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动漫人在张家口找到“新主场” | 瓣瓣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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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从北京北站出发，张峤乘坐高铁不到一小时就到达张家口，与他的动漫制作伙伴见面。张峤在北京经营着一家动漫公司，他和张家口的动漫公司做了十年“网友”，更是合作了十年。在张家口，像他这样的“老客户”还有很多。他们算过一笔账：同样质量的项目，在张家口做，成本能降低至少两成。这背后，是当地政府主动融入京津冀协同发展大局，通过减免租金、搭建平台、产教融合等政策为企业减负的成果。企业省下来的钱，变成员工的涨薪、产品的降价，撬动了一场人才、产业与城市发展的“多赢”变局。

如今，一批又一批北京的动漫人，选择带着技术、创意和订单落脚张家口，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充满活力的“动漫新主场”。

以2022年冬奥会为契机设计的小雪人形象“雪墩儿”，成为张家口发展后冬奥经济的标志

同等品质成本降低

动漫人在张家口闯出新天地

在北京北站开往张家口站的高铁上，张峤正打电话向朋友推荐一家合作了近十年的企业，“这家位于张家口的动漫公司，品质绝对有保障，价格还比市面上的大型公司便宜不少呢。”

出了高铁站，马路对面便是数字文创产业基地，张峤口中的这家公司就坐落于大楼三层。近500平方米的办公室内，坐满了正在进行动画制作的工作人员，四周的展柜里陈列着公司设计的各类IP形象与手办。

“我们公司不止这一处办公点，在张家口宣化文化艺术中心、北京海淀四季青还设有分部，总面积近千平方米，共有60多名正式员工。”河北缔意动漫产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缔意动漫）负责人刘军介绍。

缔意动漫工作室

刘军是张家口人，曾经在北京从事动漫产业工作，积累了稳定客源后在石景山开了一间工作室。“做动漫是一个苦差事，快节奏的生活也让人很难沉下心来做创意。”2009年，他决定回家乡发展，带着员工在张家口宣化区一间不足百平方米的门面房里，创办了当地第一家正式注册的科技型动漫设计公司。“屋子里挤了十几个人，再加上电脑，夏天热冬天冷，开空调都不管用。”刘军说，公司搬迁几乎耗尽了他的全部积蓄，再加上当时高铁尚未开通，与北京的业务对接十分不便，公司经营一度陷入困境。好在经当地媒体牵线，宣化区政府为扶持企业发展，帮助缔意动漫在宣化文化艺术中心协调了一处400多平方米的免费办公场地。

几年时间里，公司为当地打造了多部原创动漫IP系列剧。其中，以冬奥为主题的系列动画《冰雪密码》，成为河北省首次入选国家广电总局电视动画重点项目的动画，系列形象还入选了年度中国卡通形象营销大会“优秀卡通形象营销类”，在当地打响了品牌。

随着互联网发展，越来越多的业务对接可在线上完成，刘军原本在北京的业务也顺利衔接，公司发展步入快车道，陆续承接了更多影视、动漫IP及手办的设计与制作业务。刘军心怀感激：“张家口不仅为我们提供免费办公场地，还有多项优惠政策。省下的运营成本，我们用来给员工加薪、降低产品定价，也因此收获了更多业务。”

产教融合破人才困局

校企联手培育动漫新人

业务扩张急需人手，当地动漫人才短缺的问题很快凸显出来。那时的刘军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待办业务，再抬头望向工作区里一个个空着的座位，无奈叹气。“没想到有一天会因为业务太多而发愁。”刘军说，当地培养的动漫人才本就不多，刚毕业的学生缺乏实战经验，而有一定能力的人才又更倾向于前往大城市发展。“做企业不能指望招来的员工样样精通，要给年轻人成长的空间，舍得投入精力培养人才。”想明白的刘军在2017年开始与张家口职教中心开展深度产教融合合作，并安排公司副经理何晓峰前往学校兼任培训主任。

张家口职教中心课堂

何晓峰也曾是张家口职教中心的学生，“我们从招生环节就开始介入，优先选拔真正热爱动漫的学生，毕竟做动漫创意是个需要激情和情怀的工作。”何晓峰说，动漫行业迭代速度快，以往教学过程中，老师们大多没有时间去了解行业新技术，很容易与主流脱节，传授给学生的知识要么局限于课本，要么还是老一套标准，导致学生毕业后仍需重新学习新技术。

为破解学生毕业后还要“回炉重学”的尴尬，缔意动漫与张家口职教中心开启“产教融合”模式，将创作、技能与实操全面融入教学体系。“我们设计的课程紧跟行业前沿技术，去年底，AI制作动漫的应用进入2.0版本，今年新学期，AI相关课程就同步走进了课堂。”何晓峰说。公司还在校园内设立了一处工作室，选取部分难度较低的公司项目，让学生以实习生身份参与实践。

“工作室由公司骨干员工带队指导，目的是让学生提前掌握行业最新技术，熟悉制作流程与行业规范，对未来职业发展形成清晰认知。”何晓峰认为，成熟的项目作品能显著提升学生就业竞争力，无论学生毕业后进入哪家企业，都能快速适应岗位。

公司不仅为工作室设立专项资金池，学生每完成一个项目即可获得相应激励金，还与学校建立起“无缝衔接”的就业合作机制，将学生在工作室的实践经历计入实习期。如果学生愿意加入缔意动漫，在6月30日毕业手续办结当天，便可与公司签订劳动合同，拿到全额工资。

去年，张家口职业学院甚至没有为动漫游戏专业举办专场招聘会。该专业30名学生中，除少数人继续升学深造外，20多名学生均已入职缔意动漫。

本地员工兼顾工作生活

稳定团队保障产品高质量输出

一个周一的早晨，26岁的冯建宁在7点半醒来，吃过早饭后8点半出门。她搭乘十几分钟公交车，再步行几分钟，便能抵达单位，9点准时打卡，开启一天的工作。公司里有3名同事都是她昔日的同学，几人都是2020年第一批毕业于张家口职教中心动漫游戏专业的学生。“我是一名动画师，工作内容很有意思，就是让静态的画面动起来，赋予角色脾气、特点与鲜活性格。”冯建宁说，自己从小学习成绩一般，为数不多的爱好就是看动漫，“后来我妈不再强迫我考学，只告诉我，选一份自己喜欢的行业才更重要。”

冯建宁开启一天的工作

当初父母只是希望她学一门能谋生的技术，没想到这个学习不算突出的孩子，还没毕业就通过“产教融合”的工作室模式，参与到以冬奥为主题的《冰雪密码》制作中，让家人自豪了好一阵子。“我觉得，张家口的发展机会越来越多。”冯建宁认为，这里的动漫行业正处于快速发展阶段，各个环节都急需专业人才。缔意动漫还有一条不成文的准则，那就是“让年轻人敢尝试”。

“我们每次开会，都会给年轻人表达想法的机会，让大家大胆说出下一阶段的职业规划，比如，想带团队、转岗、学习新领域，领导都会全力支持，还会给我们试错、容错的空间。”冯建宁说，公司业务不局限于动画制作，还涵盖动漫周边、影视短剧、设计、产品销售、数据模型、程序开发、产业联盟等多个板块，每项业务都有骨干成员手把手带教新人。

与缔意动漫合作近10年的张峤说，他最看重的就是这家公司“留得住人”的优势。“系列动漫制作十分讲究连贯性，一旦中途更换制作人员，很容易画风突变，导致项目半路夭折。”他说，缔意动漫的员工大多是张家口本地人，大家在这里能看到发展的空间，还能兼顾生活质量，制作团队自然能保持稳定，从而保障作品输出质量。

在桂林经营动漫公司的周伟，与缔意动漫的合作也已超过10年。尽管他和公司负责人刘军一直通过线上沟通，却对这家公司十分信任。“最初，我们对接过北京、西安、广西等地的多家公司，最终还是选择了张家口的团队。同等报价下，他们的制作质量是最好的，而且公司人手充裕，我们遇到急活儿时，他们总能快速协助解决问题。”周伟说。

缔意动漫工作室文创产品

张家口搭建动漫产业平台

潜力企业集聚形成生态链

近年来，张家口经开区高度重视动漫产业发展，开创京津冀影视动漫产业联盟，并出台一系列政策举措，为动漫企业发展保驾护航。当地建成了首个数字动漫综合性研学基地（数字文创产业基地），为多家动漫企业提供免费办公场所。和缔意动漫一样，本土企业河北灵犀网络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灵犀科技”）也搭上了这趟产业发展快车。

“动漫行业发展变化非常快。”这是灵犀科技总经理刘洋从业十余年来最直观的感受。他回忆起自己刚创业时，行业技术更新迭代基本以年为单位，“不夸张地说，现在技术发展速度更是从‘年’缩短到‘月’，甚至以周、天为单位不断进化。同时，动漫行业技术的快速发展，也推动着部门政府对动漫行业的政策及扶持不断完善。”

创业十年间，随着公司规模不断扩大，刘洋的团队先后多次搬迁办公地点。入驻数字文创产业基地前，他的团队“蜗居”在一处约一百平方米的民居里办公，场地狭小、工位紧凑，大家一直盼着能更换更大的办公空间。

2024年初，公司经营陷入困境，合作项目骤减，亏损严重。“当我听说企业入驻张家口数字文创产业基地能享受到房租减免等补贴政策时，赶紧就来了。”刘洋说，正是政府这项免租扶持政策，帮助企业平稳渡过了难关。

2024年5月，公司正式搬进数字文创产业基地，办公面积拓展至四五百平方米。新的公共区域配有一面超大落地窗，员工闲暇时都喜欢站在窗前欣赏窗外景色。“现在我们人均办公面积约12平方米，比之前翻了整整一倍。”刘洋细细算起经营账，“如今我们只需承担水电等费用，经营成本较之前降低了10%。这也意味着，我们承接项目时，至少能为客户节省20%的费用。”他说，“公司有一半员工是从北京回流的，制作水平丝毫不输一线城市。从张家口高铁站到公司仅需5分钟，对客户来说怎么算都划算。”

通过搭建动漫产业融合发展平台，张家口不仅吸引了一批发展潜力大、创新能力强的动漫企业，还逐步形成了集创作、制作、发行、衍生产品开发于一体的动漫产业生态链。产业集聚的最大好处，就是使企业有效打破单一渠道获取信息的局限性。“我们楼上楼下有四五家同行企业，平时串个门聊会儿天，就能互通有无，打破信息壁垒。有时遇到复杂的创作项目时，大家还会分工合作。”刘洋说。

政策红利与产业生态加持

看得见的发展前景留住人心

政策红利与产业生态的双重加持，最终转化为年轻人实实在在的幸福体验。今年是90后原画师王权回到张家口工作的第六年。他的家就在张家口数字文创产业基地周围7公里的辐射圈，楼下有直达公交，20分钟便能赶到公司。“以前上班为了早上能多睡会儿，我都不怎么吃早点，现在通勤时间大大缩短，每天的生活都能从一顿丰盛的早餐开始。”

王权是在2020年冬天回到张家口的。当时他正迷茫自己是否还要继续从事动漫行业，碰巧看到自家附近的灵犀科技正在招聘，“本来我以为张家口这种小城市不可能有动漫公司，入职后才发现，团队实力相当不错。”在老家工作的这6年，王权最直观的感受则是出行时间和生活成本“断崖式”下降，存款数额一位数一位数地增多。“没回来之前，房租、交通、吃饭成本都不低。现在吃住都在家里，每月生活支出大概1000元左右，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娱乐。”王权笑着说，“剩下的钱全都攒起来。”

除了生活成本，王权也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在一点点变好，“以前工作特别忙，晚上加班到晚上9点是常有的事，到家基本踩着末班车的点儿，很焦虑。”他说，现在虽然偶尔也会加班赶工，但周末能双休，有更多的个人时间来陪家人、享受生活。

不只是王权，他的同事、同为90后原画师的杜昱贞，直言在家乡工作“幸福指数爆表”。公司离家开车只要10分钟，“我们也不怎么加班，工作之余就约三五好友去露营或者是骑行，有时也会组队打羽毛球。”

“高铁缩短了空间距离，政策降低了经营成本，产教融合培养了专业人才，看得见的发展前景和宜居环境留住了人心。当企业拥有了发展动力，当年轻人不必内卷，可以安心享受生活，一个良性循环的产业生态就此形成。”张家口经开区管委会二级主办石致诚表示，大数据产业崛起，需要服务器集群的“硬支撑”，更离不开应用场景拓展与人才培养的“软生态”。张家口市聚力完善“数据开发+智能应用+场景创新+算力运营”全链条服务体系，为AI产业发展按下加速键。

作为国内智能算力集聚发展的重点城市之一，张家口全市已建成投运数据中心项目48个，智能算力规模快速增长至25.55万P。充足的绿色算力与扎实的人才基础，为大数据上下游应用企业提供源源不断的“数字能源”。截至目前，张家口数字文创产业基地已入驻“AI＋文创”相关企业26家。

文 | 北京青年报记者 王浩雄 王静

统筹 | 孙慧丽 陈斯

图片 | 受访者供图

瓣瓣同心工作室出品

编辑 | 胡金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