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候89岁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发现最不累的方式竟是“孝而不顺”

65岁的我，伺候89岁生活不能自理的母亲，发现最不累的方式竟是“孝而不顺”

我今年六十五了，按理说这个年纪，也该是享享清福、遛遛弯儿、带带孙子的时候了。可我没有，我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侧耳听听隔壁屋里有动静没——我老娘醒了没有。

我娘今年八十九，虚岁都算九十了。她以前多利索一个人啊，买菜做饭收拾屋子，样样不落人后，七十多岁还骑着三轮车上街呢。可人这身子骨，说垮就垮，先是腿脚不利索了，后来脑子也开始糊涂，再后来，就是彻底离不开人了。

我还有个弟弟，比我小三岁，可他在外地，一家老小都在那边，回不来。也不是说他不孝，逢年过节也打钱，也视频，可伺候老人这事儿，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这些年，基本上就是我一个人扛着。

说实话，最开始的那些日子，我差点没扛住。

我不是没想过该怎么伺候老人。我从小受的教育就是“百善孝为先”，爹妈养咱小，咱就得养爹妈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可我那时候理解的“孝”，就是顺着，就是依着，就是她说啥是啥，她让干啥就干啥。

我太天真了。

我娘这人吧，年轻时候就强势，当家当惯了，现在虽然身子不行了，可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一点儿没减。她让我往东，我不能往西；她说这饭咸了，我下次少放盐，她又说没味儿；她说想下床走走，我扶她下来，走了没两步又说累，怪我非要她下来。

有一回，半夜两点，她突然喊我，说饿了，想吃饺子。我迷迷糊糊爬起来，说妈，大半夜的，我给你下点面条成不成？明天一早我给你包饺子。她不干，非吃不可，还说我现在使唤不动你了是吧？我没办法，大冬天爬起来和面、剁馅、擀皮，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包了二十多个饺子。煮好了端过去，她咬了一口，说不饿了你放那儿吧。

我端着那碗饺子，站在她房间门口，眼泪差点掉下来。

不是委屈，是累，是那种说不出来的、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我觉得我把自己掏空了，可她永远填不满。

后来有一阵子，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睡不好觉，动不动就想发火，有时候我娘叫我，我明明听见了，就是不想动，在椅子上坐半天才磨蹭着过去。过去了又内疚，觉得自己不是东西，自己娘都这样了还嫌烦。

我跟我老伴念叨，老伴说你就是太较真了，老太太糊涂了，你跟她较什么劲？我说我不是较劲，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那你别什么都顺着啊，你顺着她，她不领情，你自己还累个半死，图啥？

我当时还怼他，说你不懂，这叫孝顺，孝顺孝顺，不顺着哪来的孝？

可后来我想想，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真正让我想通的，是有一次我实在累得不行了，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娘在屋里喊我，我没听见。等我醒过来跑过去，她已经尿在床上了。她看见我就哭，说我不管她了，说她活着没意思。我也哭了，我说妈，我不是不管你，我是实在太累了，我睡着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了，我自己在那儿想了很久。我突然意识到，我这么“顺”着她，其实不是在尽孝，是在消耗自己。我把自己耗干了，我就没有心力真正照顾好她了。而且她也不是真的非要跟我过不去，她是怕，是恐惧，是她知道自己不行了，她抓不住任何东西，就只能抓住我，用各种方式证明我还是听她的，我还是在乎她的。

从那以后，我慢慢开始变了。

我不再什么都顺着她了。

她半夜要吃饺子，我就说妈，现在太晚了，厨房灯坏了看不清，明天一早我给你包，你想吃啥馅的？她现在脑子一阵清楚一阵糊涂，有时候就不闹了，有时候还闹，我就坐在她床边，拉着她的手，跟她说话，东拉西扯，说小时候的事，说我爸的事，说着说着她就忘了饺子的事了。

她要下床走，我就扶她下床，但我会提前说好，妈，咱就走五分钟，走多了你腿受不了，到时候又疼。她有时候不听，非要走，我就陪着她，但走了几步她累了，我就说妈你看，我说得对吧，咱回吧，明天再走。她也就回了。

吃饭也是。以前她说不吃我就不敢劝，现在不行，该吃的时候就得吃，她说不吃我就哄，哄不行我就板起脸，说妈，你不吃饭没力气，到时候你连坐都坐不住，我可背不动你。她就吃了。

说起来好像很简单，但做起来真不容易。最难的不是这些具体的事，是心里的那道坎。你从小到大都是听她的话，现在突然要“不听”了，那种感觉，就像是在背叛什么似的。每次我说了“不”字，心里都咯噔一下，觉得自个儿不孝。

可慢慢地，我发现，我轻松了，她也好了。

我轻松了，是因为我不再跟自己较劲了。我知道我的能力是有限的，我不是超人，我也会累，也会烦，也会想歇一歇。我承认我做不到她要求的每件事，那我就做我能做的，做对她真正好的。

她好了，是因为她发现，不管她怎么闹，我都没有不要她。我不顺着她，但我一直在她身边。我给她擦身子的时候会跟她聊天，我喂她吃饭的时候会给她讲电视上演的啥，我推她出去晒太阳的时候会让她看路边的花开了没。她有时候清醒了，会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啊，辛苦你了。

就这一句话，我就觉得值了。

我现在明白了一个道理，孝顺孝顺，“孝”是真心，“顺”是方式。方式可以变，真心不能丢。孝而不顺，不是不孝，是更高级的孝。你得先护住自己，你才能护住她。你得先让自己立住了，你才能让她靠得住。

我现在每天还是累，还是忙，还是有时候会被她气得哭笑不得。但我不垮了，我不崩溃了，我知道怎么在这个“伺候人”的日子里，给自己喘口气。

我学会了在她午睡的时候，自己也眯一会儿，哪怕就二十分钟。我学会了在她闹脾气的时候，不跟她较真，该干嘛干嘛，等她闹完了再说。我学会了跟自己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太苛责自己。

我今年六十五了，我也不知道我还能伺候她几年。但只要我还在，我就好好伺候着。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把自己搭进去了。

孝而不顺，这四个字，是我用这些年的眼泪和劳累换来的。早明白就好了，可也不晚。

妈，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但我也不会什么都听你的了。你闺女，也不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