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穷总统桑卡拉月薪450美元至今被国人怀念

1987年，布基纳法索全国电视直播政府官员财产申报。第一个走上来的，是总统本人。他的家当就三样：一套贷款还没还完的普通民宅，一台电视机，还有一份月薪——折算下来，不到450美元。

他没有汽车，没有存款，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这一年，他37岁，是当时世界上最穷的国家元首。很多人看完直播，沉默了很久。

要理解这个人，得先知道他是在什么条件下开始这场实验的。

1983年，当时的国家叫"上沃尔特"，是法国殖民时期随手起的名字，意思大概就是"沃尔特河上游"，简单粗暴，毫无尊严可言。

这是一个92%的人不识字的国家，大部分农民连牛都没有，靠手工具刨地，每年人均收入大约只有150美元。婴儿的死亡率，在全世界排名垫底——也就是说，生下来能活着长大，本身就是一件奢侈的事。

就是这一年，33岁的托马斯·桑卡拉通过军事政变拿下了政权。

他干的第一件事，不是庆功，而是砍自己的工资。当时国家元首有一份每月35万西非法郎的职务津贴，他直接放弃了，把月薪压到13.8万，折合不到一半。他老婆是公务员，每个月比他多拿不少，这事他从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

政府车队里那些奔驰，全卖掉了。换成什么？雷诺5，当时布基纳法索最便宜的车型。部长们坐这个，他自己也坐这个。他不装空调，理由是这种东西普通老百姓享受不到，他凭什么一个人享受。高级官员们被要求捐出一个月工资用于公共建设，没有商量余地。

然后，他把这些省下来的钱和精力，全砸向了四件事：学校、医院、粮食、树。

四年里新建了将近一千所学校，数量几乎追上了建国以来已有学校的总和。课本里不再是法国课程，换成了本地语言。有一百万个大人，就是在这几年学会了读写。孩子上学不收钱，有没有穿鞋都能进门。

医疗这块，他做了一件当时整个非洲都没人做过的事：在两周之内，给全国两百多万名儿童完成了脑膜炎、黄热病和麻疹的免费疫苗接种。调动军队，调动义工，像打仗一样打这场接种运动。婴儿的死亡率，就这么从世界最高水平跌了下来。

粮食方面，他没收了法国殖民者和大地主的土地，分给穷农民，免费发种子和化肥。三年后，联合国来认定——布基纳法索消除了饥荒。

还有一件事很多人不知道。他是第一个在国际论坛上呼吁"建造绿色长城"的人，就是在撒哈拉沙漠南缘种一条横穿非洲的树带，阻止沙漠南吞。他死后将近二十年，非洲联盟才正式立项推动这个计划。

1984年，执政一周年那天，他宣布给国家改名。"上沃尔特"从此消失，新名字叫"布基纳法索"，意思是：正直之人的土地。这不只是换个名字，这是在宣告：这片土地的主人，换了。

杀死他的人，是他最老的朋友。

布莱斯·孔波雷跟桑卡拉认识超过十年。早在1976年，两个人还只是普通军官的时候，就秘密拉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战友，一起读列宁，一起讨论非洲的出路。

1983年政变，孔波雷是并肩作战的人。新政权建立后，他成了事实上的二号人物，手里握着首都的驻军和全国的武装力量。

但两个人之间的裂缝，是慢慢扩大的。

桑卡拉越来越独，很多重大决定不跟人商量。1987年，他想解散国内所有左派组织，合并成一个由他说了算的统一政党，被孔波雷等人否决了。

街头开始出现针对孔波雷的传单，上面写着"谁反对桑卡拉，谁就是反革命"。孔波雷当面要求桑卡拉解释，被拒绝了。

局面越绷越紧。

科特迪瓦的总统乌弗埃-博瓦尼，法国在西非最重要的盟友，曾经直接警告过他："你必须改变，如果你不改变，我们就会改变你。" 2022年庭审时，多名证人出庭作证，说这场政变背后有外部势力介入，博瓦尼是核心人物之一。

1987年10月15日下午，武装人员包围了全国革命委员会总部。

桑卡拉当时正在里面开会。他站起来，主动走向门口，据说是想劝对方放过在场的同事。他还没开口，枪声就响了。 胸口中弹至少七次，其中一颗子弹从背后射入。

执政时长：四年零两个多月。年龄：三十七岁。

遗体被匆忙运走，埋在城郊一片公墓里，没有葬礼，没有告示，像处理一件麻烦事一样悄悄解决掉。

孔波雷接管了政权，一坐就是二十七年。

他干的第一件事是重新向IMF借钱，第二件事是把桑卡拉的政策基本推倒重来。这二十七年里，他家族的财富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方式膨胀起来，而桑卡拉时代建起来的那些学校、卫生站、农业改革，有一些慢慢荒废，有一些在民间悄悄延续。

桑卡拉的遗体在哪里，二十七年没有人被允许公开讨论。

直到2014年，孔波雷被另一场政变赶下台，这件事才重见天日。遗体被挖出来，调查重新开始。2022年，法庭作出判决：孔波雷缺席，被判处终身监禁。判决宣布后，他通过发言人发表了一份声明，说请布基纳法索人民原谅他，尤其向桑卡拉的家人道歉。

这份道歉来得比死亡晚了整整三十五年。

2023年，布基纳法索的过渡政府把桑卡拉正式追授为"国家英雄"。首都瓦加杜古有一条大道，以前叫"戴高乐大道"，得名于法国那位将军。那一年，这条路改名了，叫"桑卡拉大道"。 殖民者的名字，让位给了那个拒绝偿还殖民债务的人。

为什么人们到今天还记得他？或许不需要太复杂的解释。孔波雷用二十七年时间，给了布基纳法索一个足够清晰的对照组——一个总统可以拿多少，捞多少，留下什么。对比之下，那个只有一台电视机的人，就显得无比清晰。

他留给这个国家的最后一样东西，是一条以他名字命名的街道。这条街，就在那片他曾经称之为"正直之人的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