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话嫌他唠,嫌完他就不说了。有些人嫌他碍事,嫌完他就不碍你了。
退休头几个月,老许每天窝在家。我出门买菜,他站在厨房门口问一声"去哪";我换好衣服,他凑过来"要出去?";下午我在阳台浇花,他搬个凳子坐在旁边,说是陪我,眼神一直飘着。
那半年,他问我"去哪""吃不吃""几点回来",没有一百次也有七八十次,我的表情从来没给过他一个好脸。
有一次他问我晚上在家吃不,我没忍住:
"你整天没事干就盯着我,我一个人都比这清静。"
他没吭声,拿着遥控器去了书房。
那时候我以为他闹情绪,现在才知道他是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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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退休第一年,不是真的让人烦。
他是刚闲下来找不到自己在哪,需要问一问,给自己定个位。
说实话,我当年刚嫁过来也这样——老许出门我就问"几点回来",不是要管他,是自己心里慌,需要个声音撑着,后来才懂那叫不安全感,不叫多管闲事。
他问我去哪,和我当年问他几点回来,是一回事。我嫌的,叫做陪。
退休半年后,老许有了自己的安排。早上出门打拳,有时候喝完粥才回来,也不说落脚在哪了;下午进厨房倒杯水,不说话,倒完走;我出门,他坐在书房,连头都不抬。
有一天我换好鞋,在门口主动说了一句:
"我去买菜了。"
他说了声"嗯",眼睛没离开书。
我站了三秒,出门了。
那个"嗯"在路上转了一路。
过了几天,他出门,我试着问了一句:
"你去哪儿?"
他说:"出去转转。"
三个字,干净,没有多余的,就跟我以前回他的那些话一模一样。
我去跟陈姐说了这两件事。陈姐当时也在烦她老伴,听完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
"翠兰,他这是学你呢。"
说完她自己也愣了一下。
这话落下来,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后来我做了红烧肉,他最爱吃的那种,放足了酱油,焖了四十分钟。他出来吃完,放碗,回书房了,一个字没说。
第二天他出门,在玄关站了一下。我在厨房,等着,以为他要说什么。没等到,门关上了。
我出来穿鞋,发现我昨晚随手踢乱的拖鞋,被摆正了,两只,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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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子上周打电话,说他爸最近在找木工班,想报个手工课。
我听完没说话,心里有个地方沉了一下。
他在给自己找地方去了,不是来劲,是家里待不住了。
他不问我了,不是不想知道,是不想再被嫌烦。
退休以后,日子的刻度慢了,人和人之间那点搭着的感,也容易被嫌成累赘。
把那个问你去哪的人嫌沉默了,才知道他问的不是"你去哪",是"你还在不在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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