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尹能墓誌》

遼《尹能墓誌》

（圣宗太平七年1027年）

【誌盖】

河東郡尹公墓誌銘

【誌文】

故鎮南軍[1]節度使、管内觀察處置等使、金紫崇禄大夫、捡挍太傅、使持節洪州[2]諸軍事、洪州刾史、御史大夫、上柱」國、河東縣開國伯、食邑七伯户、河東尹公墓誌銘 并序。

長慶軍節度副使、銀青崇禄大夫、捡挍工部尚書、御史大夫□□□□□□撰。」

公諱能，字弘道，其先河東人也。《漢官書》曰：“内史，周官，秦因之，掌治京师。武帝更名曰京尹。[3]”應劭曰：“河南尹所」以治周地，秦天下，置三川守，河洛伊也。漢更名河南太守。祖徙都雒陽，改為尹，尹，正也。[4]”籍□□□以為氏。」中和司樂，官達亨途。文子著書，武学来裔。克開厥後，継以興宗。赫奕冠裳，輝華簡。 公朝入仕，延□□名。」素資幹材，綽有令聞。自殿直奉命，迩至壃場。 國家以寇讎未殄，車駕親征。公繇是見獲前鋒，猥蒙□□。」聖人一見如舊，錫賚尤重。殷因夏禮，是興 王化之基；晉用楚材，旋竭人臣之節。 髙曽世徳，勲業位望， 家譜具□」敘述，故略而不書。 公命授上京南繡院副使，銀青崇禄大夫，捡挍國子祭酒、監察御史、武騎尉。聚司贰職，」□□□□。羙譽推伐，載加優獎。授北綾錦院副使，綴£狀之務行，慶當覃扵 聖傳。揆官俄陟扵春坊，加」捡挍太子賔客。拜 絲綸之命，以□故遷掌杼軸之主。愈彰勤恪，就上京南綾錦院使。爰聞集事，」□見旌能。超荷 皇恩，副十連之重寄；寵膺官祑，带入座之殊資。勲憲並加，謳謡合著。授廣徳」軍節度副使、捡挍工部尚書、御史大夫、上柱國。政聲有賛，宸無虚。乃降 朝章，委司天府。授天」積庫使，出納之□，蓄積悉□。疇慷慨聞扵䆠途，進傑仍躋扵揆路。加捡挍尚書右㒒射，資扵令噐，寘彼專」□□，使持節恵州[5]諸軍事、恵州刾史。求民瘼以知威，敷化俗而有術。克能養治，復議褒崇。均征賦」□，擢守封司。改缁衣而併所食菜[6]，授度攴副使、加捡挍司徒、封天水縣開國男，食邑三伯户。豊功遽□，特」膺為□之資；環衛升，載益受田之數。超捡挍太保、㔫监門衛大將軍、知度攴副使事，進封天水縣開國」子、食邑二伯户。漸居羙任，獲㧾廉車。授利州[7]觀察使、使持節利州諸軍事、利州刾史。觀風千里，方□都□。降」命九天，旋居宫署。授永興宫[8]漢兒渤海都部署，掌汉籍以提綱，光彰茂績；建油幢而布政，克享殊榮。」仍陟周官，䟽伯爵。改授長寧軍[9]節度管内觀察、處置、廵捡、屯田、勸農等使，捡挍太傅，使持節白川州諸」軍事、白川州刾史。下車之後，疲俗用康。羊祜降民，誠多恵爱；胡威㓗己，惟務㢘平。然而齒髪漸䟽，桑榆」向暮。堅求辝印，兾遂乞骸。今 皇帝察以人，重扵資緫，行頒 鳳□，□再領扵侯藩。俾擁龍□□□」，遥持捡節。制授鎮南軍節度管内觀察處置等使、使持節洪州諸軍事、洪州刾史。厚其禄俸，錫乃珎榮。□」際會扵 皇親，實優隆扵 睿睠。巨鼇之柱，方見扶傾；白駒之蹤，忽嗟過隙。以太平七年三月三日寢」疾，薨扵中京之私弟，享年六十有九。 天子聞而悼之，赗賻之儀，有加常典。以其年十一月二十八日卜葬」扵中京之東北原，禮也。

夫人王氏，封瑯瑘郡夫人，令淑有聞，功言克俻。終天懐痛，哭晝盡哀。悲桐樹」以半楛[10]，詠栢舟而自誓。既為[11]偕老，恒苦未亡。有子四人：長曰長壽奴、次曰猪児、次曰定哥，纔當齠齕，可」學箕裘。□□□早敗扵秋雨，□□□先扵朝露，並早卒；次曰鴛鴦奴，嬖妾范氏所出。有女四人，長曰□」哥、次曰賽哥，並在室；次曰玉兒，早亡；次曰金姐，尚㓜。公陳方就列，遇 主逢時。洎久別扵家園，恒居羁；」雖早罹扵兵革，不處□范。加以禀性温和，立身端雅，興□無覺，臨賚克寬。踐通班必尚扵謙□，□列」位詎貪以奢□，□莅以□□□□□□親既如□扵天年，保其禄位，斯□逺矣。□有」□□□□□□□□亦善始，以今□□□□□廻清□永訣已占□□」……忝同門見託，論□」□不抱己□謹為銘曰：……正直行己……」忠……克享……」……」

【跋】

2001年内蒙古自治区赤峰市宁城县大明镇出土了《尹能墓志》一合，墓志为灰砂岩质，志盖方形，盝顶，边长74.5厘米，中央台面楷书“河東郡尹公墓誌銘”两行八字，四斜面阴刻十二月神像，四角刻牡丹纹。志石方形，边长82厘米，厚12.5厘米。现石藏宁城县辽中京博物馆。刘凤翥《石墨芳华——刘凤翥李春敏收藏辽金碑刻拓本集》第82-85页著录。由于志石为灰砂岩质，石面泐蚀严重，不易识读，今据刘凤翥先生拓本，识读志文。（该志文至今未发表，皆因志文难识。笔者目闪红光，苦泪长流。盯屏二日，方有所得。但望读此文之诸君，高抬贵手，莫要抄袭发表，剽窃老夫！）

【注】

[1]镇南军：《宋史》卷88《地理志四》记载：“隆兴府，本洪州，都督府，豫章郡，镇南军节度。”

[2]洪州：隋开皇九年（589年）置，因州治内有洪崖井而得名，治豫章县（即今江西南昌）,北宋延用。唐王勃《滕王阁序》开篇有“豫章故郡，洪都新府”之句。尹能此官为遥领。

[3]汉官书曰……京兆尹：引自《汉书・百官公卿表》。

[4]应劭曰……尹，正也：引自应劭《汉官仪》。

[5]惠州：《辽史·地理志》载：“惠州，本唐归义州地。太祖俘汉民数百户，兔麛山下创城居之，置州。”惠州属中京大定府，城址在辽宁省朝阳市建平县建平镇八家子村北100米。

[6]食菜：同“食采”。指古代诸侯或贵族受封后享有封地租赋的经济特权。

[7] 利州：統和初建，刺史州，統和二十九年升為觀察州，治在遼寧省喀左大城子。

[8]永兴宫：辽太宗宫卫。《辽史·宫卫志》载：“辽国之法，天子践位置宫卫，分州县，析部族，设官府，籍户口，备兵马。崩则扈从后妃宫帐，以奉陵寝。有调发，则丁壮从戎事，老弱居守。太祖曰弘义宫，应天皇后曰长宁宫，大宗曰永兴宫，世宗曰积庆宫，穆宗曰延昌宫，景宗曰彰愍宫，承天太后曰崇德宫，圣宗曰兴圣宫，兴宗曰延庆宫，道宗曰太和宫，天祚曰永昌宫。又孝文皇太弟有敦睦宫，丞相耶律隆运有文忠王府。”

[9]长宁军：白川州军号。白川州原为太祖弟安端头下州，太宗会同三年（940）改为节度州，应历元年归中央，辽末改为川州，初治今辽宁北票西南四角阪古城，后迁徙到北票东北黑城子镇黑城子古城。

[10]楛：当为“枯”之误。

[11]為：当为“违”之误。

编者【按】：

墓主人尹能（959-1027），卒于圣宗太平七年（1027年），享年69岁，据此可知他当生于辽穆宗应历九年（959年）。墓志开头的结衔“故镇南军节度使、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使持节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其地在宋豫章县（今江西南昌），是他致仕退休之后遥授的虚职，非实职。

志文称“公諱能，字弘道，其先河东人也。”河东郡，《汉书·地理志》载：“河东郡，秦置。莽曰兆阳。有根仓、湿仓。户二十三万六千八百九十六，口九十六万二千九百一十二。县二十四。”河东郡初治安邑（今山西夏县西北），辖境涵盖今山西南部夏县、永济、闻喜等地。晋代治所迁至蒲坂（今永济东南）。

志文根据《汉书・百官公卿表》及应邵著《汉官仪》，介绍了尹姓的由来。志文没有上溯尹能的世系，说明尹能家世一般，不是名门望族。且尹姓本是小姓，在《百家姓》中位列100。尹能父、祖可能是辽太祖、太宗劫掠中原的普通汉民中的一员，来到了契丹。

尹能入仕自“殿直”开始，殿直原为五代时期后晋的殿前承旨，辽代沿用并发展为皇帝侍从官，兼具军事与礼仪职能。这个官职与其说是官，莫不如说是仪仗侍从兵。

圣宗统和四年（986年），宋太宗以圣宗年幼、承天太后萧绰摄政，内部不稳，有可乘之机为由，分兵三路出击。面对宋军大举进攻，萧太后亲临幽州，偕圣宗指挥抗击。时年28岁的尹能“迩至疆场。国家以寇雠未殄，车驾亲征。公繇是见获前锋。”这里所说的“见获前锋”可能是夸谀之词，尹能应是在辽圣宗南征之际一直侍卫左右，虽无军功，但有苦劳，因此宋辽息战后，提拔他做了“上京南绣院副使，银青崇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上京南绣院副使是他的本官，银青崇禄大夫为从三品文散官；检校国子祭酒为加官；兼监察御史为兼官；武骑尉为为从七品武散官。除了本官外，其余官职只是荣誉虚职，并无实际意义。

之后，先后任北绫锦院副使、上京南绫锦院使、广德军节度副使、天积库使、使持节惠州诸军事、惠州刺史、度支副使、知度支副使事、利州观察使、使持节利州诸军事、利州刺史。后入宫署。授永兴宫汉儿渤海都部署，掌汉籍以提纲，又改授长宁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巡检、屯田、劝农等使，使持节白川州诸军事、白川州刺史。

致仕后，遥持检节。制授镇南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使持节洪州诸军事、洪州刺史。

这是尹能一生的从政履历。南绣院副使、北綾錦院副使、上京南綾錦院使，在《辽史・百官志》中失载此官，但在《辽史・地理志一》中，“（上京）绫锦院、内省司、曲院、赡国省司二仓，皆在大内西南……周广顺中，《胡峤记》曰：上京西楼有邑屋市肆，交易无钱而用布。有绫锦诸工作，宦者、翰林、伎术、教坊、角觝、儒、僧尼、道士……东为州廨及诸官廨舍，绫锦院、班院祗候蕃、汉、渤海三百人，供给内府取索。”据此可知，南绣院、绫锦院都是上京内府下的一个部门，负责织造、刺绣绫锦物品，供皇家御用。其官职等级较低，大概七品左右。

天积库使应为皇家库房总管性质，度支使为各京负责管理物资供应的官员，归属户部管理。总之，这些官职都是负责后勤方面的中低级官职。

由于尹能做事认真，得到圣宗皇帝的赏识，先后任惠州刺史、利州刺史、入了永兴宫籍后，任白川州刺史。官至三品。

尹能娶妻王氏，生三子，均早亡。另外一子鴛鴦奴为宠妾范氏所生。有四女，尹能死时都在幼年。这几个女儿，大概都是妾生，是尹能六十岁以后所生，不知尹能是不是累死的。

尹能的一生，既普通又不普通。他出身一般，从皇帝侍卫（殿直）起家，后负责皇室后勤工作，能官至惠州、利州、白川州刺史，实为不易。

选自 风雨行进 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