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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交换戒指的环节,我端着托盘走上台。
托盘上放着两枚蒂芙尼的戒指,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砚清拿起男戒,给苏绾戴上。
苏绾拿起女戒,给沈砚清戴上。
他们的手交握在一起,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苏绾侧过头,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了句:“谢谢。”
我端着空托盘,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沈砚清的侧脸。
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偏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复杂、愧疚、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但只是一秒,他就转回去了。
司仪说:“现在,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沈砚清捧起苏绾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台下欢呼声、口哨声响成一片。
我站在他们身后,像一尊雕塑。
香槟色的伴娘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寡淡。
就像我在这个故事里的角色——寡淡,多余,可有可无。
12
敬酒环节,苏绾换了一身红色的旗袍,明艳得像个瓷娃娃。
沈砚清搂着她的腰,一桌一桌地敬酒。
我跟在后面,替苏绾拿着手包和披肩。
有人起哄:“沈总,新娘这么漂亮,你可得好好珍惜啊!”
沈砚清笑着举杯:“当然。”
又有人问:“沈总,听说你之前有个女朋友?就是今天那个伴娘?”
空气安静了一秒。
苏绾立刻接过话:“都过去了,今天是我和砚清的好日子,别提那些了。”
她笑得大方得体,像个真正的女主人。
沈砚清端着酒杯的手微微收紧,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三步之外,平静地端着托盘。
“温小姐是个很好的人,”沈砚清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我们之间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
“处理好了”四个字,像盖章一样,把三年的感情钉死在“待办事项”里。
有人看向我,目光里满是同情。
我笑了笑,举了举手里的托盘:“恭喜。”
简简单单两个字,不卑不亢。
沈砚清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不知道的是,我说“恭喜”的时候,手袋里那份离婚协议正静静地等着他。
13
婚宴进行到一半,苏绾去换第二套礼服。
我帮她拉后背的拉链时,她忽然说:“以宁姐,你恨我吗?”
我手上动作没停:“不恨。”
“真的?”
“真的,”我把拉链拉到顶,帮她整理了一下领口,“恨一个人太累了,我不想再累了。”
苏绾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
“以宁姐,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挺好的。如果不是砚清先遇到我,你们应该会很般配。”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绾绾,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说他先遇到你,所以你们才是命中注定。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真的那么爱你,为什么在我身边待了三年?”
苏绾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一个真正深爱你的男人,不会让任何人替代你的位置。他会等,会找,会想尽一切办法回到你身边。而不是找一个替身,消耗别人的感情,等正主回来了,再把替身一脚踢开。”
“你——”
“你别误会,”我退后一步,语气平和,“我不是在指责他。我只是觉得,你不该为这样的男人感到骄傲。”
苏绾的脸白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出化妆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的音乐声隐隐传来。
我靠在墙上,闭了闭眼。
有些话,憋了三年,终于说出来了。
14
婚宴快结束的时候,沈砚清喝了很多酒。
他靠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领带松了,衬衫袖口沾了些红酒渍。
苏绾在另一桌陪她大学同学聊天,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我端了杯温水走过去,放在茶几上。
“喝点水吧。”
沈砚清睁开眼,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还在这儿?”
“婚宴还没结束。”
他揉了揉眉心:“我是说,你怎么还没走?”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有意思。
“你希望我走?”
“不是……”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的意思是,你不觉得难受吗?待在这里。”
“难受啊,”我说,“但这是我的‘角色’,不是吗?”
沈砚清沉默了。
他拿起那杯温水,喝了一口。
“以宁,对不起。”
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三年了,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对不起。
即使是在最过分的时候,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他说,声音沙哑,“但绾绾她……她当年离开是有苦衷的。她家里出事了,她不想连累我。这些年她在国外过得很不好。”
“所以你觉得亏欠她。”
“对。”
“那你觉得亏欠我吗?”
他沉默了。
“沈砚清,你亏欠苏绾,所以你要用一场婚礼来弥补她。那你亏欠我的呢?三年——不,准确地说,是从你认识我的第一天起,你就在骗我。你让我以为你爱我,其实你只是需要一个替身。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还?”
沈砚清抬起头,眼神复杂。
“你想要什么?”
我弯下腰,从手袋里拿出那份折得整整齐齐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签了它。”
他低头看了一眼封面,瞳孔骤缩。
离婚协议书。
五个字,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15
沈砚清盯着那份协议书看了整整三十秒。
然后他抬起头,酒似乎醒了一半。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三个月前。”
“三个月前……”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一直在等?”
“对,”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我在等你的婚礼。等你的‘弥补’结束。等所有人都看清楚,这场闹剧里谁才是真正该走的人。”
沈砚清翻开协议书,一页一页地看。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要分我一半的资产?”
“不是一半,”我纠正他,“是你婚内转移给苏绾的那些资产的一半。你给她买的房子、车子、包包、珠宝,全部加起来折合人民币大约三千两百万。按照婚姻法,婚内财产属于夫妻共同所有,你未经我同意擅自处置,我有权追索。”
沈砚清的手微微发抖。
“你找了律师?”
“找了,而且是最好的。另外,”我从手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有你过去三个月和苏绾的全部聊天记录、转账记录、以及你带她去看房买房的监控录像。如果你不签,这些东西会出现在法院的卷宗里。”
沈砚清猛地站起来。
“你监视我?”
“我没有监视你,”我平静地说,“是你太大意了。你用夫妻共同财产给另一个女人花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法律意义上的妻子有权利知道这些?”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温以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这么什么?有心机?不软弱?不好欺负了?”我站起来,和他平视,“沈砚清,我没有变。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只是你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我。”
16
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苏绾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笑,看到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笑容凝固了。
“这是什么?”
沈砚清没说话。
苏绾快步走过来,拿起协议书翻了翻,脸色煞白。
“你要离婚?”
“对,”我说,“而且我建议你们尽快签字。否则,事情会变得很难看。”
苏绾转头看向沈砚清,声音发颤:“砚清,她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用夫妻共同财产给我买东西,她可以追回来?”
沈砚清闭上眼,点了点头。
苏绾的手一松,协议书掉在地上。
她后退了两步,撞到了门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已经结婚了?”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尖锐,“你跟我说你们只是名义上的,你说随时可以离婚的!你骗我?”
沈砚清睁开眼:“绾绾,我没有骗你。我是要跟她离婚的,只是——”
“只是什么?”苏绾的眼泪掉下来,“只是她手里有证据,可以把你给我的所有东西都拿回去?沈砚清,你让我穿四十万的婚纱,戴蒂芙尼的戒指,结果这些钱都是你从你老婆那里偷来的?”
“偷”这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在沈砚清最疼的地方。
他的脸色灰白。
我弯腰捡起协议书,重新放在茶几上。
“签了吧,”我说,“签了之后,房子和车子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我只拿回属于我的部分,不会让你净身出户。”
沈砚清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以宁,你……是故意的。”
“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你答应办婚礼,答应当伴娘,不是因为你懂事,是因为你在等这一天。你在等所有人都在场的时候,给我最致命的一击。”
我没否认。
“你说对了一半,”我说,“我确实在等这一天。但不是为了给你致命的一击,而是为了让我自己彻底死心。”
我顿了顿。
“沈砚清,你让我站在你们的婚礼上,替你心爱的女人提裙摆。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像是亲手把自己的尊严一片一片地撕碎,然后笑着说没关系。”
“但你忘了,一个被撕碎过尊严的人,要么永远趴下,要么——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趴下的时候,站起来。”
17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苏绾靠在门框上,哭花了妆,但这次没有人哄她。
沈砚清站在茶几前,手里攥着那支签字笔,迟迟没有落下。
“如果我签了,你打算怎么办?”他问。
“拿到离婚证,离开这座城市,重新开始。”
“去哪?”
“跟你无关。”
“以宁——”
“别再叫我的名字了,”我打断他,“你叫我名字的时候,我总是会心软。但这次,我不想再心软了。”
沈砚清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看到他的眼眶微微泛红。
但我知道那不是因为愧疚。
那是一个习惯掌控一切的人,忽然发现自己失去了掌控时的恐慌。
“其实有一件事你说错了,”我轻声说,“你说你和我在一起,是因为我长得像苏绾。但后来我想了很久,觉得不是。”
沈砚清抬头。
“你和我在一起,不是因为我和你爱的人长得像。而是因为你需要一个人来证明你没有被抛弃。苏绾抛弃了你,所以你找了一个替身,让她用三年的卑微和隐忍来治愈你的创伤。等到伤好了,苏绾回来了,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把替身扔掉。”
“这不是爱,沈砚清。这是自私。”
他的签字笔掉在了地上。
骨碌碌地滚到我的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重新递给他。
“签吧。”
他接过笔,手在发抖。
然后他低下头,在协议书的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那么轻,又那么重。
18
苏绾看着沈砚清签完字,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里没有胜利,也没有释然,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空洞。
“所以,”她慢慢地说,“我赢了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同情。
“你觉得你赢了吗?”
她没回答。
“绾绾,你得到了一个会用替身来治愈创伤的男人。你确定这是你想要的吗?”
苏绾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我拿起茶几上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仔细折好,放回手袋。
“明天我会让律师去办手续。房产和车子的分割方案,律师会联系你们的。”
我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砚清忽然开口。
“以宁。”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对不起。”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
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没有回头。
因为我知道,如果回头看到他的眼泪,我可能会心软。
而我这辈子,已经为他心软了太多次。
“沈砚清,”我背对着他说,“你的惩罚结束了。”
“现在,该我了。”
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铺着红地毯,两边摆满了白玫瑰。
这些都是我亲手布置的。
为了别人的婚礼。
但我现在走出去,是为了自己的新生。
19
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夜风裹着桂花香扑面而来。
我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出租车等在外面,是我提前叫好的。
司机帮我开了后备箱,我只有一个很小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那本结婚证。
三年前搬进沈砚清家的时候,我带了三个大箱子。
走的时候,一个小的就够了。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我。
手机响了。
是沈砚清的妈妈发来的消息。
“以宁,我听说了。孩子,对不起。是我们沈家对不起你。”
我回了四个字:“妈,保重。”
然后删除了她的联系方式。
不是绝情。
是要把和沈砚清有关的一切,连根拔起。
车窗外,庄园的灯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我靠着车窗,终于哭了。
不是为他哭。
是为那个在民政局门口崴了脚却不敢出声的自己哭。
是为那个一边做菜一边掉眼泪的自己哭。
是为那个蹲在别人的婚礼上替情敌整理婚纱的自己哭。
但这一次,我只哭了一分钟。
比上次少了两分钟。
20
三个月后。
我在另一个城市安顿下来,找了一份新工作,租了一个小公寓。
公寓不大,但朝南,阳光很好。
阳台上养了几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
律师发来消息,说离婚手续已经全部办完,财产分割也尘埃落定。
沈砚清没有提出异议,所有条款都照单全收。
据说苏绾在得知房子和车子要被收回一半后,和沈砚清大吵了一架。
又据说,他们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毕竟,白月光和替身的故事里,白月光总是赢家。
但我不在乎了。
某个周末的下午,我在阳台上晒太阳,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
“以宁,我是沈砚清。我知道你不愿意接我电话,但我还是想说——你种的绿萝,阳台上的那盆,我浇水浇死了。我才知道,原来你不在的时候,我连一盆植物都养不活。”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了。
绿萝死不死,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阳光是暖的。
阳台上新种的薄荷长出了嫩芽,绿得透亮。
我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你要忍,忍到春暖花开;你要走,走到灯火通明。”
我走过了。
灯火确实很通明。
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夕阳下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远处的钟楼敲了五下。
新的一天要结束了。
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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