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赶走国际学生！教授坦言：收不到邮件，学校还要涨学费

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运动机能学教授蒂姆·科过去每周至少会收到10封来自世界各地国际学生的邮件，询问能否到他的实验室做研究岗位。如今，他能看到一两封就算幸运。

科指出，许多国家的学生要出国读书，往往需要“非常聪明”才行。对他和同事来说，国际学生一直是项目中“极其宝贵”的组成部分。

随着联邦签证限制收紧、移民执法升级，全国新入学的国际学生人数下降了17%，由此引发预算缺口与裁员。

更值得注意的是，联系他的对象也变了。科说，现在还能收到的邮件，大多来自已经在美国的国际学生，比如在美国读硕士的人想申请博士，或是博士生在找博士后岗位，而不是从海外直接联系。

愿意为研究机会跨越大洋而来的学生渠道，正在开始枯竭。科说，他们“可能转向别的地方了”，而不是来美国。

还有一个问题是留任。科说，他实验室里一名前博士后目前在澳大利亚工作，这一去向与过去两年的政治不确定性有关。

他转述说，对方“看出了形势”，于是决定离开，因为不确定性太强，而且“移民被对待的方式”也让她不愿继续留下。

科还指出，许多学校对国际学生的支持不足，相关办公室人手紧张，无法提供学生需要的资源与支持。在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他说国际学生办公室“已经被压垮”，该校国际学生入学人数也下降了接近5%。

他表示，即便工作人员正忙着理解流程变化，也还要同时应对大量需要支持的学生问题，不断出现的新状况让他们疲于奔命。

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研究生雇员组织联合主席索蕾伊·史密斯表示，“签证的重新调整”以及时间线和流程变化，尤其导致研究生雇员人数减少。

她认为，学校“并不真正关心”扭转国际研究生流失的局面。

大学长期在财政上依赖国际学生，因为他们往往缴纳更高学费。科说，这多少有些讽刺：许多大学出于财务考量努力吸引外国学生，因为他们“付的钱更多”。

面对特朗普政府的变化与威胁，伊利诺伊大学系统上调了学费。研究生雇员组织的组织者认为，这是为了抵消联邦科研经费下降、研究生入学人数缩水带来的损失。

研究生雇员的聘用却被缩减，甚至被彻底取消。在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去年春天的招聘冻结也让补齐空缺的教师与职员岗位更加困难。

在芝加哥艺术学院，即便国际学生入学人数只有小幅下滑，也可能很快造成财务冲击。

《民族》杂志获得的一封10月邮件显示，芝加哥艺术学院管理层告诉教师，在选课退课截止日后，入学人数下滑幅度高于预期，尤其是国际学生占比从29%降至25%，这让财务缺口扩大，学校因此启动新一轮开支削减。

邮件指出，措施包括冻结高级管理人员的绩效加薪，把全职教师招聘从12个岗位缩减到仅3个，并探索出售校园房产。

11月12日的一封邮件中，芝加哥艺术学院管理层宣布，学校正面临“严重的财务缺口”。邮件将其归因于入学人数下降，“尤其是国际学生”，以及学费减免幅度扩大和其他成本上升。

邮件称，这迫使学校进行“结构性调整”，以“确保学校的长期健康”。其中包括因入学人数减少而压缩课程，并裁撤20个全职职员岗位。

自1997年以来一直在芝加哥艺术学院任教的兼任教授埃里克·伦纳德森表示，由于学校主要依靠学费收入而非科研经费，预算对入学人数变化格外敏感。

伦纳德森收到艺术与技术/声音实践系主任贾德·莫里西的一封12月邮件。邮件告知他春季课程将被取消，莫里西还写道，他自己也“有一门课在被砍的名单上”，正“准备亲自尝一尝学校取消政策的滋味”。

伦纳德森表示，学校管理层在邮件中告诉教师，国际学生入学人数下降了约3%，而在截至2026年6月的财年里，学校预计将出现约770万美元的预算赤字。

这个数字让他吃惊。他说，3%看起来并不严重，但如果缺少学校总体预算的背景信息，这样的应对显得不成比例。

这些预算缺口也影响了学生生活。《F》新闻杂志报道，社团经费被拉得很紧。

该刊物本身也受到人员削减冲击。加德说，刊物的设计指导老师就是芝加哥艺术学院被裁撤的职员之一。

今年1月下旬，管理层宣布又一轮削减：这一次，16名非终身教职教师将不再续约。加德说，《F》已经存在40年，而这40年里一直都有设计指导老师。

在芝加哥以及全美各地，学校不得不同时应对校园安全担忧，以及在联邦政策快速变化下的行政负担。

据美国国土安全部称，去年秋天的“中途岛闪电行动”期间，数百名联邦探员在芝加哥都会区展开突袭，并拘押了约4500人。

移民执法环境的变化，也改变了芝加哥国际学生的体验，如今他们不得不为基本安全担忧。

伦纳德森说，在他的一门课上，一名担任助教的国际研究生在学期中途离开，在得知住处附近出现移民执法活动的消息后回了母国。她离开后，伦纳德森在该课程剩余时间都没有助教，而她原本正处于毕业前的最后一个学期。

伦纳德森说，他已经与她失去联系。

他说，如今他在与学生交谈时，面对的是“已经在这里的学生”，而不是那些因为当前压力或障碍而没能来美国的学生。

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研究生雇员组织表示，他们在最新一轮合同谈判中尝试加入对国际学生的保护条款，包括更明确的校方承诺，保护学生免受校园内或校园附近移民执法行动的影响。

工会组织者也推动：当校内岗位不足时，加快校外就业许可的获批，并由学校支付联邦工作许可费用。

但他们没能像预期那样推动校方让步。

史密斯说，每当他们在谈判桌上提到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国际雇员或类似议题，校方看起来就很不耐烦，甚至对这些话题的出现感到恼火。她转述校方态度大意是：“我们不想谈这个，不想把它写下来，也不想把它写进劳动合同。”她认为这令人担忧。

研究生雇员组织外联负责人梅西·米勒说，工会一直在尝试与校内组织合作，保护国际学生和其他边缘群体免受美国移民与海关执法局影响。她强调，这在芝加哥乃至全国都是关键关切。

米勒表示，他们一直在推动学校建立“真正的保护措施”，以确保校园社区安全，但来自各方的阻力让他们非常沮丧。

德保罗大学校长罗布·曼努埃尔在9月向教职员发布的一份声明中强调了学校预算的脆弱处境，并称国际学生总入学人数比上一学年减少了755人，降幅显著。

德保罗大学美国大学教授协会成员马西·迪尼厄斯说，随后的人员削减重塑了基础学生服务。

她表示，德保罗大学市中心卢普校区图书馆如今只剩一名员工，要为多个学院提供服务，这迫使员工从林肯公园校区通勤，甚至需要教务长办公室的一名人员在接受借书培训后临时顶班。

她补充说，学校写作中心也在转向：不再面向所有学生提供服务，而是在削减了工作坊与数字资源协调员岗位后，改为仅对最有风险的学生进行分流式支持。

迪尼厄斯还说，荣誉项目失去了副主任，而副主任原本是荣誉学生的主要导师。甚至连管理层也没有拿到被裁撤人员的完整名单。

她说，其结果是日常运转陷入混乱：邮件无人回复，各办公室忙着确认谁还在职，留下的人往往要同时做“三四份不同的工作”。她认为，校方借国际学生流失之名，以非常戏剧化的方式推进了“一直想做很久”的削减。

俄罗斯、伊朗等国家签证服务的关闭或受限，也进一步让招生渠道变得复杂。

来自伊朗、就读于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社会学博士二年级的卡斯拉·塔布里齐指出，阿富汗、叙利亚、伊朗、索马里、苏丹等多个国家，目前都没有正常运作的美国大使馆，学生很难稳定获得签证。

在近期联邦政策变化下，一些学生必须在其国籍所属国家重新申请签证，而不能在第三国申请。如果相关外交服务不可用，他们的选择空间就进一步收窄。

塔布里齐指出，这种不确定性不仅劝退潜在申请者，也可能把现有学生困住。

他表示，如果学生必须离开美国去更新签证，而其国籍国又无法提供签证服务，那么他们可能根本无法再入境。

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研究生合同为期9个月，暑期并不保证续聘。过去国际学生常靠回国与家人团聚或在国外做临时工作来弥补空档，但这种选择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消失。

在签证更新不确定、且从某些国家几乎无法再入境的情况下，许多国际学生夏天被迫滞留芝加哥，没有合同也没有收入。塔布里齐说，如果他们回不去、又在这里找不到工作，“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付房租、怎么买杂货”。

塔布里齐补充说，对来自政治不稳定或经济危机国家的学生而言，回国也未必可行。

他表示，这种氛围也引发更广泛的疑问：在他所称的国际学生“主要枢纽”中，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是否还能维持科研产出，以及作为研究型一级大学的地位。

据塔布里齐说，他们系今年新一届研究生里没有任何国际学生。两年前他所在那一届，他说自己是唯一的国际学生。

“人们害怕签证随时、在任何时点消失，”塔布里齐说；而如果他们不得不回到母国申请新签证，“那对他们来说是不可能的”。

塔布里齐将校方迄今的策略形容为“完全不介入”。他批评国际服务办公室缺乏回应，并称自己曾就签证状态发了两封邮件，却没有收到回复。

去年秋天，塔布里齐与约20名同学一起到国际服务办公室，询问签证被撤销的相关信息。当时办公室里只有一名工作人员，对方问学生们为何前来，并收下他们的一封信。

塔布里齐说，这封信提出的是一些一般性诉求，比如回应邮件、为国际学生提供资源。他形容这次到访“非常象征性”，目的是追问校方为何不愿与学生关切对话。

他们最终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塔布里齐说，他们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伊利诺伊大学芝加哥分校管理层告诉他们，“我们帮不了你们什么”，而国际服务办公室有责任对学生作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