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蜜的针》：所有你以为甘之如饴的幻梦，终会成为刺向你的毒药

婚恋两性专刊

影视作品心理分析

AC专栏

在历经多重磨难，导演赵V本人也被封杀的情况下，拍摄于10年前的《蜂蜜的针》终于暌违上映大屏幕，可以说是影视界的一大传奇。影片有10年前的袁泉、宁静等影后联袂演出，呈现的也是他们当年最盛之时的容貌和演技。虽然从画面质量来说，这确实是一部过去的作品了，但故事内核却并不落伍，甚至对当下来说，还具有极强的借鉴意义。

就像电影片名预示的那样：

所有你认为甘之如饴的东西，终会成为刺向你的毒药。

一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靠什么来支撑着自己活下去？

对于绝大多数已经活到一定年龄，人生已经失去既定社会时钟规定的目标的人来说，主要靠的是各种幻想。

在这个幻想的世界里，自己是独一无二的，自己是被人喜欢的，自己能够拥有这一切。事实上，现代的文化产业基本就构建在这幻想之上。

年轻人喜欢的偶像明星工业，中老年人热衷的短剧题材，中低收入阶层爱看的那种霸总爱上我、清洁工摇身一变成了富家千金等剧情，本质上都是为了满足这种幻想，更不要说游戏世界。

人是会为了这些美好的幻想买单的。当然，爱情可能也是这种幻想之一。

袁泉饰演的女主角支宁，工作是农科院的普通研究员，整日和农作物打交道，每天都是灰头土脸。她基本上没有朋友，唯一的一个闺蜜也是在路上偶遇的中学同学（宁静饰演），而且当年在学校还曾欺负过她。她更没有感情生活的滋润，遇到的人，都是看上她本身就不富裕的钱包。

她的整个生活非常贫瘠，衣着黯淡，房间灯光黯淡，这些都预示着她的内心也极度黯淡无光。你甚至都不会觉得这样的人会有什么幻想。

但这是你对她这样的人最大的误解。

她参加了一场围绕文学名著《简爱》的读书分享会。《简爱》本身就是一个具有幻想属性的文学作品，平平无奇的简爱，最后被富有的庄园主爱上，让多少女生向往。也因此，其文学成就并不如另一位勃朗特所写的《呼啸山庄》，因为那才更符合人性的阴暗真相。（关于这部作品翻拍的电影，近期我们也会发文讨论，可以蹲一下）

耿乐饰演的老师寇逸在台上娓娓道来《简爱》的真爱公式（尊严、爱、权势），但支宁倒不是因为讲简爱而爱上了他，而是：

他在现场让台下的听众看过简爱小说的举手，只看过简爱电影的举手，然后让只看过简爱电影的人离开，因为他认为他们不配听。然后，在支宁因为心跳扑通扑通，想要离开会场的时候，他遏制住了她，也是两人第一次交集。

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当做自己理想化幻想的对象，原因是是多种多样，并不一定需要这个人真的有多么传奇，有时候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出圈和记忆点。

互联网时代，其实会出现各种“造神”的运动，某个出圈的场面，或者说过的一句话，就会把某个人无形中抬高到一个难以企及的高度。

当然，任何的关系如果只是停留在这个幻想层面，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因为对方和自己的距离，就像看一部小说，看一部电影，即便他是真实存在的，也是空中楼阁，除了寄托一份思念和情感，又能如何？

然而，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幻想可能不会停止在这里。因为喜欢，所以想要亲近，想要对他有更多的了解，那么问题可就来了。

就像很多明星都有私生，总是要窥探他们的私生活，支宁也差不多去做了这样的“私生”，她找到了寇逸的住址，经常在窗前窥视，然后心中小鹿乱撞。

有一次，她撞破了寇逸跟前妻的争吵，一度寇逸以为是自己杀了前妻。起初，前妻也只是受伤昏过去，但支宁鬼使神差，把前妻捅死，并帮助寇逸遮掩，还告诉寇逸这一切都是为了他而作。两人的羁绊也由此开始。

你我之间本无缘，全靠我“强行”和你制造涟漪。

这不是为了脱离幻想的掌控，而是想要有更进一步的幻想：想要从那个只是在一旁看故事的人，成为进入你故事中的那个人，哪怕只是身边的一个小角色也好。

然而，越是接近一个人，越是了解一个人，就越会发现这个人和自己本来幻想的不一样：

寇逸的男女关系极为复杂，且不止有一个女人。

然而，支宁是寇逸的“梦女”，她并不会认为是寇逸这个人本性有什么问题：

她认为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其他人在影响他。

而他没有爱上自己，也是因为其他人在阻碍。

杀了寇逸前妻或许还有某种“合理性”，杀掉寇逸身边其他人的“莺莺燕燕”则是为了捍卫寇逸的“纯洁”，亦或者是保卫自己在寇逸心中的那一片位置。

这也是一个人从幻想走入现实，但又没有办法接受现实的情况下，会采用的合理化机制：

分裂——他还是好的，是其他人坏。他可能也有“坏”的部分，但他是无奈的，是别人逼迫他这样，他本心还是好的。

近期，不少演艺圈的青年艺人爆出各种“瓜”，虽然“路人”对这些艺人嗤之以鼻，但明显可以感受到他们的粉丝群体还是支持艺人较多，他们的主要观点，就是认为是有人要伤害他们。

而他们的核心表现便是，与其说他们多么爱自己的“正主”，不如说他们一直在恨那个可能会破坏自己心中“正主”形象的人（群体）。

我们不是判官，无法决断这些“瓜”的真假，这里当然也有一些利益因素使然，是为了塑造对方“坏”为目的的。

但是支持者的这种隐性心理机制确实真实肉眼可见的类似和重复，也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复制。

如果你不能理解，只能说事情还没到你“幻想”过的那个人身上，否则你大概率也会如此这般。

一个人要强行介入他人的因果，那么就会造成这样的痛苦，而这种痛苦反过来会让人更加强烈地想要介入因果，试图证明自己尝过的这些痛苦，都是值得的，并非是一厢情愿，是自己看错了人，这便是“蜂蜜的针”的第一刀。

如果你站在局外，头脑可能比较清醒，想要阻止对方，但我觉得没这个必要。幻想的力量是强大的，而此刻也远没有到破灭之际，你越是要试图澄清，反而会让你变成故事里要被“杀掉”的那种“坏人”。

说到底，这也是你在试图强行介入别人的因果，去制造和他们之间的羁绊了。如果你“阻止”之心依旧强大，不妨扪心自问，是否你也进入了另一种幻想的世界中？

要知道，“黑粉”可能也是另一种“真爱”。

事情总归会一发不可收，越变越坏的。

在支宁的强行介入下，男主寇逸的处境越来越糟糕，而支宁也没有了回头路也走，两个人都犯下了巨大的罪孽。

这两个本来渐行渐远、从外表到内核都高度不一致的人类，却在一路走坏中，有了交汇的可能——电影中，是以两个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拥抱来作视觉表达。

然而，这可能就是支宁那么多幻想最终“落地”的阶段。

幻想中的男神一路变坏，一路“降级”，就像偶像从神坛跌落、“塌房”，自己终于不用抬头高高仰望对方了。而因为自己为对方付出过那么多，而在他一路走坏到如此地步，自己依然还守护在她身边，让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有这个资格站在对方身边，成为那个并非无足轻重的角色了。

从“梦女”到“私生”，现在是到了“共沉沦”的阶段，而正是这个阶段，对方才真正属于我，且只属于我，这是高度绑定，对方也没有权力拒绝的关系——电影中则以寇逸摔下悬崖后变成不能动弹的残疾人作视觉象征。

这个时候，他已经没有权力“拒绝”被支宁“爱”了。虽然之前的很多“爱”，也是单方面的一厢情愿。

回到现实，我们会发现，有些明星已经一塌到底，但依然有不少“死忠”。这些人到底还在喜欢什么？

既有曾经寄托的美好幻想，不能忘却，也有他们付出的努力，不愿意舍弃的部分，更重要的是，只有在这个阶段，他确实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来爱（幻想）他了，这些“死忠”才真正觉得自己拥有了这个人——他们的潜意识，或许也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只有这样，他才不会离开自己。

《简爱》故事的结局，是一把大火，把男主拉平到和女主差不多的社会地位，就这个层面来看，和《蜂蜜的针》有着某种结构式的一致。但整部电影还是《简爱》的反写，是《简恨》，是美好爱情的黑暗版：

如果说简爱告诉人们，要去相信即便你平淡无奇，也可以拥有真爱、获得金钱和美好生活，你要相信这种幻想还是有可能实现的，“蜂蜜的针”告诉人们，如果你要过这种幻想的生活，最终可能一地鸡毛，甚至可能把人生搞得一塌糊涂。

因为，这里其实没有多少爱本身的成分，只是一个内心贫瘠的普通人试图在自我拯救：

第一构成是自卑，因为不相信自己能够拥有比较好的东西，即便拥有也会想办法破坏的。

第二构成是幻想，这是自卑心的抚慰剂。

第三构成是控制，因为要牢牢抓住幻想，所以当幻想像泡沫可能吹破，便试图抓住。虽然，最终是要破灭掉的。

支宁对寇逸的爱，说到底其实就是这种对幻想的深深控制，以及对自卑的再次体认。

当然，即便如此，依然还是有一些可以给我们这些人以启迪的地方：

一是人生不如只初见。

有些事有些人宁可就停留在幻想层面，不要介入太深。

生活本身就是真真假假，别说距离你很远的那些人，到底孰真孰假无从判断，即便是你身边的人，你又如何把握对方是假是真？

能在社交面具、人际游戏规则之下，窥探到一分真心，便已难能可贵。

如果人和事，还能给你带来快乐和美好，就让对方和你的距离停留在这里就好。

这不是自欺欺人，也不是妄想症，而是你靠着自我觉察很清楚地知道，再往前一步，可能就要失去那个美好了。

所以，做人有时候“蒙起眼睛”也是一种幸福的能力。

二是如果一定要去探究，注定会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我倒不会认为世界上真有那么多特别恶之人，只是大部分人离开那个幻想中的塑造，一定有着不够光鲜的一面：

七情六欲，各种缺点，各种说错做错，年少的彷徨，年长的无奈，各种利益，各种过往，各种牵制……

而这些又在不属于你的世界里发生，你无从知道前因后果，更无法判断孰是孰非。

你要平静接受，这些你身上都有的东西，那个被你赋予幻想的对象大概率也存在，而且他大概率跟你一样，也困于此中。

三是，我们总想拯救别人，其实真正需要拯救的是自己。

寇逸问支宁，你为何要费尽心机地帮我逃脱制裁呢？这句话一出，电影院全场都哄堂大笑。确实，如没有支宁介入，寇逸本身不一定会被法律制裁，后来支宁又以各种担心他被制裁为借口，牢牢地和寇逸绑定。她试图营造一个自己在拯救对方的形象和价值，但实际上，真正需要拯救的人，并不是寇逸，而是她自己。

因为她没有把生活过好，所以才深度和幻想绑定，以为幻想了一个完美的人，所以自己的生活也好了起来。

因为她没有自己，所以才把幻想中那个人的命运当做自己的命运去牵挂，为他的人生浮沉而悲欣。

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的通病。

我们以为我们喜欢什么，便成为了我们独立性和自我意识的标榜，殊不知，这可能是物质社会塑造我们属性的结果。你喜欢也好，讨厌也罢，可能都是被塑造出来的，还要让你自以为这种情感是自己独立的表现。

其实，当你真正拥有自我，真正拥有对自己喜怒哀乐的觉察，可能会发现，那种强烈的情感，不论是爱，还是恨，可能都不是来源于对方，而是对自己某些需要和情感的回应和寄放。

电影是十年前，演员也是十年前。十年，许多人已两鬓泛白，容颜老去，激情不再。这注定不是很短的岁月。

但十年后，这样的故事却依然映射我们的现实，许多十年前还很小的小朋友，可能已经是这些故事映射的主角了。那么，就让这部有些扎心的电影，陪伴我们，去坦然面对我们的幻想以及幻灭吧。

祝我们都能找回内心的平静！

End

作者 |Arthur Chen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简介：听过许多人的故事，也有了自己的故事。座右铭：惜时惜人。咨询小时数：4500小时，人际整合取向，研究方向：职场心理、婚恋两性、身心疾病、朋辈心理辅导。近期关注：历史人文、社会心理学、哲学思想史。

编辑|一杯咖啡全媒体编辑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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