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移民”暴露美国社会深层裂痕

不久前，人们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洛杉矶市政厅前手举标语参加示威活动，抗议美国联邦当局对移民暴力执法。曾 慧摄（新华社发）

近年来，美国移居海外和放弃美国国籍的人数持续攀升，“反向移民”现象引发媒体关注。尤其是在2025年，美国出现半个多世纪以来的首次移民净流出现象。美国媒体分析认为，不断攀升的生活和医疗成本、“斩杀线”下的不安全感、政治和社会撕裂等多重困境，都是推动美国民众“用脚投票”的重要原因，这一现象不仅戳破了“美国梦”的幻象，更是在美国政治和社会层面产生深远影响。

每年放弃美国国籍的人数在5000至6000人

今年1月，美国布鲁金斯学会发布的报告显示，受执法力度强化、遣返规模扩大及民众自愿离境等多重因素影响，2025年美国净流出移民人数在1万—29.5万之间，预计2026年这一态势将持续。美国《华尔街日报》结合该数据，并经过系统分析后认为，2025年美国移民净流出约15万人，出现20世纪30年代大萧条以来的首次移民净流出现象。

与此同时，移居海外的美国民众规模持续扩大。《华尔街日报》报道，截至2022年，海外生活的美国人总数已达440万，较2010年增长42%。值得注意的是，选择海外定居的并非以持有“黄金护照”的富豪为主，大多数是普通专业人士等中产阶层——他们通过申请海外长期居留许可，寻求更低的税负、更高的购买力，以改善生活品质。

放弃美国国籍的人数同样呈激增态势。美国《联邦公报》统计显示，2025年一季度有1285人放弃美国国籍，环比增长一倍以上。“近年来，政治因素在弃籍考量中权重日益上升。”《华盛顿邮报》的文章表示，每年放弃美国国籍的人数已稳定在5000至6000人。越来越多美国民众对国内的政治分裂、枪支暴力等问题感到绝望，寻求到海外生活以逃离持续恶化的政治社会环境。

相关调查数据进一步印证了这一趋势。美国绿背公司2025年7月的调查显示，长期生活在海外的美国人中，49%计划或认真考虑放弃美国国籍，较前一年的30%大幅上升。盖洛普咨询公司去年11月的调查显示，约1/5的美国民众表示若有机会将永久移居他国，其中15至44岁女性受访者中40%有此想法，是2014年的4倍。

美国“国际生活”网站执行主编詹妮弗·史蒂文斯分析认为，远程工作的普及降低了地域限制，加上民众对美国局势动荡的担忧加剧，“海外生活正成为更多美国人的备选”。她直言：“生活成本（尤其是医疗和住房成本）飙升、社会文化对立加剧，是促使美国人移居海外的核心因素，大家都在未雨绸缪。”

67%的美国人成为“月光族”

美国长期以“民主灯塔”自居，是传统的移民国家。越来越多民众选择离开美国，正是对这一虚幻叙事的有力否定。正如美国知名媒体人阿托萨·阿布拉哈缅在《纽约人》杂志刊文所说，“美国人日益增长的海外移居倾向虽属历史性反常，但移居海外的原因与当初全球移民奔赴美国的初衷高度相似：都是为了寻求更有尊严、更安全的生活。”

美国2025年人均国内生产总值（GDP）虽然已接近9万美元，但不公平的经济制度让财富分配严重失衡。“美国早已不是所有人的梦想之地，而是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乐施会相关负责人直言，该机构去年11月发布的报告显示，美国最富有的1%人群拥有近50%的股票市值，前10%人群持有超过87%的股票市值，而后50%人群仅持有略高于1%的股票市值，过去一年十大富豪财富飙升6980亿美元，贫富鸿沟持续扩大。

“斩杀线”成为描摹美国民众财务脆弱性的隐喻：一场疾病或一笔意外账单，极易成为财务崩塌的致命一击，使其坠入债务违约甚至流离失所的深渊。“每月工资刚到手，房租、医保、生活费就耗光了，根本不敢有意外支出。”一位美国普通民众的感慨，道出了无数人的困境。美国非营利组织ALICE联盟2025年发布报告显示，2023年全美42%的家庭收入未达“ALICE门槛”（虽有工作但资产有限、收入吃紧），而处于“联邦贫困线”以下的家庭比例为13%。高昂的医疗开支、沉重的税收负担、随时可能爆发的信贷风险，成为悬在很多人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2025年三季度，美国家庭总债务攀升至18.6万亿美元历史新高，67%的美国人成为“月光族”，近四成成年人无法用现金支付400美元意外开支，44%的民众表示难以承担医疗费用。

《华盛顿邮报》探讨弃籍现象的文章直接以“不再以身为美国人为荣——受够了的海外侨民放弃美国国籍”为题，道出了部分美国民众对国家的失望与疏离。一名旅居澳大利亚的美国作家在向英国《卫报》匿名投稿中写道：“美国，你身上依然有很多值得喜爱的地方，但我们必须分手。”

对美国经济社会带来多方面冲击

移民研究中经典的“推拉理论”指出，人口迁移是迁出地“推力”与迁入地“拉力”共同作用的结果。这一理论恰能解释美国“反向移民”浪潮，其本质是美国国内制度失灵、发展困境加剧形成的强大“推力”，叠加海外部分国家稳定的社会环境、完善的福利保障形成的“拉力”。这一现象不仅折射出美国政治社会生态的深刻变化，更将对其长远发展产生不可逆转的影响。

目前，美国海外移民主要集中在加拿大、拉美及欧洲地区。有调查显示，移居海外的美国人中，85%认为整体生活质量提升，79%感到更安全，72%认为身体健康与心理健康状况改善。非洲裔美国人斯凯的经历颇具代表性，他成长于芝加哥，后迁居荷兰阿姆斯特丹。他在社交媒体上坦言：“离开美国后，再也不必担心孩子的安全，这里没有大规模枪击案，也不会遭受警察无端骚扰。”

斯凯的担心并非个案。“每天打开新闻都能看到枪击案报道，送孩子上学都提心吊胆。”一名美国民众的话道出了枪支暴力带来的普遍恐慌。数据显示，2025年美国平均每天至少有110人因枪击事件受伤或死亡，校园、商场等公共场所的枪击案频发。与此同时，针对非洲裔的警察暴力、司法不公事件屡见不鲜，近期移民与海关执法局仅凭肤色、口音就拦截路人询问的场景被媒体曝光，这些都成为推动民众逃离美国的重要“推力”。

对政治现状的失望同样促使民众外流。得克萨斯州摄影师贝恩不满美国政治生态定居欧洲，他在采访中直言：“起初我们还抱有希望，认为情况总会好转，可现实屡屡让人失望。‘美国梦’不过是刻意灌输的幻象，我想要的是一个真正关心民众的地方。”

美国媒体普遍预判，随着经济压力与政治分歧加剧，越来越多美国人将目光投向海外。布鲁金斯学会高级研究员温迪·埃德尔伯格分析称，“反向移民”已对美国经济产生直接冲击，不仅导致劳动力供给增长放缓、消费支出减少，更造成2025年GDP下降400亿至600亿美元。她强调，更深远的影响在于，美国国际声誉的受损，引发全球人才进一步流失。这将直接削弱其科技竞争力与经济活力，制约美国长远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