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鹿
1793年,巴黎的协和广场上,断头台天天响。
国王路易十六上去了,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上去了,那些曾经喊着“自由平等”的革命者,也一个一个上去了。断头台不认人,谁上来都一样。
这就是法国大革命最让人看不懂的地方——为了自由,结果杀得比谁都狠;为了平等,最后冒出个拿破仑自己当皇帝。
但你把这口锅从头烧到尾看一遍,会发现它不是突然变成这样的。它就像一口烧了太久的大锅,终于憋不住炸了。炸完之后,里头的东西是糊了还是熟了,到现在人们还在吵。
今天咱们就聊聊这场“吵了两百年”的大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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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之前。那时候的法国,叫“旧制度”。实际上烂到根儿里了。整个社会分成三个等级: pray的教士、打仗的贵族,剩下那百分之九十几的平头老百姓全归为第三等级。最操蛋的是前俩等级有钱有势还不用交税,所有的担子都压在农民、工人还有刚冒头的资产阶级身上。当时有个段子,说国王的堂兄弟奥尔良公爵吹牛,说他想交多少税就交多少,因为他压根就不交。
而且那时候法国刚帮美国打赢独立战争,仗是赢了,面子有了,但兜里也空了,欠了一屁股债。国王路易十六这人吧,不是那种残暴的昏君,他挺喜欢捣鼓个锁啥的,人也老实,但他最大的毛病是没主见,耳根子软,做事犹犹豫豫。赶上这么个烂摊子,他是一点辙都没有。想改革征税吧,贵族们不干,还搬出老祖宗的规矩,说要征税就得开那个一百多年没开过的“三级会议”。得,这一开会,就把自己的棺材板给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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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5月,三级会议在凡尔赛一开,第三等级的代表们就发现又被耍了。投票是按等级算,不是按人头算,那他俩加一块永远都是二比一,玩个屁啊。这些代表里有不少是律师、知识分子,整天读伏尔泰、卢梭那套启蒙的东西——“天赋人权”、“社会契约”,心里早就不服了。
领头的叫西哀士,写了本小册子,上来就问:“第三等级是什么?是一切。但它在政治秩序里是什么?什么也不是。它要求什么?要求变成点什么。”这话说得,多硬气!于是他们自个儿跑到一个网球场,发誓不整出一部宪法来绝不解散。这就是著名的“网球厅宣誓”,革命,算是正式开场了。
路易十六这时候又犯怂了,表面上让步,暗地里往巴黎周边调兵。这一下把巴黎的老百姓惹毛了,本来就因为面包涨价饿得前胸贴后背,听说国王要动武,那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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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9年7月14日,一群人冲到荣军院抢了枪,转头就奔着巴士底狱去了。这巴士底狱看着阴森森的,其实里头就关了七个犯人,四个造假的,一个神经病,还有俩生活作风有问题的贵族。但在老百姓眼里,那就是专制王权的象征。一通乱战之后,监狱长被揪出来砍了脑袋,用长矛挑着游街。这事儿传到国王耳朵里,据说他还问:“这是造反吗?”旁边的人告诉他:“不,陛下,这是革命。”
革命一开始,那些贵族老爷们跑得比兔子还快,这就是第一批“流亡者”。留下来的制宪议会干了不少实事,最牛的就是通过了《人权和公民权宣言》。这宣言可不得了,它头一回说人人生而自由、权利平等,主权在民,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它不是英国那种只给“英国人”的权利,它说的是这是普世的“人权”。这思想一出来,就跟原子弹爆炸似的,直接炸穿了旧世界的墙。但问题也跟着来了,这“平等”到底多平等?是给所有人平等,还是给有产者平等?这个矛盾,后来把整个革命都撕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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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年,巴黎还算消停,议会忙着拆旧社会的台。他们没收了教会的土地,拿来当抵押发行一种叫“指券”的纸币。然后又把教士变成国家公务员,强迫他们宣誓效忠国家,而不是教皇。这就捅了大篓子了。法国老百姓多数信天主教,你这跟教皇对着干,不是要遭天谴吗?很多农民本来对革命没啥意见,现在也觉得这革命不地道。路易十六自个儿就是个虔诚的教徒,心里也堵得慌。
1791年6月,国王一家化妆成仆人,坐着马车想逃出法国,去找他那些在国外等着反攻倒算的亲戚。结果跑到瓦雷讷一个小镇,被人认出来了,灰头土脸地又被押回巴黎。这一下,彻底露馅了。原来你这位“法兰西人的国王”压根不跟咱们一条心,你是想跑啊!老百姓对君主制的最后那点念想,彻底碎了。要求废掉国王、搞共和国的声音一下子就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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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2年,革命开始变得血腥。奥地利和普鲁士的军队打过来了,要帮国王复位。巴黎人听说前线吃紧,又听说监狱里的反革命要暴动,杀红了眼。九月,一群暴徒冲进巴黎的监狱,把囚犯拖出来就砍,一千多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死了,这就是“九月屠杀”。
这股血劲儿一上来,就收不住了。国民公会在瓦尔密打赢了外国干涉军,接着就废了君主制,成立了法兰西第一共和国。年底,他们把路易十六送上了断头台。据说他临死前还想说几句话,但被刽子手的鼓声淹没了。那颗人头一落地,整个欧洲的君主都吓尿了,组成了第一次反法同盟,要灭了法国这个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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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敌压境,内部也乱了。谁掌权?怎么掌权?革命阵营自己先打起来了。温和点的叫吉伦特派,激进点的叫雅各宾派,还有一大帮中间派叫平原派,两边倒。巴黎的老百姓,也就是那些穿着长裤的穷人,日子越过越苦,面包还是贵得离谱。他们觉得吉伦特派光说不练,不够狠。
雅各宾派里有个狠人,叫罗伯斯庇尔,这人清廉得吓人,人称“不可腐蚀者”。他特别能忽悠,也特别能代表那些底层老百姓的心声,觉得为了革命胜利,为了建立那个理想中的“美德共和国”,什么手段都可以用,包括暴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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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3年夏天,在巴黎无套裤汉的武装包围下,议会低头了,把吉伦特派的头头脑脑都给抓了。罗伯斯庇尔和他那帮哥们儿,像年轻的圣茹斯特,上了台。救国委员会成了最高权力机构。他们搞起了“恐怖统治”。名义上是镇压反革命,实际上打击面越来越宽。只要被怀疑是“自由的敌人”,就可以抓起来,不需要什么证据。
断头台从早到晚咔嚓咔嚓响。王后玛丽·安托瓦内特被砍了,那些吉伦特派也被砍了。后来连革命自己人也砍。觉得丹东太温和了?砍了!觉得埃贝尔太极端了?也砍了!据说丹东临死前跟刽子手说:“别忘了把我的头拿给人民看,我的头是值得一看的。”
那时候,法国到处都在杀人。南特那边更狠,把犯人赶上船,直接开到河里凿沉,搞集体淹死。到1794年春天,恐怖已经变成了一场纯粹的疯魔。罗伯斯庇尔自己也陷进去了,他觉得到处都是阴谋,每天都在议会里念叨谁谁谁是叛徒。终于,那些天天活在恐惧里的人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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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4年7月27日,热月政变,罗伯斯庇尔和他的死党们被堵在市政厅,想自杀结果把自个儿下巴崩烂了,第二天就被拖出去砍了。
恐怖结束了,但革命还没完。接下来是督政府时期,那叫一个乱。政治腐败,物价飞涨,到处是贪污受贿。老百姓更惨,口号还是“面包、肥皂与宪法”,转了一圈,除了人头落地,似乎啥也没捞着。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将军站出来了,叫拿破仑·波拿巴。他在意大利和埃及打了几场胜仗,名声大噪。1799年雾月,他带兵冲进议会,把那些聒噪的议员赶跑,自己当上了第一执政。十年革命,就此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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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头看这十年,这革命到底图个啥?有人说是为了自由,有人说是为了平等。但高毅老师解读的一个观点我觉得特到位,他说以前的革命,像英国光荣革命、美国独立战争,说到底是为了“自由”,是贵族和有钱人要跟国王争自个儿的那份特权,是向后看,想恢复“古已有之”的权利。
但法国大革命不一样,它第一次把“平等”摆在台面上。它不是要恢复啥,而是要创造一个全新的、没有特权的世界。这就不一样了,这比争自由要激进得多,也难得多,因为它要动所有人的蛋糕。你想想,没了贵族,谁来当头?财产怎么分?这种冲突是根本性的,不流血才怪。
可血是流了,平等实现了吗?穷人翻身了吗?好像也没有。拿破仑上台后,搞了个《拿破仑法典》,把“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写进了法律,承认了财产权,保护了革命后买了地的新农民。但他自己又当了皇帝,把欧洲打得稀巴烂,这不又回到了专制的老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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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列宁说,19世纪都是在法国大革命的标志下度过的。因为这场革命把那些观念——自由、平等、博爱、民族主义、人权——像种子一样撒向了全世界。后来的人,不管是闹革命还是搞改革,都绕不开它。它既是一种理想,也是一种诅咒。它告诉你人可以追求一个更美好的世界,但也用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你,通往这个世界的路上,可能铺满了人头。
现在还有人在争论法国大革命到底是好是坏。右派说它是暴民政治,是乌托邦的灾难,不如英美革命温和理性;左派说它是人民的胜利,是现代民主的起点,那些牺牲是必要的代价。
我自个儿琢磨,法国大革命这事儿,它不是一个黑白分明的答案,它是一个永远的问题。
它逼着你思考——
当你想要一个绝对正义、绝对平等的世界时,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当你把理想变成口号,把同志变成敌人,把不同意见当成叛国时,你还是当初那个追求正义的你吗?
革命会吞噬自己的儿女,这话在罗伯斯庇尔身上应验了,在后来的很多革命者身上也一再应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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