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评｜在老茶馆里遇见真烟火

沙洲

北京人艺“镇院之宝”《茶馆》近日再度登上首都剧场舞台，带领观众品味老舍笔下的人生百态，感受中国话剧的民族风采与经典传承。这部经典之作，自1958年首演以来，持续赢得观众的喜爱，至今演出已超过700场。

自20世纪90年代第一代艺术家谢幕以来，梁冠华、濮存昕、杨立新、何冰、冯远征等第二代演员接过接力棒，让老北京裕泰茶馆的这杯茶浓酽至今。经过20多年的历练，演员们对角色的理解和把握更为深刻和准确，用梁冠华的话说：“《茶馆》已经长在我的身上了。”一台戏700场，观众热情依然滚烫，这让演员们确信：把中国话剧的根扎进民族土壤里，以民族特有的艺术样式演绎家国情怀与人民命运，是话剧创作者必须坚守的方向和道路。

话剧作为一种舶来品，在北京人艺70多年的发展历程中，经历了深刻的民族化探索与转化。人艺一直坚守着中国戏剧现实主义精神，把郭沫若、老舍、曹禺以及后来的优秀剧作家创作的中国故事搬上舞台，几十年的薪火相传中不断继承发展独有的魅力，打造出以《茶馆》《雷雨》《日出》《蔡文姬》《天下第一楼》等为代表的一批具有中国艺术血脉和美学特征的诗化现实主义的经典剧作。

这些剧作以严肃深刻的现实主义态度来洞察生活，耐人寻味的人物形象、丰沛的情感、跌宕起伏的命运映照着社会的变迁，折射出人性的幽微复杂，实现了历史与现实的精神对话，并与当代观众的生活体验产生了强烈勾连。

有人将人艺比拟成一座戏剧博物馆，弥漫其中的是沧桑的历史气息。不过，经典并非是凝固的博物馆展品，而是生生不息的创造长河。

我们看到，北京人艺仍在努力探索一些好戏，如近年上演的《张居正》《杜甫》《玩家》等剧，都在经历着一个漫长的创作与调整的过程，以勇敢的态度直面观众的审视。1月，人艺发布了2026全年剧目单，其中《风雪夜归人》宣传语是“以新中式当代审美‘翻新’旧梦”，何冰版《赵氏孤儿》则是“以‘爱’为密钥重新解码经典”。从这些剧作不断地自我审视、解读调整可以看到，如今人艺在守正中勇于探索、创新突破，积极用跟上时代的精品力作开拓中国话剧艺术的新境界。

人艺院长冯远征曾这样说起自己的心愿，“希望我们这一代朝着产生经典的方向去努力”，这也代表着中国这一代话剧艺术家的心声。如今，话剧艺术面对的，是个观与演都拥有无限选择的时代。观众这边，精神文化生活面临着丰富多样的选择；演员这头，比起守在剧院里一遍遍枯燥的排练，影视剧、短剧、直播等可能更精彩、诱人。70多岁的人艺要在新陈代谢中完成经典的接续、传承，打造新的经典，培养起新一代观众认可的“角儿”，让观众领略话剧艺术的厚重魅力，获得悦志悦神的审美体验，不是一件易事。

经典版《茶馆》的每一次上演都让人格外珍惜，毕竟主要演员都已鬓染清霜。如今，裕泰茶馆里增添了不少年轻面孔，今天的“小角色”正在慢慢接过第二代演员的接力棒。人们期待，年轻演员们能有学有创渐成气候，接续这盏茶香，让观众依然能在老茶馆里遇见真人物、真烟火。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