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元”钓起老人“带货梦”，交了好几千，老师跑了，粉丝也没见涨……小心，全国已有百余老人受骗！

来源：北京日报微信公众号

“零基础手把手教学”“稳赚高收益”……看到这样诱人的字眼，哪个老人不迷糊？

如今，越来越多的老年人退休后想利用闲暇时间学习新技能，短视频创作、图文带货、直播电商等新兴业态，恰好切中了他们“时间充裕、渴望参与、希望增收”的心理。

然而，那些打着“低价入门、高额回报”旗号的网络培训课程，却往往暗藏陷阱，让不少老年人的“带货梦”沦为“破财记”。

“99元”钓起老人“带货梦”

60多岁的王叔叔没事总爱刷视频打发时间。一天，一条弹窗广告瞬间抓住了他的眼球：“99元学图文带货，零基础入门，手把手教学，学会就能轻松赚钱。”低廉的学费、直白的赚钱承诺，让退休后还想发挥余热的王叔动了心，随即报名了该机构的网络培训课程。

报名后，一位老师很快添加了他的微信，每日推送课程链接，点开就能学习。从新手小白到能进行简单的剪辑操作，王叔乐此不疲，也渐渐有了成就感。然而，就在他沉浸在学习的喜悦中时，客服以“升级服务、获取爆款素材、实现高收益”等话术不断游说，让他又追加支付了3299元的高阶课程费。

按照当初的约定，机构本该提供头条爆款素材、视频推文、短剧带货等核心服务。可交完费后，王叔发现，课程内容依旧停留在基础操作，毫无进阶价值。更让他心凉的是，此前对接的老师突然“没了影”，粉丝量也远未达到预期增长。他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可能被骗了。

83岁的夏奶奶也遭遇了同样的骗局。看到广告后，谨慎的她特意专程前往这家位于朝阳区的机构实地查看。工作人员一句“年龄不算大，还有93岁的叔叔都能学会”，让她信心倍增。起初交了基础课费用，她发现课程内容难以消化，客服又劝说基础课学不会，升级进阶课就能掌握，她便一次次追加，前后累计花了1万多元。然而，授课老师频繁更换，课程内容晦涩难懂，她根本跟不上进度。

记者从朝阳区和平街街道综治中心了解到，仅去年12月以来，该中心联合派出所梳理警情、排查12345热线时发现，这家注册在朝阳区的科技有限公司，同类案件多达107件，涉及全国各地的中老年人，其中大部分超过60岁，涉案金额从几百元到上万元不等。

诱人承诺成了“空头支票”

老年人为何会轻易被这类广告打动？究其原因，无非是培训机构抓住了老人的心理，用“大咖亲自授课”“终身素材支持”“爆款流量扶持”“稳赚高收益”等极具诱惑力的话术，精准引流、步步攻心。

记者在小红书等平台搜索“老年人学带货”发现，不少年轻人发帖提醒网友，自己的父母被类似带货课程所骗，而老人正是被“短平快赚钱”的宣传所迷惑。一位网友无奈地说：“家里老人买了直播带货的课，交了好几千，天天看直播学习，没钱了还要贷款……”

而实际教学，也与宣传天差地别。记者采访多位报名老人发现，机构标榜的“零基础手把手教学”，课程界面操作复杂、专业术语密集，完全不符合老年人的学习节奏与接受能力。

以“短视频剪辑实操课”为例，要求老人掌握剪辑软件、脚本撰写、投流设置等多项技能。单条视频制作中，仅叠加画中画、设置关键帧、配置投流参数等操作，就已让不少眼花、记性不佳的老人手足无措。68岁的李阿姨抱怨：“又是画中画又是关键帧，光是记住这些步骤的顺序就够折腾了，实际操作起来手指头根本不听使唤。”多数老人上两三节课后便彻底跟不上进度，原本的期待与成就感，被深深的挫败感取代。

即便有老人勉强学会基础操作，也难以实现变现盈利。机构承诺的专属流量扶持、爆款素材库均未兑现，老人发布的视频单条浏览量多在200次以下，点赞数不足两位数，更谈不上出单带货，收益几乎为零。而在老人收益无望时，机构又会继续以“升级高阶服务才能出单”为由，诱导老人继续掏钱。

等到老人发现课程不适合自己、想要退款时，机构又以课程章节已“打开”为由，认定老人“已完成学习”，拒不退费。夏奶奶就是如此，出于好奇点开了所有课程，却压根没学明白，等到想退费时，对方却以此为由一口回绝。

面对质疑，机构却有另一套说辞：老人未完成学习是自身原因，且机构只提供培训，无法保证收益与涨粉，效果因人而异。

网络培训乱象谁来监管？

一边是扯不清的涉老培训纠纷，一边是维权无门的迷茫老人，一个问题摆在眼前：这些乱象该由谁来监管？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许浩律师认为，当前涉老网络带货培训乱象频发，核心在于领域内存在明显监管空白，主要体现在四个方面：一是行业准入无统一前置审批，此类网络培训仅需工商登记即可经营，缺乏明确监管门槛；二是线上跨区域经营，导致属地监管难以穿透，取证、执法难度极大；三是预收费无资金监管，机构可随意支配费用、肆意诱导追加缴费；四是市场监管、教育、网信等多部门职责交叉，协同不足，进而出现监管缺位。

而作为广告主要传播渠道的短视频平台，是否尽到了法定监督责任？许浩表示，依据《广告法》和《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平台需核验入驻机构资质、审核广告内容，禁止虚假宣传，发现违法违规行为需及时处置。这起案件中，平台未拦截“高收益”“终身素材”等虚假广告，也未严格核验机构履约资质，未尽到审核与监督义务。

“培训机构随意定价、诱导追加收费，属于市场监管部门价格监管范围，其未明码标价、虚假定价诱导消费的行为，违反价格法相关规定，监管部门有权依法查处。”许浩说。

此外，许浩认为，在司法实践中，该机构“低价引流、诱导追加付费后停止服务”的行为，已超越一般的合同违约，可认定为民事欺诈，消费者有权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主张退一赔三的惩罚性赔偿。

“法治公开课”送到居民身边

不少维权老人在与涉事机构多次协商无果后，选择通过12345热线投诉、110报警、诉至法院等不同渠道维权。面对多渠道反映出的涉老纠纷，朝阳法院亚运村法庭没有固守“坐堂办案”的传统模式，而是主动将司法服务延伸至基层一线，与相关部门共同发力，构建起多元解纷的闭环。

现在，大多数居民优先选择将矛盾纠纷提交至综治中心进行化解。在和平街街道综治中心，法院与公安、检察院等单位集中研判这一类案件的案情，并根据既往类案的裁判尺度统一调处标准，大幅提升诉前纠纷化解率。针对分歧较小的案件，运用线上调解，让老人和机构足不出户就能解决问题；调解协议达成后，法官现场督促机构履行退款。

法院、检察院、司法局、律师等多部门齐聚综治中心，联动会商涉老案件。

对于调解未果的案件，法庭则选取典型案例开展巡回示范审判。记者在现场看到，庭审被搬进了综治中心，法官将法庭调查、举证质证、法庭辩论等环节完整呈现，以真实庭审为辖区居民送上一堂生动的“法治公开课”。旁听席上，坐满了银发老人和基层调解员，他们直观学习了风险识别、证据固定与依法维权的方法。

这种“身边案”教育“身边人”的做法，在具体调解工作中也结出了实实在在的成果。和平街街道和平家园社区社工白云竹参与了此次案件的调解工作。

白云竹告诉记者，曾有一位残疾人花1780元报名课程，因身体原因学不会，机构起初分文不退。经过反复沟通，最终为老人争取到了部分退款。“调解中，我们既要协调金额分歧，也要安抚老人情绪，帮他们梳理上课记录、核对付款凭证，尽可能争取合理退款。”

在和平街街道综治中心，不少社区的老人旁听庭审。

老人该如何守好“钱袋子”？

面对花样翻新的培训陷阱，老年人该如何守住自己的“钱袋子”？法官和律师给出提示：

首先，警惕“低价诱惑”和“高收益承诺”。凡是打着“99元入门”“轻松月入过万”“零风险、高回报”旗号的网络培训课程，一定要提高警惕，高额回报背后往往暗藏陷阱。

其次，谨慎支付费用，看清合同条款。付款前仔细阅读合同条款，明确课程内容、授课方式、退款条件等关键信息，避免签订“霸王条款”；不要轻易支付高额进阶费用，如需付款，务必保留好付款记录、聊天记录、课程截图等证据。

第三，理性看待自身能力，量力而行。结合自身年龄、学习能力，理性选择适合自己的课程，不要被“活到老学到老”“能赚钱”的想法冲昏头脑。

最后，遇到纠纷及时维权。如果发现自己遭遇网络培训骗局，应及时联系社区、街道综治中心，或向法院提起诉讼，通过合法途径维护自身权益，不要轻易相信网络法律咨询公司的“全额退费”承诺。

北京日报记者 吴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