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春天,纽约股市还沉浸在“互联网泡沫”的狂欢之中,曼哈顿的证券交易大厅里,只要报出一个带“网”字的公司名,立刻就有人抢着下单。有人在一旁感叹:“在美国,只要敢赌,就能赢。”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老交易员却摇头:“运气总有用完的一天,关键看白宫那帮人心里装的是华尔街,还是美国。”
这一句略带牢骚的话,其实戳中了问题的根子。冷战结束后,美国的综合实力仍处巅峰,但从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华盛顿的执政重心慢慢发生偏移:从“如何做大蛋糕”,变成“如何借战争、金融游戏和政治斗争巩固权力”。自克林顿之后,多任总统忙的都是各自的“小算盘”,真正静下心来搞国力建设的,却越来越少。
从表面看,美国经济总量还在增长,军费也在增加,美元依旧是世界货币。但从产业空心化、财政长期赤字,到社会撕裂、政治极化,很多问题越积越多。要理解“美国为什么越来越差”,绕不开几位关键总统的选择轨迹。
有意思的是,这条轨迹并不是从衰败开始,而是从一个被视作“黄金时期”的总统开始说起。
![]()
一、“最后的管家”:克林顿的冷算盘
冷战刚结束的1990年,美国并不轻松。当年7月,经济正式进入衰退期,这是战后第九次衰退。虽然程度算不上惊天动地,但恢复过程异常拖沓,失业率居高不下,制造业外迁加速,对普通美国人来说,就是“工作不好找,收入没涨头”。
1992年大选时,经济问题成了选民口中的第一话题。老布什在外交上风光无限,打赢海湾战争,把苏联送进历史,却栽在钱包问题上。克林顿团队当年在竞选办公室挂了一句标语:“笨蛋,问题在经济。”这句略显刺耳的话,后来被很多人当成当选的关键。
克林顿1993年上台后,确实把主要精力压在经济上。他接手时,联邦财政早已“入不敷出”,赤字压力巨大。为了改变财政失衡,他硬顶着国内庞大反对声,推动削减赤字法案。一边加税,一边砍开支,尤其对高收入阶层加税,对联邦福利和医疗开支大幅压缩,力度很凶狠。
从结果看,他这一套组合拳,确实扭转了财政曲线。通过增税和削减支出,联邦赤字率明显下降,后期甚至一度接近收支平衡。在美国政治传统中,这样的“抠门总统”并不讨喜,但在当时却稳定了美国的信用,把国债压力暂时压住。
值得一提的是,克林顿并不是单纯节衣缩食,他也在谋求结构调整。对内,他提出所谓“公平负担”的原则,税收更多压在富人身上,以舒缓中下层对联邦政府的不满情绪。这种“用富人买稳定”的方式,后来被不少学者评价为美国社会矛盾暂时没有爆发的一个原因。
同时,他对高科技产业采取明显倾斜政策。九十年代,美国政府在信息技术、生物科技等领域给予政策扶持,希望以科技带动经济新一轮增长。互联网企业的崛起,“硅谷神话”的诞生,与这一阶段的国家战略有直接关系。克林顿身边的一批经济顾问,在全球化、金融自由化方面也推了不少新举措,为美元在世界的统治地位加了一层保险。
在基础设施上,克林顿政府推出联邦投资计划,拿出数百亿美元进行道路、桥梁和公共设施建设。一方面给经济注入需求,一方面创造就业,据数据估算,相关项目拉动了数十万就业岗位。
从这些动作来看,克林顿确实在“当管家”:算账、修屋顶、补地基,工作说不上光鲜,却是实打实在维持美国的国家运行。不能否认,他身上也有明显的时代局限,比如过度相信金融自由化,后来埋下问题。但就“有没有心思治国”这一点而言,他至少是在围绕“国家整体利益”下棋。
遗憾的是,在另一方面,他也制造了一种“错觉”:很多美国选民渐渐习惯了这样一种节奏——经济一旦走低,就等下一任“经济总统”来解围。这种对短期效果的迷信,为后来政治路线的漂移埋了伏笔。
也正因为克林顿在经济层面算得一手好账,不少研究者干脆把他视为“美国最后一个比较用心处理内政的总统”。从他之后,白宫的注意力开始越来越多地转向另一个领域。
二、战争与安全焦虑:白宫方向盘的偏移
克林顿离场时,美国似乎迎来了一段看上去很美的光景:股市高企,科技繁荣,冷战对手早已不见踪影。就在这样一种自信甚至有些飘的氛围中,小布什在2001年1月入主白宫。
这位“总统之子”,天然背着父辈的影子。老布什在海湾战争中虽然击退伊拉克军队,却没有直接推翻萨达姆政权,只是逼其撤出科威特。在很多强硬派眼里,这是一种“不彻底的胜利”。小布什上台后,很快就在国家战略问题上选择了和父亲同一条路,但心态却更激进。
2001年9月11日,美国本土遭遇前所未有的恐怖袭击。四架民航飞机被劫持,两架撞向纽约世贸中心,一架撞向五角大楼,还有一架在乘客反抗中坠毁。这在美国历史上,是继1941年珍珠港事件之后,再次遭受重大外来袭击。
“911”几乎瞬间改写了美国的政治议程。小布什政府的安全焦虑被彻底点燃,“反恐”变成高于一切的口号。随后美国出兵阿富汗,打击庇护恐怖组织的塔利班政权。按白宫的说法,这是“自卫反击”,在国内得到广泛支持。
问题是,战争对于美国来说,就像打开了一个难以关闭的闸门。没过几年,伊拉克成了下一个目标。小布什政府以“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为由,发动伊拉克战争。萨达姆政权迅速被推翻,却并没有找到所谓的武器证据。
在这场战争背后,掺杂着复杂因素。父辈未了之事、小布什本人对萨达姆政权的敌视情绪,以及石油、地缘政治的多重考量,纠缠在一起。可以肯定的是,自从这两场战争开启,美国庞大的财力和精力开始倾注在中东战场。
战争对国家的侵蚀,并不只是战场上的伤亡数量。几千亿美元、上万亿美元的军费投入,大量士兵长期驻外,国防预算节节攀升,这些都直接压缩了美国在基础设施、教育、科技等内政领域的投入空间。在预算讨论中,“安全”成了压倒一切的理由,“如何保持长期经济竞争力”这样的议题则被往后排。
更严重的是,长期战争并没有给美国带来预期的安全感。阿富汗局势久拖不决,伊拉克陷入长期动荡,地区反美情绪蔓延。对美国社会来说,“反恐”变成了一种有点抽象、又永远不会结束的任务,但对国库来说,却是实打实的长期消耗。
从这一阶段以后,美国总统的精力分配开始出现一个明显倾斜:外交安全、军事行动占据中心位置,经济治理退居二线。小布什并不是完全不碰经济,只是相对来说,战争和安全议程压倒一切。很明显,这种状态下,哪怕有心搞经济,也很难有实在成果。
很多研究美国国家安全战略的学者都指出,从小布什政府开始,美国国家战略的核心从“巩固经济霸权+控制盟友”,慢慢偏向“维持全球军事优势+防范恐怖威胁”。这种转向的内在代价,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后,才在国内被更多人察觉。
三、危机之后:救火、拆墙,还是干脆砸烂?
2008年秋,美国房地产泡沫破裂,雷曼兄弟倒下,全球金融市场陷入恐慌。表面上,这是华尔街的金融游戏玩脱了,深层看,却是长期放任金融资本、过度信贷扩张、监管滞后等多重因素叠加的结果。小布什政府末期面对这场危机,已经明显力不从心。
接班的奥巴马在2009年1月宣誓就职时,美国正处在严重衰退之中。失业率高企,金融机构信任崩塌,房地产市场一片萧条。从客观条件看,他接的绝对是“烂摊子”。
为了防止经济进一步坠落,奥巴马政府迅速祭出一系列非常规工具。利率被压到接近零的水平,大规模资产购买计划启动,美联储通过购入国债和抵押贷款支持证券,向市场注入海量流动性。白宫希望通过这种方式稳定市场情绪,促进贷款和投资,让经济逐步复苏。
同时,政府推出大规模财政刺激计划,对基础设施、清洁能源等领域给予支持,意图既救短期,又谋一点长期。理论上,这是典型的“凯恩斯式”救火思路。
不得不说,在防止经济进一步自由落体方面,这些方案发挥了一定作用。美国经济在2010年前后逐渐停止下滑,到了2012年以后,GDP增速缓慢回升。只是这个“回升”,远没有达到很多人预期的强劲复苏。工业生产、制造业就业并没有出现大幅恢复,原本支撑美国的房地产、金融保险等支柱行业元气大伤。
从数据看,2015年美国GDP增速甚至只有0点几个百分点,和危机前动辄3%以上的增速相去甚远。美国经济像一辆勉强启动的老车,靠央行不断“加油”才能前行,却始终难以重新高速奔跑。
更麻烦的是,在大规模宽松货币政策的掩盖下,收入差距、贫富分化却进一步拉大。华尔街和大型科技公司逐步恢复元气,股市一片繁荣,而底层工人、蓝领阶层的收入并没有明显提升。很多美国普通人对“复苏”的感受非常有限,反倒对“精英阶层”的不满情绪持续累积。
奥巴马本人并不是“无心治国”,他在医保改革、能源结构调整等方面,也下了不少力气。但受制于两党政治撕扯、国会掣肘以及既有利益集团阻力,很多改革只能做一半停一半。长年累积的结构性问题没有被根治,反而在社会情绪层面变成一股愤懑暗流。
就在这种背景下,一个完全不同风格的政治人物登场了。2016年,特朗普以“反建制”“替被遗忘的美国人说话”的姿态,意外拿下白宫。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之一,就是把选举和金融市场绑在了一起。“特朗普交易”这个词,在他刚赢得大选后的短短几天里,就在全球媒体上反复出现。
![]()
股市对他的减税承诺和“回流产业”的口号报以欢呼,相关资产集体上涨。资本市场似乎并不在意这种“政治化的经济操作”可能带来的长期风险,只关心短期收益能否迅速兑现。
特朗普政府在经济政策上的标志性动作,是大规模减税、放松监管以及公开将经济工具政治化。减税对企业盈利有直接提振作用,短期内确实推动了股市和部分经济指标的上升。但对联邦财政来说,这无异于进一步挖坑。原本就存在的赤字在减税之后更难收敛,只能靠发行更多国债来填补。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动辄挥舞的“关税大棒”。所谓“对等关税”“美国优先”,本质上是把关税当作政绩工具、谈判武器。与中国的经贸摩擦不断升级,对盟友欧盟、加拿大等也频频加税施压。关税政策本身就有复杂连锁反应,当它被过度政治化时,正常的全球产业链难免被打乱。
结果,美国虽然在谈判桌上看起来姿态强硬,但自身依赖全球化分工的产业体系也受到反噬。不少美国消费者和中小企业承担了成本上升的压力,农产品出口也受到波及。对外,德国等国家开始研究反制措施;对内,一些州公开表示对关税政策不满,在法院提起诉讼。
在国际事务上,特朗普政府退出巴黎协定、频繁质疑多边机制,对传统盟友缺乏耐心,对中东、亚太地区采取更具刺激性的军事和政治动作。这种做法短期内满足了国内某些选民的情绪,却严重损伤了美国在国际体系中的信誉。所谓“单边主义+霸权主义”的组合拳,让美国从曾经的“秩序塑造者”,越来越像一个“规则搅局者”。
不难看出,在这一阶段,经济彻底成为政治的附庸。政策的出发点,往往不是长远经济结构的优化,而是选票、支持率以及个人形象塑造。特朗普关税战的很多细节,已经被不同研究机构指出带有明显的“数字表演”性质——看上去强硬,实际算账不划算。
从克林顿到小布什、奥巴马,再到特朗普,可以看到一条渐变的曲线:经济治理从中心任务变成权宜之计,再变成政治操作工具。这并不是个别人的性格问题,而是美国内部政治生态和利益格局变化的集中反映。
有意思的是,每一任总统上台时,都打着“解决前任遗留问题”的旗号。克林顿要扭转老布什时代经济减速,小布什要补父辈“未竟之事”,奥巴马要收拾金融危机烂摊子,特朗普自称要替“被遗忘的人”出头。但一圈转下来,国家层面的内伤却在加剧。
回过头看,自克林顿之后,美国总统们未必真的“不想治国”,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们越来越倾向于围绕眼前选举、意识形态、个人政治目标来做选择,而不是围绕“美国中长期国力”来做艰难但必要的决定。经济政策要顾及选票,外交政策要满足国内情绪,军事行动要体现“强硬”,真正需要静下心、算长远账的基础建设、社会治理和产业升级,反而被一次次往后拖。
试想一下,一个国家长期如此运转,哪怕底子再厚,优势再大,也会逐渐显露疲态。美国这艘巨轮,并不是突然之间就“变差”的,而是在一次次政策转弯、一次次短线操作中,慢慢偏离了“稳扎稳打搞发展”的航道。对外看,它仍然拥有庞大军力和金融影响力;对内看,种种无形的裂纹,却一条条地铺开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