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他最早在封门村夜拍视频，坐在老椅子上抽烟，脸被手电照得发青。那会儿点赞哗哗涨，评论全是“真敢去”“比电影刺激”。后来大家才慢慢发现，他根本不是胆大，是饿着肚子硬撑——凌晨三点还在山沟里找信号传片，剪辑全靠手机，吃饭靠泡面加蛋白粉。
去年底我去绍兴一个摄影展碰见他，抱着孩子，穿灰布衫，跟几个村支书聊水塔怎么修的。他说话慢，声音有点哑，提到以前拍的视频只笑笑：“当时不懂，以为喊一嗓子就是破迷信。”我翻他新账号，最新一条是晒老家自来水管接进厨房的照片，配字就一句：“水来了，不用挑了。”
医生说他那会儿天天睡不着，心慌手抖，查出来是神经衰弱。2025年7月他自己录过一段视频，镜头晃得厉害，他说老婆怀孕时血压高，他白天跑医院，晚上还得回剪辑。那会儿账号掉粉三十万，合作方全撤了，连拍个短视频都要先过法务审。
不是突然转性，是真没办法。他现在拍视频不进老宅、不碰香炉、不学道士动作。有次拍村口石桥，旁边老人说这桥清朝修的，他蹲下去摸了摸石头缝，说“怪不得走上去不晃”。网友问他还信不信鬼，他回：“信人怕的东西，不信看不见的。”
平台也在变。今年初我刷到一个讲闽南纸扎手艺的账号，主播是美院学生，边做灯笼边讲纹样寓意，底下评论都在问哪能学。张树林的同类视频流量跌了快一半，但民俗类知识号涨得飞快。
他最近一次直播就坐在院子里，身后是刚栽的三棵桂花树。有人问玉牌哪来的，他说是老家庙里老和尚给的，没开光，“就图个心安。”说完摸了摸孩子后脑勺，没再说话。
他账号头像换了，不是黑底白字的“张树林”，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他爸年轻时挑水，扁担弯成弧，汗滴进土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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