王朝压缩，只剩下二十一州。宋开宝三年（970），宋灭南唐，南唐共传了三主计三十九年。

前蜀。前蜀的创建者是王建，此人最初是个无赖，参军后为忠武军士卒，后来升为忠武监军杨复光的都将，完了又归附田令孜，为神策军使，田令孜监四川军时出王建为利州刺史。唐僖宗光启三年（887），王建去阆中，自称防御使，891年，克成都，自称留后，随后又兼并了东川各地。903年，晋蜀王。907年，于成都称帝，国号蜀，史称前蜀。前蜀最盛时有五十四个州，共传二主计三十五年。

后蜀。后蜀的创建者是孟知祥，此人最初为太原府尹，后唐灭前蜀后，李存勖以其为西川节度使，孟知祥随后趁乱兼并了东川，准备自立。933年，唐明宗李嗣源封其为蜀王，934年，孟知祥称帝，史称后蜀。宋乾德三年（965），宋灭后蜀。后蜀最盛时有四十六州，共传二主计四十一年。

后蜀的创建者是孟知祥 图源/剧照

闽。闽的创建者是王潮，此人最初为群盗，在入闽后被授予泉州刺史，于893年入福州，遂据有全闽之地，授福建节度观察使。893年，王潮去世，其弟王审知继承其权力。925年，王审知去世，其子王延翰嗣位，次年，延翰称闽王。933年，闽主王延钧称帝，国号闽，定都福州，后来被南唐所灭。闽最盛时有七个州，共传六主计五十五年。

楚。楚的创建者是马殷，此人最初是秦宗权之将，887年，从黄巢部将孙儒扰江淮，孙儒死后，马殷与刘建锋继承了其部众，乾宁初年据潭州，自称武安留后。896年，刘建锋被武安军所杀之后，马殷就被推举为主，完了就略定湖南之地以为根本。907年，朱温封马殷为楚王，后唐天成二年（927），又进封楚国王。楚最盛时有二十九州，共传六主计五十七年，被南唐所灭。

南平。南平的创建者是高季兴，此人因为是朱温养子朱友让的家僮，故被朱温所赏识，被任命为宋州刺史。907年，高季兴由颍州防御使调镇荆南为节度使。同光二年（924），李存勖封高季兴为南平王。宋乾德元年（963），宋灭荆南。荆南之地有荆、峡、归三州之地，共传五主计五十七年。

南汉。南汉的创建者是刘隐，其父刘谦为广州牙将，刘谦去世后刘隐继承了父亲的权力。唐昭宗天复元年（901），清海节度使徐彦若去世，去世前推荐刘隐权留后，完了又为节度使。由于劝进朱温称帝有功，被朱温封大彭王。908年，兼领静海节度使，次年改封南平王。911年，刘隐去世，弟弟刘岩继位。917年，刘岩称帝，国号大越，次年又改为汉。951年，南汉在克蒙、桂二州之后，完全据有了岭南之地。宋开宝四年（971），宋灭南汉。南汉最盛时有六十州，共传五主计六十七年。

吴越。吴越国的创建者是钱镠，此人最初以贩盐为生，后来投靠了杭州刺史董昌，董昌迁到越州之后，就以钱镠为知杭州事，唐僖宗光启三年（887），授钱镠为杭州刺史，昭宗景福二年（893），授镇海节度使，乾宁二年（895），董昌于越州称帝，钱镠派将顾全武斩之，昭宗就以钱镠为镇海东节度使。天复二年（902），进爵越王，天祐元年（904），改封吴王。朱温称帝后，改封钱镠为吴越王。吴越最盛时有十三个州，共传五主计八十四年。吴越是在宋朝统一的大势非常明显后，吴越王钱俶主动献地的。

北汉。北汉的创建者是刘崇，此人是后汉开国皇帝刘知远的弟弟，刘知远称帝后以其为河东节度使。951年，郭威代汉建周，刘崇遂于晋阳称帝，在河东延续了后汉的国祚，史称北汉，宋太平兴国四年（979），为宋太宗赵光义所灭。北汉有十一州之地，共传了四主计二十八年。

十国中除了北汉在河东之外，其余的都在南方。

另外，没有被列入诸侯之内的还有凤翔的李茂贞及幽州的刘仁恭、刘守光父子：李茂贞于887年被授凤翔节度使，盛时曾领有凤翔、汉中等十五州之地，李存勖灭掉后梁后，李茂贞臣服于后唐；895年，李克用以刘仁恭为卢龙节度使，909年，后梁以其子刘守光为燕王，随后，刘守光又进一步称帝。刘守光的燕于913年被李存勖所灭。

以上就是五代十国的相关情况，其虽然乱，但如果从地理等层面来解析的话，逻辑也是非常清晰，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般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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