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冬天,鲁西南的风很硬,吹得人脸生疼。阎连科提着军用帆布包,手里紧攥着那117元退伍费,在县城汽车站下车时,还不知道团长已经在几百公里外追着火车找他。那一年,他刚满23岁,入伍第四年,提干未成,心灰意冷,准备就此脱下军装回乡种地。
有意思的是,这一幕后来在不少访谈中被提起,大家都记住了那117元和火车站,却往往忽略了更早的一段:在此之前,军队已经悄悄把这个出身农家的青年,从一个“爱写乱画的兵”,推到了另一条人生轨道上。
要说清这件事,时间得往前拨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那是一个对个人命运考验极重的节点。
一九七八年,阎连科入伍,时任济南军区某部新兵。他当时只有高小文化,在乡下算不上读书人,却偏偏迷上写字。年轻时在家里写过一部长达三十万字的“长篇小说”,没地方藏,结果被母亲一把火烧了个干净。据后来的回忆,母亲当时就一句话:“家里吃不饱,你还整这些没用的?”那股被扑灭的火,暂时压下去,却没完全熄掉。
到了部队,环境一下变了。每天训练有定时,晚上熄灯也有规矩。可在熄灯号响起之前的那点时间,很多战士是闲聊、打牌,他却喜欢拿着一本书,靠在铺板上读。连队图书角的书不多,大多是政治读物和几本文学作品,但对一个渴书的人来说,已经够他反复啃几遍了。
训练间隙,他开始模仿着写点东西。先是日记,后来写连队简报,再后来给战士写家信。慢慢地,指导员注意到了这个不怎么言语、却愿意写东西的小兵,把他调去营部当报道员。这个调动,在当时算不上什么大官运,却意外给他腾出了更多时间接触文字。
转折真正出现,是一九七九年。
那一年,对越自卫反击战打响,全国上下都处在紧张状态。阎连科所在的部队虽未直接上前线,但政治工作、宣传报道任务一下子多起来。军区为了加强文艺宣传,决定从各部队抽调有写作基础的战士,送到武汉军区举办的小说创作学习班去“充电”。
阎连科被点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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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一个普通士兵来说,能被选去学习班,已经是一种特殊认可。那段日子,他系统接触了中外小说理论,阅读的书远比在连队多得多,还跟着专业老师做小说练习。对于此前只会凭感觉写的人来说,这等于打开了另一扇门——写作从一种“爱好”,变成了一件可以被教、被学、被评价的“手艺”。
学习班结束后,他写了一篇三千字的小说,寄给军队系统的一家刊物。过了不久,居然收到了样刊和稿费。八元钱,在一九七九年的军营里,不算小数目。很多战士一个月津贴才几块钱,这一笔稿费,足够换几斤肉,或者几条香烟。
有人问他:“这写小说,还能挣钱?”他没多说什么,却在心里暗暗盘算了一下:如果文字真的能换来现实的东西,那么写下去,未必是空耗。
营部报道员的工作也越做越熟。他一方面跑基层采访,写战士事迹,一方面继续往外投稿。报道写得多了,对人物、场景的观察就细了;稿件改得多了,对语言节奏的把握就准了。这种训练,看起来平平无奇,日复一日,却像磨刀,慢慢把他那支笔磨得锋利起来。
不得不说,在军队这样的环境里,一个有写作欲望的青年能获得的资源,远比在乡下要多。连队有简报,营里有黑板报,军区有报纸刊物,往上还有军委系统的文艺单位。写得好,层层往上送,就有机会被看见。
有一次,他写了一篇反映训练生活的报道,在师里被评了奖,后来又被军区转发。因为文章“有影响”,部队给他记了三等功。之后不久,他又凭一组通讯,再获一次三等功,个人档案上多了两行记录。
对一个普通战士来说,三等功加两次,已经是难得的荣誉。入党审批时,这些记录起了不小作用,他顺利成为中共党员。党籍、功劳、写作特长,这三样叠加起来,为后来的提干打下了基础。
有意思的是,他在军营里不仅笔杆子硬,枪法也不错。射击训练中,他的成绩常年排在前面。连长开玩笑说:“你这人怪,写得好,打得也准,是不是子弹打不完都攒着写到文章里去了?”这种半带调侃的话,其实说明一点:他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照章行事的兵,而是连队里“有特点”的人。
就在这样看似平稳上升的轨道上,一九八一年的那场人事风波,突然让一切悬在半空。
一九八〇年前后,军队开始执行“精兵简政”的方针。减少员额、压缩机构、控制干部总量,这些词在各级会议上反复出现。简单讲,就是军官不能越提越多,要压一压。大量军官被安排转业,士兵提干的口子自然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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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种背景下,一个普通战士想提干,难度陡增。即便有两次三等功,有入党资格,也未必能排得上号。阎连科所在单位,照例上报了提干名册,他的名字也在其中。连里、营里、团里一路讨论,到了师里、军区,名额一削再削,最后他被划到了名单之外。
年底,部队通知他:提干暂时没名额,复员回乡,另谋出路。
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大概已经有所心理准备。那几年,转业、复员的干部战士不在少数。有人回地方安排机关工作,也有人回乡干农活,命运分岔口就在这一纸命令上。
他在连队办理了退伍手续,领到了117元退伍费。这笔钱包含了几年积攒下来的津贴和一些补助。对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但和那身军装、那几年的光景比起来,又显得有些苍白。
战友们送他到军营门口,有人拍拍他的肩,说:“回去好好干,写东西的路也不比当干部差。”他只笑了笑,没有多说。
谁都没有想到,这次退伍,竟然只是一个插曲。
事情的根子,还要追溯到那出独幕剧《二挂鞭》。
大约在一九八一年中,军区组织文化演出,为上级检查汇报节目。各团选送节目,话剧、小品、相声,各显神通。团政委找到阎连科:“你不是会写吗?给咱团写个戏。”他接下任务,抓紧时间写了一个独幕剧《二挂鞭》,内容大致是反映基层连队的矛盾、战士之间的情感,既有幽默,又有教育意义。
排练时,战士们演得投入,干部看了也觉得新鲜。团里送上去,师里、军区层层筛选之后,这出戏竟入选到北京参加军队系统的文艺汇演。结果一锤定音——获一等奖。
军区文化部门对这出戏印象极深,负责的干部向上反映:基层有这样的文化人才,应当重用。在那几年,军事训练重要,政治工作也重要,而文化文艺,是政治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能写会演的人,对部队凝聚力是有用的。
于是,在军区层面内部讨论时,有人提到:“那个写《二挂鞭》的战士,听说要退伍?这样的苗子,能不能留下,给个文化干事的名额?”意见上去之后,领导做了批示,同意在控制总量的前提下,为文化骨干开一个提干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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批示下来时,阎连科已经在返乡途中。
一九八一年冬,济南火车站。阎连科背着帆布包,站在站台上等车转回老家。当时通信不便,部队只能派车追到火车站找人。团长坐在吉普车上一路赶来,到了站台,见他正靠在墙边发呆,衣领被风吹得卷起来。
据说团长下车后,径直走过去,没寒暄太多,就问:“走得这么干脆,就一点都不想再考虑?”阎连科愣住了,回了一句:“都办完手续了,还考虑啥?”
团长把情况说了:“军区研究了,给你下了提干名额,你要愿意回来,当文化干事,先给你留一周时间,回家看看,再给个答复。”这话不算长,却把局面翻了过来。
对一个刚被告知“提干没戏、只能退伍”的人来说,这无疑是意外转折。团长表现出的态度,也说明一点:上级是真心想把他留下,而不是嘴上挽留一下走个形式。
他还是上了车,按原计划回家。只是这趟回乡,不再是彻底退路,而变成了一次短暂的暂停。
回到家中,乡村的冬天比军营更冷。屋里阴暗,父亲多年病弱,身子骨撑得并不牢。看到儿子穿着军装回来,老人先是高兴,问了些部队的情况,很快又问起提干一事。听说没提上,又听说部队让他考虑一周再回去,父亲沉默了一阵。
这一段对话,后来被反复提起。有版本说,父亲希望他留下来照顾家庭,也有人说,父亲坚持让他回部队继续争取前途。具体措辞难以完全还原,但可以确定的是,当时家里经济和劳力压力都不小,走哪一步,都有得有失。
关键人物是他的姐夫,在当地邮电局上班,对体制内外的差别有切身体会。姐夫很直白地跟他说:“现在你要是就这么退下来,在村里还是种地。你在部队好歹有个发展,再说,你会写东西,离开那个平台,写给谁看?”
这句话,点到了要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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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对现实资源的判断。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军队干部身份在地方社会中相当吃香,工作稳定,福利有保障,转业渠道也多。另一方面,则是对写作这件事的理解:文学创作需要平台,需要读者,需要稳定环境。部队虽然有纪律约束,却也提供了稿件发表渠道和文化活动舞台。
在这样的权衡下,他做了决定:回队。
一周后,他带着那117元钱和一张退伍证明,又回到了原来的营部。这一次,他不再是普通战士,而是准备走上军官岗位的文化干事候选人。手续一项项撤销重办,看似繁琐,却象征着另一种认可——组织愿意为他逆转一次流程,这是不轻易给人的机会。
一、从“营部报道员”到“军人作家”的成形
回到部队后,阎连科很快走上文化干事的路子。提干手续下来,他成为军官,负责连营里的宣传、简报、演出组织等工作。军中的日常,对他来说,不再只是集合、操练和站岗,而是多了一大块专属空间:写。
营、团、师往上的各种征文、报道任务,总会落到他头上。有人觉得累,他反倒觉得这是锻炼。写战士故事时,他必须跑到班排里,了解家庭背景、成长经历、训练表现;写连队建设时,他要反复推敲怎样在有限版面内,把一个单位的精神状态写得有血有肉。
这些东西,后来都成了他小说里的素材。有战士的倔强,有干部的犹豫,有集体生活中的摩擦与温情。这种近距离的观察,不是坐在书房里编出来的,而是一点一点看来的。
值得一提的是,军队里对文字有一套政治要求。宣传稿要符合导向,报道要突出典型。这种要求,一方面限制了表达的某些角度,另一方面,也逼着写作者学会在规定框架内寻找表现空间。长久下来,阎连科形成了一种写作本能:表面看似朴素,甚至有些冷静,内里却埋着力量。
一九八五年前后,他写出了自己的首部长篇小说。具体内容在不同资料中有不同称呼,有的记为《坚硬如水》,有的提到是其他名称,但可以确定的是,那次长篇创作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长距离奔跑”。小说发表后,稿费有八百元之多。
八百元,在那时相当于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营里不少人打趣说:“写小说比发工资快。”可钱只是表面的回报,更重要的是,这部作品让他在文学圈有了名字,不再只是军中内部的小有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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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部报道员的经历,让他熟悉普通战士的命运;军官身份,则让他接触到更多层级的干部和复杂的人情关系。这种双重体验,使得他在后来的作品中,能同时写出底层的苦与高层的困惑,而不至于一味扁平化。
从那时起,“军人作家”这个标签开始贴在他身上。很多军内刊物介绍他时,都会强调这层身份,这既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约束。因为一旦被视为“军人作家”,所写内容就天然被放在某种框架下审视,稍有“越界”,就可能引发争议。
不过,正是在这样的边缘位置上,他找到了自己的写作方式——既不完全迎合,也不刻意对立,而是在题材和叙述角度上,选择那些不容易被看见、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生活缝隙。
二、“精兵简政”与文艺人才的边缘通道
从制度层面看,一九八一年的那次“退伍又召回”事件,绝不是简单的偶然。那几年,邓小平提出要建设一支“革命化、现代化、正规化”的军队,精简员额、提高质量成了大方向。大批军官安排转业,再加上新提干名额被压缩,军队内的晋升路径变得异常紧张。
在这种情况下,为一个基层文艺骨干“破例”提干,说明组织在权衡利弊时,做出了一种特殊选择。既要控制总量,又不能忽视文化工作的重要性,只能在某些“边缘岗位”上,开出一点小口子。
军队有自己的文化工作机制:从连队文艺晚会,到团、师的文艺汇演,再到军区乃至全军的文化比赛,形成了一条“选拔链”。谁在这个链条上跑得好,谁就得到更多机会。阎连科的《二挂鞭》从团里一路被推上去,拿到军队文化演出一等奖,其实已经踏上了这条链路的高端。
文化部门在给他争取名额时,实际上就是在用“文艺成果”兑换“干部指标”。这种兑换,在当时并不多见,但真实存在。军队要宣传,要典型,要故事,就需要有人写、有人演,这些人如果一直留在普通战士岗位,培养成本高、流失风险大,所以给一部分人提干,既是奖励,也是稳定。
有意思的是,这条边缘通道并非向所有人敞开,而是对那种既符合政治要求,又有实际能力的人开放。阎连科此前的报道、小说、剧本,既得过军内奖,又没出过政治问题,自然容易成为“安全人选”。
从更长的时间看,八十年代的精简政策,推动了一种新的人才流动模式:一部分人从军队走向地方,带着军队养成的纪律性和执行力;另一部分人则在军中继续深耕,在各自专业领域成为骨干。文艺人才属于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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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连科后来能在军中继续写作、发表、获得奖项,是这一制度安排的具体结晶。他既是精兵简政的大背景下被留下来的那一小撮人之一,也是利用文艺通道向上流动的典型。
从个人角度看,他的命运显然受制于时代政策。但从成果反推,如果当年团长没有追到火车站,如果军区文化部门没有为他协调名额,那个拿着117元回乡的青年,很可能变成一个在村里偶尔写点稿子、但再也难以获得大规模发表机会的农民写作者。
这也说明一点:有才华是一回事,能否搭上制度给予的那班车,又是另一回事。
三、家庭牵扯与创作代价的长期展开
回队提干之后,阎连科的生活看似稳定下来:有军衔,有职务,后面还结了婚,成家立业。表面看,这是一个从底层农家子弟到体制内中层军官的标准上升路线。但对一个把写作当成生命中要紧事的人来说,真正的重心始终在纸上。
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他陆续发表《黄金洞》《年月日》等作品,题材多围绕农村、军队、乡土社会,不少作品带有强烈的苦难感和反思色彩。军旅经历为他提供了观察集体生活、权力运行、人性扭曲与坚守的一线窗口,而童年的贫困记忆则使这些观察带上了刺。
军人身份给了他某种保护,也同时带来了压力。作品在审稿、出版时,常常需要经过比普通作者更多的一道道关卡。有的题材因为“过于沉重”,或者触及敏感内容,被搁置甚至禁止出版。有的作品虽得以面世,却在发行中遭遇波折。
这些阻力,对创作者的情绪和健康影响不小。长时间高强度的写作,本就透支体力,加之外界舆论和制度压力的叠加,身体出问题并不是罕见现象。关于阎连科后来健康状况受影响的说法,在各种公开资料中有所提及,具体细节不必渲染,但可以确定,所谓“成就背后的代价”,并非空话。
对家庭而言,这种生活状态也是一种长期消耗。一边是军务与单位事务,一边是写作和出版,时间被切割得零碎而紧张。家人难免会有不理解,但在那个年代,军官身份本身已是对家庭的一种保障。住房、医疗、子女入学,相比普通农家都有优势。
一九九〇年代后期,随着社会环境变化,军中文艺工作的角色也在微妙调整。从部队出来到地方从事写作,成了不少军旅作家选择的一条路。阎连科在二〇〇四年离开部队,转向专职写作,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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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军队,并不意味着与那段经历一刀两断。恰恰相反,军旅生活的痕迹,被更充分地写进了他的作品当中。那些对纪律、秩序、集体主义的独特感受,对乡村与权力的冷静描摹,都带着明显的军队视角。
二〇〇九年,《我与父辈》在同济大学首发时,引起了不小反响。校长在朗读过程中几度哽咽,有学生看完后主动推荐给父母阅读。作家圈里,刘震云等人对他的评价颇高,有人甚至把他与莫言并列,这话多少带有文学圈内部的抬举意味,但也说明他在当代文学中的分量。
《我与父辈》里,对家庭、乡土、人性复杂处的挖掘,和他早年的生活经历、军旅体验交织在一起。母亲当年烧稿的那一把火,父亲病弱的身影,回乡时在家门口的犹豫,这些印记都化成文字,呈现在读者面前。
在国际层面,他获得了卡夫卡奖等重要奖项,成为被海外关注的中国当代作家之一。关于“多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的说法,在民间流传甚广。但需要说明的是,诺贝尔文学奖提名按规定保密五十年,具体提名名单目前无法公开查证,相关说法只能谨慎对待。
无论这些荣誉如何包装,有一点比较确定:阎连科的写作风格和选题,带有强烈的现实感和冲撞感,极少刻意粉饰。这种风格,既来源于个人性格,也离不开军人经历中对“真实”的长期训练——在部队写报道,讲究事实;在战士堆里听故事,接触的是粗粝生活。
回头看那条时间线,从一九七八年参军,到一九七九年参加创作学习班,再到一九八一年退伍又召回提干,之后的首部长篇、军旅写作、二〇〇四年离开部队、二〇〇九年《我与父辈》出版,其中没有任何一步是孤立存在的。
如果早年那三十万字手稿没有被烧,他也许会在农村继续边干农活边写作;如果没有参军,他也许找不到那条军队文艺通道;如果一九八一年团长没有追到火车站,那117元退伍费就可能变成他和军旅之间唯一的终点符号。
在那个精兵简政的大背景下,组织一方面收紧干部通道,一方面又为极少数文化骨干保留名额。阎连科恰好站在这个交汇点上,被时代的车轮推了一把,也自己迈出了一步。这种“被选择”和“自我选择”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他人生中的那次关键转折。
军队既给了他制度约束,也给了他文学养分。营房里的夜灯、操场上的口令、演出后台的紧张、报道会议上的讨论,甚至火车站那场短促的对话,最后都沉入纸页之中,变成故事、变成人物、变成一种独特的叙述气质。
那一年冬天,风很硬。他拿着117元退伍费,又把它带回了部队。这笔钱后来花到哪里,已经没人记得清楚了;留下来的,是他此后几十年里写下的一页页文字,以及一个“军人作家”的形象,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占据了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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