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梅《能不忆江南》：当文字照进乡村美学

星华

春节假期，我静心读完了作家叶梅的新作《能不忆江南》，深感作品主题好、内涵深、文笔美。十多年前，我先后从事城市建设和农业农村工作，多次到浙江参观取经，学习“千万工程”。作为此项工作的亲历者和参与者，我的感受可能更为直观更为特别。可谓既熟悉又新鲜：熟悉的是那些事情，新鲜的是这些描述。熟悉的事情，可以概括为三个“殊为不易”。

人居环境改造殊为不易。浙江通过推进“千万工程”，乡村环境面貌发生翻天覆地变化。上海朋友说，任何时间开车到浙江乡村，找任何地方停下来，都是美景如画，流连忘返，不必费神比选，不用担心踩坑。长篇散文《能不忆江南》，聚焦浙江乡村人居环境整治，从湖州、嘉兴、乌镇等地入手，时时处处展现浙江乡村的绿水青山、良好生态。读者既能看到浙江各地乡村的美好，更能看到党委政府和人民坚持不懈、久久为功的努力。在多年的整治过程中，他们并非没有遇到问题和困难，但是他们迎难而上，克难攻坚，越过了这些障碍和难关。《能不忆江南》对浙江乡村环境改造的成功，进行了细致深刻的解读，客观真实，打动人心。

共同富裕殊为不易。浙江农村居民人均收入高，在全国遥遥领先。而且，浙江城乡居民收入差别小，是收入比最低的省份。从叶梅的作品中，我们能够看到浙江人既善于开拓创新，又非常务实的独特气质。我在乌镇的篇章中，一面读到了茅盾《林家铺子》《子夜》等作品呈现的文学之镇，一面读到了世界互联网大会展示的人工智能、大数据等科技浪潮。正如书中所说：这座古镇早已将历史的厚重、科技的活力与乡村的希望融为一体。

生态文明理念牢固树立殊为不易。一个人一个地方最难改变的就是理念观念。作为经济大省，浙江能够在引领经济发展的同时，及早关注生态，做到生态优先，确实令人钦佩。我从《能不忆江南》的每个篇章里，都能感受到生态文明理念已经深深扎根浙江全境，实实在在遍地开花。这让所有的浙江人都感到幸福，也让所有到浙江的人都感到信服。在叶梅的笔下，无论是余村的秀美山水，还是安吉的翠竹白茶，以及千岛湖的湖光山色，无不映衬了自然生态的优良，无不彰显出浙江人对生态的保护与珍爱，无不凝聚着大家的辛勤付出。

阅读这部长篇散文，不仅带给我工作中的直接感受，而且带给我文学上的愉悦享受，是为新鲜的描述。

作品画面感足。《能不忆江南》语言优美，细腻真实，对风景、环境、生态的着墨，仿佛在舒缓展现一幅灵动而精美的画卷，感觉自己穿行其中，身临其境。具有江南别样风情的山川河流，清风明月，粉墙黛瓦都一一铺陈开来，好像它们就在你的面前，触手可及。竹林之海，梅花之香，白茶之味，都十分形象地呈现给读者，可以观其形闻其香品其味。特别是书中版画式的彩色插图，现实里透着抽象，抽象中看见现实，和文字完美搭配；其背页的语句隽永优美，令我常常反复阅读。我想，浙江山水固然有其独特之美，但叶梅文学性的抒写，不仅仅是对美的印证，而且是对美的提升，是更美好的冲击。

浙江声名远扬，经验频出，工作本身做得很好是基础，新闻宣传也功不可没。但和媒体报道单独渲染事情本身不一样的是，《能不忆江南》以文学的角度和笔法，写人写事，不仅仅局限这个人做了什么事，而且穿越时空，演绎其前世今生。虽然都是非虚构故事，但情节又跌宕起伏，颇多转折，读起来兴趣盎然。书中对历史著名人物、现代普通人群的刻画，都以一个个精彩纷呈的故事娓娓道来，读起来愉悦畅快，不觉得枯燥乏味。我自己尤其喜爱的是其中关于梅的故事，包括张镃的《梅品》，短短600多字，精粹之极，成为品梅宝典；包括陆游的咏梅诗，刘雪湖的《梅谱》版画以及王思任的《梅谱序》，都十分精彩，通读后印象极深。还有“显后村的四棵树”，看起来是写樟树、柏树、枣树和核桃树，实际上是写树见证的人，写人的精神，情景人交融，看似随意而行，实则潜心运笔。

叶梅为了实地体验和观察乡村巨变，走遍浙江山水，往返数次，驻扎多时，深度挖掘，让这部长篇散文有了足够的厚度。其中有许多关于浙江为什么能，我们应该传承什么，浙江的做法有什么意义等方面的哲思，引人思考，获得启发。比如，关于王阳明“知行合一”的理解和把握，关于“心外无物”的阐释，既深入浅出又发人深省。诚如叶梅所说：哲学能为平凡人生照亮方向，给人们理解世界、对抗困惑的力量。书中写从径山至杭州，空间上是从乡村到城市，实质上是从传统到现代，从守成到创新，是不断迭代的理念和方法，是在如钱塘江大潮的时代中，浙江能够持续勇立潮头的关键密钥。

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文化的底蕴深厚和经久不息，而深藏其中的核心精神，莫过于自强自立、坚韧不拔和勤劳踏实、敢于创新。这些宝贵的元素，叶梅毫不吝惜情感和笔墨给予一次又一次的叙述和赞美，在这个身逢巨变的时代和高度复杂的社会，这种叙述和赞美尤为稀缺可贵。

来源：中国青年报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