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这辈子最惨的一天,是在民政局签字离婚。
前夫把请柬甩在我脸上:“苏涵涵,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哭。
因为手机里刚好弹出一条消息——
「恭喜您升任集团副总裁。」
签字那天,他牵着白月光上了宝马。
我坐上公司派来的迈巴赫。
01
手机震动的时候,我正在看工作人员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
“苏女士,确认无误的话,在这里签字。”
我接过笔,还没来得及落下,手机又震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集团人力资源部——
「恭喜您苏总,董事会已通过您的任命,自即日起您担任集团副总裁,负责战略投资部。周一上任,专车会准时来接。」
我看了三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涵涵,你笑什么?”
对面的人终于开口了。沈嘉泽皱着眉看我,眼里带着一点不耐烦,还有一点点我看不懂的情绪——大概是愧疚?毕竟结婚三年,他今天终于能光明正大地去娶他的白月光了。
“没什么。”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签哪里?”
工作人员指了指右下角。我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字迹端正,没有一丝颤抖。
沈嘉泽似乎有些意外。
他盯着我的手看了几秒,突然说:“苏涵涵,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知道的吧?”
我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他长得确实好看,眉眼深邃,下颌线条凌厉,当年我就是被这张脸骗了。三年婚姻,我以为是相濡以沫,他以为是权宜之计。
“我知道。”我点点头。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你知道就好。”他清了清嗓子,语气软了一点,“婉柔她……其实一直想见你一面,想亲口跟你道歉。她说她对不起你,但我们……我们是真心相爱,你应该能理解的吧?”
我站起来,把包拎好。
“不用了。祝你们幸福。”
“苏涵涵!”他在身后叫我,“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毕竟夫妻一场,我不会看着你不管的。”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嘉泽,28岁,创业公司CEO,身家千万,娶了初恋白月光何婉柔。从此人生圆满。
而我苏涵涵,27岁,离婚妇女,无房无车无存款,即将净身出户——这是他的认知。
“好。”我笑了一下,“谢谢你啊。”
走出民政局,阳光正好。
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何婉柔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见我,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换上温柔得体的笑容。
“涵涵姐……”
我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走出二十米,我停下脚步。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停在路边,车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看见我,快步迎上来。
“苏总,您好,我是集团派来的司机,姓周。董事长让我转告您,下午三点董事会,您需要出席。”
“好。”
周师傅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后排空调温度刚好,座位上放着一份文件——集团最新的战略规划,需要我在会前过目。
车子启动,从民政局门口缓缓驶过。
透过深色车窗,我看见沈嘉泽还站在原地,正往这边张望。他似乎认出了这辆车的车牌,表情有些复杂。
何婉柔下车走到他身边,挽住他的胳膊,说了句什么。沈嘉泽回过神来,揽着她的腰上了那辆白色宝马。
两辆车,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我低头翻开文件,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清空。
下午三点,集团董事会。
董事长陆景琛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的独子陆司琛,集团执行总裁。据说这位太子爷刚从国外回来,低调得很,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涵涵来了。”陆景琛冲我点点头,“坐吧。”
我在长桌左侧落座,对面刚好是陆司琛。
他抬眼看了我一下,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我没在意,翻开笔记本,准备汇报。
“今天的议题主要是战略投资部的重组。”陆景琛开口,“涵涵,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我站起来,把PPT打开。
四十分钟后,汇报结束。董事们纷纷点头,陆景琛露出满意的笑容。
“做得不错。战略投资部交给你,我放心。”
“谢谢董事长信任。”
散会时,陆景琛叫住我。
“涵涵,你等一下。”
等其他人都走了,他示意我坐下。
“听说你今天上午去民政局了?”
我顿了一下,没有隐瞒:“是的。离婚。”
陆景琛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
“那小子配不上你。当初你非要隐姓埋名嫁给他,我就不同意。现在也好,早离早解脱。”
我笑了笑:“让董事长操心了。”
“叫什么董事长。”他瞪我一眼,“叫陆伯伯。你爸把你托付给我,我就得对你负责。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
“好的,陆伯伯。”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说:“对了,司琛刚回国,对国内业务不熟。你有空带带他,你们年轻人好沟通。”
“好的。”
走出会议室,天已经黑了。
周师傅还在楼下等我。我上了车,靠在座椅上,终于有了一点真实感。
手机响了。
是沈嘉泽发来的微信。
「涵涵,今天的事……对不起。婉柔说心里过意不去,想请你吃顿饭,算是道歉。你能来吗?」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三年婚姻,他从来没有用这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跟我说过话。每次都是“苏涵涵,饭做好了吗”“苏涵涵,我的衬衫呢”“苏涵涵,你能不能别烦我”。
现在为了何婉柔,他学会了道歉。
我点开他的头像,点了删除。
然后打开通讯录,找到另一个名字。
「陆司琛」
下午开会时加的微信。他主动扫的我。
我发了条消息过去:「陆总,明天有空吗?聊聊战略投资部的事。」
五秒后,他回复了。
「有。我请你吃早饭吧,七点,公司楼下那家餐厅。」
「好。」
「恭喜你离婚。」
我看着这条消息,愣了一下。
他又发了一条:「我是说,恭喜你开始新生活。」
我回了一个笑脸。
窗外,城市的灯光流淌而过。
我忽然想起上午走出民政局时,沈嘉泽说的那句话——“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低头,看着手机上刚收到的任命书。
集团副总裁。苏氏集团唯一继承人。身家百亿。
哦,对了,还有一条他永远不知道的事——
当年下嫁给他,不过是我爸给我的一道考题:找一个真心爱你的人,而不是爱你的钱。
他输了。
而我,终于可以回家了。
周一早晨七点五十分,我的车停在集团楼下。
周师傅拉开后车门的时候,我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旋转门旁边的那个人——何昊然,何婉柔的亲弟弟。
他在等人。
看见我从迈巴赫上下来,他的表情精彩极了:先是震惊,然后是疑惑,最后变成一种极力掩饰的冷笑。
“哟,苏……涵涵姐?”他故意用这个称呼,声音大得足够让路过的人听见,“你怎么在这儿?来找工作?”
我没理他,径直往里走。
他跟上来,脚步很快,嘴里不停:“听说你跟我姐夫离婚了?节哀啊。不过我姐说了,感情这种事勉强不来,你也别太难过……”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何昊然,你是几楼?”
他愣了一下:“六楼。战略投资部。怎么?”
我笑了一下:“巧了。我也是。”
他的脸色变了。
电梯里,他一直在偷瞄我。
我假装没看见,对着电梯门的倒影整理了一下袖口。银色电梯门映出他的表情——从震惊到不解,再到一种隐约的恐慌。
“你……你应聘的什么岗位?”他忍不住问。
“不是应聘。”我看着跳动的数字,“调任。”
“调任?从哪儿调?”
“总部。”
“总部哪个部门?”
电梯到了。
门打开,我走出去,回头冲他笑了笑:“何副总监,待会儿周会上见。”
他的脸彻底僵住了。
九点整,战略投资部周会。
部门总监姓王,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好人,看见我进来,立刻站起来迎接。
“苏总,您来了!快请坐!”
会议室里七八个人齐刷刷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何昊然坐在副总监的位置上,手里转着笔,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给大家介绍一下,”王总监笑呵呵地说,“这位是苏涵涵苏总,集团新任副总裁,分管咱们战略投资部。以后大家跟着苏总好好干!”
稀稀拉拉的掌声。
何昊然没拍。
我走到主位坐下,打开笔记本。
“今天周会,先过一下上周的项目进度。”我看向何昊然,“何副总监,你负责的华东智慧物流项目,进展如何?”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还在推进。”
“具体进度?”
“就是还在推进啊。”他摊手,“这种事情急不来的,苏总刚来可能不了解,我们部门做项目向来稳扎稳打——”
“合同签了吗?”
“没。”
“立项审批过了吗?”
“快了。”
“客户那边的技术对接开始了吗?”
“下周开始。”
我合上笔记本,看着他:“也就是说,这个项目从两个月前立项到现在,除了花出去二十万差旅费,没有任何实质性进展?”
何昊然的脸色变了。
“苏总,你这话就不对了。前期考察、客户关系维护、方案打磨,这些都是必要投入……”
“必要投入?”我打断他,“上周三,你带着三个人去杭州待了四天,住的是四季酒店,一晚三千。四天三晚,光住宿就花了四万。回来报销的时候,填的差旅事由是‘客户高层对接’。”
会议室安静下来。
何昊然的笔停了。
“可是,”我继续说,“华东项目的客户决策链里,根本没有高层需要你去对接。真正的关键人是他们的技术总监赵明——而这位赵总,上周一直在北京出差,根本不在杭州。”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所以你告诉我,”我把笔记本翻开,屏幕转向大家,“这四天你在杭州,到底对接了谁?”
屏幕上是一张酒店开房记录截图——何昊然的名字,连着三晚,同一间房。
旁边还有一张照片,是何昊然在酒店大堂,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影。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何昊然的脸涨成猪肝色,猛地站起来:“苏涵涵!你调查我?!”
“不是我调查你。”我平静地说,“是财务部的同事在做季度审计时,发现你这张报销单有问题。他们发给我,问我该怎么处理。”
“你——”
“我说先压着,等周会上问清楚。”我看着他,“所以何副总监,现在你可以解释一下,这四天你到底是去出差了,还是去度假了?”
何昊然的手在发抖。
半晌,他咬牙切齿地说:“那个女的是客户方的人,我陪她吃饭应酬有什么问题?苏涵涵,你刚来就想搞我?我告诉你,这部门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哦?”我笑了,“那我能做什么?”
他一拍桌子:“你什么都不能做!你一个离了婚没人要的女人,靠什么当上副总裁的,大家心知肚明!别以为披着张总的名头就能对我们指手画脚——”
“何昊然!”
王总监厉声喝止他。
可已经晚了。
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何副总监,你说得对。”我放下杯子,“我一个离了婚的女人,确实没什么本事。不过——”
我站起来,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来自董事长陆景琛:
「涵涵,何昊然的事我知道了。华东项目暂停,让他停职反省一周,写份检讨交上来。另外,部门里的蛀虫,你看着清。」
何昊然的脸色刷地白了。
“这条消息,是十分钟前收到的。”我说,“何副总监,你运气不好,撞枪口上了。”
他张着嘴,像一条搁浅的鱼。
会议结束。
我走出会议室时,何昊然追了上来。
“苏涵涵!”他在走廊里喊我,“你等着!你以为停职就能把我怎么样?你知道我姐夫是谁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你姐夫?”我慢慢说,“沈嘉泽?”
“对!”他扬起下巴,“他和我姐马上就要结婚了,他公司的下一轮融资,好几个大机构抢着投。你一个小小的副总裁,得罪得起吗?”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何昊然,”我说,“你知道你姐夫那个公司,A轮融资是谁投的吗?”
他愣了一下。
“领投方是陆氏资本。”我说,“陆氏资本的合伙人,叫陆司琛。而陆司琛,是我们集团的总裁。”
何昊然的嘴巴慢慢张大了。
“所以,”我冲他笑了笑,“你可以去问问你姐夫,他敢不敢为了你,得罪陆司琛。”
我转身走了。
身后,何昊然站在原地,像一根木桩。
下午六点,我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是陆司琛的微信:
「听说你今天把何昊然收拾了?」
我回:「他撞枪口上了。」
陆司琛:「干得漂亮。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庆祝你首战告捷。」
我想了想,回:「好。去哪儿?」
陆司琛:「你定。」
我:「公司楼下那家吧。昨天说好你请早饭的,结果你放我鸽子。」
陆司琛发来一个笑哭的表情:「昨天临时被老爷子抓去开会。今晚补偿你,双倍。」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收起手机,我拎起包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我愣了一下——
陆司琛站在里面。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见我,他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么巧?”
“这么巧。”我走进去,“你也刚下班?”
“嗯。”他按了一楼,“顺便蹭你的饭。”
电梯缓缓下降。
我们并肩站着,谁都没说话。
到了一楼,门打开。他忽然说:“苏涵涵,你今天在会上的事,我听说了。”
我转头看他。
他侧过脸,眼神认真:“做得很好。以后有任何人敢欺负你,告诉我。”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陆总,”我说,“你这算是给下属撑腰吗?”
他也笑了。
“算是吧。”他说,“走了,吃饭去。饿死了。”
停职一周。
何昊然的检讨还没交上来,我倒是先收到了另一份东西。
周五下午,何昊然的助理小周敲开我办公室的门。
“苏总,何副总监让我转交给您。”她递过来一张请柬,表情有些紧张,“他说……想请您吃顿饭,当面向您道歉。”
我打开请柬看了一眼。
地点是市中心一家高档日料店,时间今晚七点,备注写着“恳请苏总赏光,何昊然敬邀”。
“他亲口让你送的?”
“是。”小周低着头,“他还说……希望苏总能去,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想跟您说。”
我把请柬放在桌上,没说话。
小周走后,我盯着那张请柬看了很久。
黄鼠狼给鸡拜年——这道理我当然懂。
但我还是去了。
晚上七点整,我推开日料店包间的门。
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何昊然坐在主位,旁边是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四十来岁,肥头大耳,脖子上挂着金链子;另一个三十出头,瘦高个,眼神闪烁。
“苏总来了!”何昊然站起来,笑得格外热情,“快请坐快请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
“这两位是?”我看着那两个陌生人。
“哦,这两位是咱们部门的合作伙伴。”何昊然介绍,“这位是王总,做物流设备的;这位是李总,做技术开发的。今天正好碰上了,就一起坐坐。”
王总嘿嘿笑着,端起酒杯:“苏总,久仰久仰!来,我敬您一杯!”
我没动。
“不急。”我看着何昊然,“何副总监,你不是说有重要的事要跟我说吗?”
何昊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是是是,待会儿慢慢说。先吃饭,先喝酒。”
他给旁边那个瘦高个使了个眼色。
瘦高个立刻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清酒壶,往我面前的杯子里倒。
“苏总,这是店里最好的清酒,您尝尝。”
我看着那杯酒,没说话。
王总又举杯了:“苏总,我先干为敬!”
他一仰头,把酒灌下去。
何昊然和瘦高个也举杯,看着我。
我端起酒杯,放在鼻端闻了闻。
酒味很淡,底下有一点若有若无的苦杏仁味。
我笑了。
“何昊然,”我把酒杯放回桌上,“你这杯酒,加了多少料?”
何昊然的脸色变了。
“苏总,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我靠在椅背上,“你自己喝一口,不就知道了?”
他僵住了。
旁边的王总和李总对视一眼,眼神慌乱。
包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何昊然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苏总,您开什么玩笑……这酒是大家一起喝的,我能给您下什么料……”
“那你喝。”我把酒杯推到他面前,“你喝了,我就信你。”
他看着那杯酒,喉结动了一下。
没伸手。
“怎么?”我说,“不敢?”
“苏总!”他猛地站起来,“你别太过分!我好心请你吃饭道歉,你这是什么态度?”
“道歉?”我笑出声来,“何昊然,你带两个不相干的人来,在酒里下药,这叫道歉?”
他的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
我懒得跟他废话,从包里拿出一支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王总,待会儿她来了,你们灌她喝酒,那瓶酒我单独准备的。”
“放心,这药效果好,半小时就见效,神不知鬼不觉。”
“拍了视频,看她以后还敢在我面前嚣张!”
何昊然的声音,清清楚楚从录音笔里传出来。
他的脸瞬间白了。
“你……你什么时候……”
“你们在隔壁房间商量的时候。”我把录音笔收起来,“这个包间隔音不好,你们说话的声音,我站在走廊里听得一清二楚。”
他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总和瘦高个已经站起来,往门口挪。
“站住。”我说,“你们谁动一步,这段录音马上发给警方。”
他们不动了。
何昊然的额头渗出冷汗。
“苏……苏总,”他的声音发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就是一时糊涂……您大人有大量,放我一马……”
我没理他,拿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陆伯伯,是我。有件事跟您汇报一下……”
何昊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总!苏涵涵!姑奶奶!求你别告诉董事长!求你了!我姐马上要结婚了,这事传出去,我们全家都完了……”
我低头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何昊然,”我说,“你给你姐下药的时候,想过她完了吗?”
他愣住了。
我没再看他,对着电话继续说:“陆伯伯,情况就是这样。录音我保存好了,人还在包间里。您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景琛的声音响起:“让保安上去。我派司琛过去处理。”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何昊然。
“起来吧。跪着没用。”
他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
门被推开了。
陆司琛带着四个保安站在门口。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定我没事,然后才转向跪在地上的何昊然。
“带走。”
两个保安架起何昊然,往外拖。他挣扎着喊:“苏涵涵!你不能这样!我姐夫不会放过你的!”
门关上了,声音越来越远。
陆司琛走到我面前。
“没事吧?”
“没事。”我把录音笔递给他,“证据。”
他接过去,没看,直接放进口袋。然后他低下头,盯着我的眼睛。
“以后这种事,别自己来。”
“我知道。”
“你知道还来?”
“我要亲手抓他现行。”我说,“不然他还会玩别的花样。”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在我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下次,带上我。”
我愣了一下。
他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吧,送你回家。”
走廊里灯光很亮。我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笔挺的背影,忽然觉得今晚的酒局也没那么让人恶心了。
走出店门,夜风微凉。
他的车停在门口,是一辆银灰色的帕加尼。
“上车。”
我坐进副驾。他发动车子,忽然说:“苏涵涵,你胆子很大。”
“还行。”
“你知道刚才那两个人是谁吗?”
“王总,李总,物流设备和技术开发。”
他笑了。
“那是假名。那个王总,真名叫王德彪,道上混的,专门帮人处理见不得光的事。那个瘦高个,是他的马仔。”
我转头看他。
“何昊然为了整你,请了这种人。”
我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呢?”
“所以,”他侧过脸,看着我,“你欠我一顿饭。”
“为什么?”
“因为我本来今晚有个重要的应酬,推了来接你。”
我看着他,他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翘着。
“好。”我说,“明天请你。”
“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出差。”
“那等你回来。”
他点点头。
车子驶过灯火通明的街道。我看着窗外,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司琛。”
“嗯?”
“今天的事,别告诉我爸。”
他顿了一下。
“怕他担心?”
“怕他让我回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好。不过有条件。”
“什么条件?”
“以后有这种事,第一时间通知我。”
我想了想。
“成交。”
他笑了。
车子在我家楼下停稳。我推开车门,正要下去,他忽然叫住我。
“苏涵涵。”
“嗯?”
他看着我,眼神认真。
“你比我想象的,厉害多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晚安,陆司琛。”
“晚安。”
何昊然被带走后的第三天,我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陌生号码。一个接一个。
我挂断,拉黑。下一个又打进来。
周会上,手机又在桌上震。王总监小心翼翼地看我一眼:“苏总,要不您先接?”
我摁了静音,继续讲PPT。
会议结束,我回办公室。刚坐下,门被敲响。
“苏总,”前台小姑娘探进头来,“楼下有位沈先生找您,说是……您的朋友。”
我头也没抬:“不见。”
“可是他说,您不见他就不走。”
我抬起头。
“让保安请他走。”
小姑娘点点头,缩回去。
五分钟后,我的私人手机响了。
一条短信,来自另一个陌生号码:
「涵涵,是我。我在楼下咖啡厅等你。嘉泽。」
我看了三秒,删除。
下午三点,我下楼去隔壁楼开会。刚出旋转门,一个人影冲过来拦住我。
沈嘉泽。
他看起来憔悴了很多。眼眶发青,胡茬冒出来,衬衫皱巴巴的,完全不像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创业新贵。
“涵涵!”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
他喘着气,像是等了很久。
“涵涵,你给我五分钟,就五分钟!”
我抬起手腕看了看表。
“三分钟。”
他愣了一下,可能没想到我会同意。然后他急忙开口:
“昊然的事,我知道了。他做错了,是他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可是涵涵,他还年轻,不懂事,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继续说:“婉柔这几天哭得不行,她爸妈也急坏了。昊然是他们家唯一的儿子,要是真留了案底,这辈子就毁了……”
“说完了?”
“涵涵!”他上前一步,想抓我的手,我往后退开,“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是我瞎了眼,是我辜负了你。可昊然是无辜的,他只是替我姐不平,想给你个教训,他没想真的害你……”
“没想真的害我?”我笑了,“沈嘉泽,你知道他找的是什么人吗?王德彪,道上混的。你知道那杯酒里下的什么药吗?警方化验报告还没出来,但我可以告诉你,那种剂量,足以让一个女人昏迷三个小时。”
沈嘉泽的脸色白了。
“他……他只是……”
“他只是想拍个视频,让我身败名裂。”我说,“你管这个叫‘没想真的害我’?”
沈嘉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转身要走。
“涵涵!”他在身后喊,“你要什么?你说!你要多少钱?我给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阳光下,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三年前,他牵着我的手走进民政局,说“涵涵,我会对你好一辈子”。一年前,他在何婉柔的公寓楼下等了一夜,就为了送一碗她爱吃的红豆沙。七天前,他在民政局门口对我说“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沈嘉泽,”我说,“你听好。”
他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要的,是你这辈子都别出现在我面前。”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涵涵!涵涵!你不能这样!”
我没回头。
第二天,我加班到晚上九点。
走出办公楼,周师傅的车已经等在门口。我正要上车,余光瞥见马路对面停着一辆白色宝马——很眼熟。
沈嘉泽从车里钻出来,想冲过来,被保安拦住。
“苏涵涵!”他在马路对面喊,“你听我解释!”
我弯腰上车,关上车门。
“周师傅,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沈嘉泽挣开保安,追上来拍我的车窗。
“涵涵!求你了!昊然他才二十五岁!他不能进去!”
我没看他。
车子加速,他的身影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蹲在地上的小黑点。
周师傅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苏总,要不要绕路?”
“不用。正常走。”
他点点头,没再多问。
车子驶入主路。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手机震了。
陆司琛:「听说沈嘉泽在楼下堵你?」
我:「你怎么知道?」
陆司琛:「保安队长是我的人。」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陆司琛:「要不要我派人处理一下?」
我:「不用。他堵不到我。」
陆司琛:「明天我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我:「好。」
陆司琛:「想吃什么?」
我想了想,回:「你定。」
陆司琛发来一个餐厅定位,是一家很难约的私房菜。
陆司琛:「明晚七点,我来接你。」
我回了一个OK的表情。
收起手机,我看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明天会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下午六点半,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手机响了。周师傅的电话。
“苏总,公司楼下有点情况。”
“怎么了?”
“沈嘉泽又来了,还带了记者。”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公司门口围了一堆人,有拿摄像机的,有举话筒的。沈嘉泽站在中间,对着镜头在说什么。
我的手机又响了。
公关部经理的声音很急:“苏总,您快看热搜!”
我点开微博。
热搜第五:
点进去,是一段视频。
沈嘉泽对着镜头,眼眶通红:“……我前妻现在是大集团副总裁,她利用职权把我妻弟送进了看守所。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昊然是无辜的……我只想求她放过一个年轻人……”
评论区已经炸了。
“女高管这么狠?”
“离婚了还要赶尽杀绝?”
“有权有势就可以为所欲为?”
我把手机放下,看着窗外的人群。
何婉柔也来了,站在沈嘉泽旁边,哭得梨花带雨,对着镜头哽咽:“我弟弟才二十五岁……他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
楼下,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往前涌。
保安组成人墙拦着他们。
我的手机快被打爆了——公关部、法务部、董事长办公室。
我没接。
七点整,一辆银灰色帕加尼从街角转过来,停在人群外围。
车门打开,陆司琛走下来。
人群没注意到他,还在往公司门口挤。
他穿过人群,走到我楼下,抬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拿出手机。
我的手机响了。
“下来吧。”他说。
“下面全是记者。”
“我知道。”他说,“所以你更该下来。”
我沉默了两秒。
“好。”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色套装,珍珠耳钉,妆容精致。
门打开。
记者们看见我,立刻涌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
“苏总!沈先生说您利用职权打击报复,是真的吗?”
“苏总!何昊然真的是被您送进去的吗?”
“苏总!您和前夫到底有什么恩怨?”
沈嘉泽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我。何婉柔挽着他的胳膊,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
我没说话。
只是往前走。
记者们堵住路。我停下脚步。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拨开人群。
陆司琛站在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让一下。”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安静下来。
记者们认出了他——陆氏集团太子爷,身家千亿的继承人。
闪光灯疯狂地闪。
陆司琛护着我走向他的车。帕加尼的车门向上打开,我弯腰坐进去。
沈嘉泽的脸僵住了。
何婉柔的表情精彩极了——震惊、不解、嫉妒,交织在一起。
车门关上。
陆司琛发动车子,从人群旁边缓缓驶过。
经过沈嘉泽身边时,他停了一下,摇下车窗。
“沈先生,”他说,“你刚才说的那些,我都录下来了。明天,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沈嘉泽的脸刷地白了。
车窗升上去。帕加尼驶入车流,把那些人和那些声音,远远甩在后面。
车里很安静。
陆司琛目视前方,没说话。
我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开口:“刚才那一下,怕不怕?”
我想了想。
“不怕。”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为什么?”
“因为你来了。”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小路,两旁是老洋房和梧桐树。夕阳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一地碎金。
他在那家私房菜门口停下车。
熄火,转头看我。
“苏涵涵。”
“嗯?”
“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
我看着他。
夕阳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暖光,眼睛里有一种认真的光芒。
“哪一句?”
“你来了那句。”
我笑了。
“因为你来了。”
他也笑了。
“走吧,”他推开车门,“吃饭去。”
热搜挂了三天。
第四天,事件反转。
陆氏集团的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声明,附了三样东西:
第一,何昊然的完整口供录像,亲口承认买通社会人员给上级下药,企图拍摄不雅视频。
第二,那杯酒的化验报告,显示含有高浓度镇静剂成分,足以致人昏迷。
第三,一段沈嘉泽与何昊然的通话录音。录音里,沈嘉泽说:“你就不能做得干净点?别让人抓住把柄。”
评论区彻底炸了。
“原来是小舅子犯罪,姐夫帮忙掩盖?”
“这前夫也太恶心了吧,婚内出轨,离婚后还要联合小舅子陷害前妻?”
“心疼苏总,这是什么极品前夫啊!”
沈嘉泽的微博下面,骂声一片。
他的公司官微连夜发声明,说“沈嘉泽先生已于日前辞去CEO职务,其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何婉柔的社交账号沦陷了,最新一条动态下面全是“绿茶”“全家都是法制咖”。
我刷着手机,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
门被敲响。
“进来。”
公关部经理走进来,表情复杂。
“苏总,年会的邀请函发出去了,您那边确认一下名单。”
“好。”
她站着没走。
“还有事?”
她犹豫了一下:“苏总,何婉柔那边……她托人传话,说想见您一面。”
我抬头看她。
“她说……她知道错了,想当面给您道歉。”
我把手机放下。
“不见。”
“可是她说,如果您不见,她就来年会现场等您。”
我顿了一下。
年会是三天后,全集团上下两千人,还有各路合作伙伴和媒体。何婉柔要是真的闯进来闹一场……
“我知道了。”我说,“你先出去吧。”
她点点头,走了。
我拿起手机,给陆司琛发消息:
「何婉柔要来年会。」
五秒后,他回:「我知道。」
我:「你安排的?」
陆司琛:「不是。她自己找的人要邀请函。」
我:「放她进来吗?」
陆司琛发来一个笑脸:「让她来。」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没懂他的意思。
三天后,年会。
市中心最大的宴会厅,水晶吊灯璀璨夺目。集团两千多名员工盛装出席,香槟塔堆了三层,舞台上巨大的LED屏播放着年度回顾视频。
我穿了一件黑色礼服,简约低调,站在人群里并不显眼。
陆景琛在台上致辞,然后是颁奖环节。
我在角落里喝着香槟,看着台上的热闹。
“苏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
何婉柔站在我面前。
她穿了一条红色长裙,妆容精致,脖子上戴着一条钻石项链——我认得那条项链,是沈嘉泽送她的订婚礼物。
“苏总,好久不见。”她笑得温柔得体。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苏总,今天这场合,你不会当众赶我走吧?”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她环顾四周,“就是想来见识见识,苏总现在的风光。”
她顿了顿,忽然提高音量:
“毕竟大家都想知道,一个离了婚的女人,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当上副总裁的,对吧?”
周围几个人转过头来。
她笑得更温柔了:“苏总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替大家问问——您是靠什么上位的呢?”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窃窃私语。
何婉柔站在我面前,眼神里带着得意。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何小姐,”我说,“你想说什么,可以直接说。”
“我没什么想说的呀。”她捂着嘴笑,“我就是好奇,苏总这么年轻,又没有背景,是怎么爬到这么高的位置的?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才能?”
周围的目光越来越多。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何婉柔的声音更大了:“大家都想知道嘛,苏总能不能分享一下成功经验?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你想学什么?”
一个声音从人群外面传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陆司琛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走到我身边,站定。
何婉柔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自然。
“陆总,您来得正好。”她说,“我们正聊苏总呢。您说,苏总这么年轻就当上副总裁,是不是特别厉害?”
陆司琛看着她,没说话。
何婉柔继续说:“我听说苏总以前就是个普通家庭主妇,离婚后才出来工作的。短短一个月就升到副总裁,这晋升速度,真是让人佩服啊。”
她笑着看我:“苏总,您能不能告诉我们,您的秘诀是什么?”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正要开口,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陆司琛牵着我的手,往前走了一步。
“何小姐,”他说,“你想知道苏总的秘诀?”
何婉柔点点头。
陆司琛笑了。
他转过身,牵着我的手,走向舞台。
所有人都在看我们。
他牵着我走上台阶,走到舞台中央。
麦克风被递到他手里。
“各位,”他的声音在宴会厅里回荡,“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我想介绍一个人。”
他转头看我。
“这位苏涵涵小姐,是我的未婚妻。”
台下哗然。
何婉柔的脸僵住了。
“另外,”陆司琛继续说,“她还有另一个身份——”
他顿了顿。
“苏氏集团董事长苏国盛的独生女,苏氏集团唯一合法继承人。”
宴会厅里彻底炸了。
苏氏集团——比陆氏集团更老牌的财阀,资产千亿,涉足地产、能源、金融多个领域。
我父亲苏国盛,是商界传奇人物。
而我,从小就被保护得很好,从不在媒体前露面。嫁给沈嘉泽那三年,我用的是假身份,他从来不知道我的真实背景。
何婉柔的脸彻底白了。
她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司琛把麦克风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着台下那些震惊的脸。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何婉柔身上。
“何小姐,”我说,“你刚才问我的秘诀是什么?”
她浑身发抖。
我笑了。
“我的秘诀是——投胎投得好。”
宴会厅里爆发出一阵笑声。
何婉柔的脸红得像要滴血。
她转身想跑,却被保安拦住。
“何小姐,”保安队长说,“请这边走。”
她被架着往外拖,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收回目光,看向台下。
两千多双眼睛看着我。
陆司琛站在我身边,握着我的手。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和苏涵涵的婚约,三年前就定了。”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只是她说,想出去看看,有没有人能真心爱她,而不是爱她的钱。”他转头看我,“所以她隐姓埋名,嫁给了另一个人。”
他笑了笑。
“结果那个人,没通过考验。”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也笑了。
“所以,”我看着台下,“感谢各位今晚的到来。年会继续,大家玩得开心。”
我把麦克风还给陆司琛。
他接过去,忽然低头,在我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台下沸腾了。
闪光灯亮成一片。
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牵着我的手走下舞台,穿过人群,走出宴会厅。
身后是喧嚣的欢呼声。
门外,夜风清凉。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我。
“刚才那个吻,”他说,“抱歉,没提前问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没关系。”
他笑了。
“那以后,我可以多问问。”
我也笑了。
夜风里,他伸出手,把我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苏涵涵,”他说,“接下来,该清理门户了。”
年会结束那晚,我的手机炸了。
未接来电九十七个,微信消息六百多条,大部分来自同一个名字——沈嘉泽。
我没点开,直接关机。
第二天早上开机,他又打进来。
“涵涵!求你了,接电话!”
我挂断。
他又打。
我再挂。
第七次的时候,我接了。
“涵涵!”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终于肯接电话了……涵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是苏家的女儿……”他语无伦次,“你当年告诉我你父母双亡,在孤儿院长大,我信了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真相?”我终于开口,“告诉你真相,然后呢?”
他愣住了。
“然后你就会对我好一点?”我说,“沈嘉泽,你爱的到底是何婉柔,还是那个‘需要你拯救’的可怜女人?”
“不是的,涵涵,你听我解释——”
“当年你娶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一无所有,只能依靠你,永远不会离开你。”我打断他,“何婉柔回来找你,你毫不犹豫地扑过去,是因为你觉得她才是配得上你的人——白富美,海归,家世好。而我,只是一个拖累。”
电话那头沉默了。
“可是现在你发现,我比何婉柔有钱一百倍。”我笑了,“所以你后悔了。对吗?”
他的呼吸声很重。
“涵涵,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们复婚,我保证对你好一辈子……”
“沈嘉泽,”我说,“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嫁给你吗?”
他愣住了。
“我爸说,你出去找个人,不要用苏家女儿的身份,看看有没有人真心爱你。”我的声音很平静,“我选了三年,选了你。”
电话那头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结果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心是最贵的东西——贵到你这辈子都买不起。”
我挂断电话。
拉黑。
这次是永久的。
下午三点,我回集团开会。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何婉柔。
她站在我的办公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妆花了也没补。看见我,她快步走过来。
“苏涵涵!”
保安上前拦住她。
我抬手示意,让他们退开。
“何小姐,有事?”
她看着我,嘴唇在发抖。
“我求你……”她的声音很低,“求你放过昊然……他才二十五岁……他这辈子不能毁在看守所里……”
“他是自己毁的。”我说,“下药的人是他,找人的人也是他。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报了警。”
“可是如果你不追究,他可以轻判的!”她的眼泪流下来,“苏涵涵,我知道我错了,我抢了你老公,我该死,可是昊然是无辜的,他都是为了替我出气……”
我看着她。
三天前,她在年会上趾高气扬地问我是靠什么上位的。三天后,她站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放过她弟弟。
“何小姐,”我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那天那杯酒我喝了,现在站在这里哭的人是谁?”
她愣住了。
“如果我没有防备,被下了药,拍了视频,身败名裂。”我看着她,“那时候,你会放过我吗?”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弟弟想毁了我。”我说,“我只是让他承担后果。公平吗?”
她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我从她身边走过,推开办公室的门。
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苏涵涵,你会遭报应的。”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报应?”我笑了,“何小姐,你抢别人老公的时候,想过报应吗?你弟弟给人下药的时候,想过报应吗?你们一家人在网上泼我脏水的时候,想过报应吗?”
她浑身发抖。
“要真有报应,”我说,“你们早就遭了。”
我关上门。
把她和她的一切,关在外面。
傍晚,陆司琛来接我下班。
他靠在帕加尼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白色的栀子花。
“送你的。”
我接过来,闻了闻。
“怎么想起送花?”
“庆祝。”他拉开车门,“你终于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清理干净了。”
我坐进副驾,他弯腰帮我系安全带。距离很近,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味。
“陆司琛。”
“嗯?”
“三年前,我爸说要给我安排一个联姻对象,那个人是你,对吗?”
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看着我。
“你知道了?”
“年会那天你说的。”我看着他,“‘我和苏涵涵的婚约,三年前就定了’。”
他沉默了几秒。
“是。”他说,“三年前,你爸找上我家,说要联姻。我和我爸去你家吃饭,见到了你。”
“那天我在吗?”
“在。”他笑了笑,“你穿了一条白裙子,坐在沙发上吃苹果。看见我们进来,你站起来叫了声‘陆伯伯’,然后看了我一眼。”
我努力回忆,却想不起那个画面。
“然后呢?”
“然后你爸说,两个孩子见过了,要不要定下来?”他顿了顿,“你说,你想出去看看。”
我愣住了。
“你说,你想知道,有没有人会真心爱你,而不是爱你的钱。”他看着我,“你爸答应了。他说给你三年时间。三年后,如果你还没找到那个人,就回来结婚。”
他的眼睛很亮。
“我等了你三年。”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三年,我一直在看着你。”他继续说,“你嫁给沈嘉泽那天,我在民政局外面。你搬进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那天,我在楼下。你深夜去医院给他买药那天,我在急诊室门口。”
“你……”
“你过生日那天,他陪何婉柔吃饭,你在家吃泡面。”他的声音低下去,“那天我在你家楼下坐到天亮。”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陆司琛……”
“后来你终于离婚了。”他笑了笑,“那天我在董事会会议室,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差点跳起来。”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
“苏涵涵,三年了。你找到那个人了吗?”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不确定。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电梯里,他站在我身边,说“以后有这种事,第一时间通知我”。想起那天在日料店门口,他轻轻拍我的头,说“下次,带上我”。想起那天在年会上,他牵着我的手走上舞台,说“她是我的未婚妻”。
三年。
他等了我三年。
“找到了。”我说。
他的眼睛亮起来。
“谁?”
我笑了。
“你。”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像个孩子。
他俯身过来,在我唇上落下一个吻。
轻轻的,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涵涵,”他在我耳边说,“我等这句话,等了三年。”
我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那以后,”我说,“不用再等了。”
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城市的灯火流光溢彩。
我靠在他肩上,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司琛。”
“嗯?”
“年会那天你说,‘她和我的婚约三年前就定了’。”我抬头看他,“那时候你就知道我会回来?”
他想了想。
“不知道。”
“那你还等?”
他笑了。
“万一呢?”
我也笑了。
万一。
这世上所有的奇迹,都藏在“万一”里
一个月后。
集团战略发布会,在市中心最顶级的酒店举行。
台下坐满了人——合作伙伴、投资机构、媒体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舞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我在后台整理衣装。
黑色西装套裙,珍珠耳钉,腕表是我爸送我的成年礼物——百达翡丽,低调的奢华。
“紧张吗?”
陆司琛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不紧张。”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又不是第一次。”
他笑了,伸手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
“今天来了很多人。”
“我知道。”
“沈嘉泽也来了。”
我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请柬,混进来的。”陆司琛看着我,“要不要让人把他请出去?”
我想了想。
“不用。”
他看着我,没说话。
“让他看着。”我把水杯放下,“让他看清楚,他当年扔掉的是什么。”
陆司琛笑了。
“这才是你。”
他低头在我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去吧。我在这等你。”
我点点头,转身走向舞台。
聚光灯亮起来。
我走上舞台,站在中央。
台下黑压压的人头,无数双眼睛看着我。
我在人群中找到了沈嘉泽。
他站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胡子拉碴,憔悴得像变了一个人。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后悔?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我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我收回目光,看向正前方。
“各位来宾,各位合作伙伴,媒体朋友们,”我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宴会厅,“欢迎参加苏氏集团与陆氏集团联合战略发布会。”
掌声响起。
“今天,我将代表苏氏集团,正式发布未来五年的战略规划——”
大屏幕亮起来。
我站在台上,从容地讲解每一页PPT。数据、图表、案例、预测,每一个细节都烂熟于心。
台下的反应很好。
有人在点头,有人在记笔记,有人露出赞许的微笑。
二十分钟后,讲解结束。
掌声雷动。
我站在台上,看着那些鼓掌的人,忽然想起一个月前,沈嘉泽在民政局门口对我说的那句话——
“苏涵涵,离开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笑了。
台下的人不知道我为什么笑,但他们也跟着笑了。
发布会结束,人群散去。
我站在台上,和最后几位合作伙伴合影。
余光里,一个人影从侧面靠近。
沈嘉泽。
他穿过人群,走到舞台边缘,抬头看着我。
“涵涵。”
保安冲上来拦住他。
我抬手示意。
保安退开。
他站在台下,仰着头看我。
我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可这一步,他这辈子都跨不过来。
“涵涵,”他的声音沙哑,“我……”
“沈先生,”我打断他,“有事?”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良久,他说:“对不起。”
我看着他。
“我知道这三个字没用,”他说,“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我没说话。
“当年是我瞎了眼,是我辜负了你。”他的眼眶红了,“我以为你一无所有,我以为婉柔才是那个配得上我的人……我错了。”
他顿了顿。
“涵涵,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让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放开你的手。”
我看着他。
一个月前,他还在记者面前泼我脏水。半个月前,他还在电话里求我复婚。现在,他说他后悔了。
“说完了?”我问。
他愣了一下。
“说完了的话,”我指了指门口,“那边请。”
他的脸僵住了。
“涵涵……”
“沈嘉泽,”我说,“你后悔,是因为你发现我比你想象的更有钱。你后悔,是因为你发现何婉柔一家都是拖累。你后悔,是因为你现在的处境比离婚那天更糟。”
他的脸色变了。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继续说,“如果我还是那个‘一无所有’的苏涵涵,如果我没有苏家女儿这个身份,你会站在这里说对不起吗?”
他说不出话。
“你不会。”我替他回答,“你只会庆幸,庆幸当初甩掉了我这个累赘。”
他的嘴唇在发抖。
“所以,收起你的对不起。”我说,“我不需要。”
我转身要走。
“涵涵!”他在身后喊,“你就这么恨我吗?”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恨你?”我笑了,“沈嘉泽,你想多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我不恨你。”我说,“恨是需要感情的。而你,不配。”
他的脸彻底白了。
我转身离开。
身后,保安走过来,架着他往外拖。
他没有挣扎,像一具行尸走肉。
宴会厅门口,陆司琛站在那儿等我。
他伸出手。
我握住。
我们并肩走出酒店。
门外,阳光正好。
一群记者涌上来,闪光灯噼里啪啦。
“苏总!请问您对未来的规划是什么?”
“苏总!您和陆总的婚期定了吗?”
“苏总!您有什么话想对前夫说吗?”
我停下脚步,看着最后一个提问的记者。
“你刚才问什么?”
那个记者愣了一下,重复道:“您有什么话想对前夫说吗?”
我想了想。
然后我笑了。
“祝他幸福。”
记者们一片哗然。
“就这么简单?”有人追问。
我看着镜头,声音平静:
“我的人生,从离婚那天才真正开始。往后余生,每一天都是新生。至于过去的人和事——”
我转头看向陆司琛。
他也在看我,眼睛里带着笑。
“早就翻篇了。”
我握紧他的手。
“走吧,”我说,“回家。”
他笑了。
我们穿过人群,走向那辆银灰色的帕加尼。
车门打开,我坐进副驾。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驶入城市的车流。
后视镜里,那群记者还在原地,沈嘉泽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望着这个方向。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车流里。
我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陆司琛伸过手,握住我的手。
“累吗?”
“不累。”
他笑了。
“接下来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清理门户。”
他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爸说,”我解释道,“苏氏集团内部有些人,这几年不太安分。该清的清一清,该换的换一换。”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我笑了,“我自己来。”
他也笑了。
“好。”
车子驶上高架,城市在脚下铺展开来。
三个月后。
何昊然因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两年。
沈嘉泽的公司因资金链断裂,宣布破产。
何婉柔注销了所有社交账号,据说回了老家,再没有消息。
而我——
坐在苏氏集团顶楼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城市。
门被敲响。
“进来。”
陆司琛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
“午饭。”
我接过来打开,是我爱吃的那家店的馄饨。
“你怎么知道我想吃这个?”
他笑了笑。
“因为昨天你说了三次。”
我也笑了。
他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
“下午有什么安排?”
“有个会。”我说,“战略投资部的新项目汇报。”
“那个新总监怎么样?”
“还行。”我喝了一口汤,“比何昊然强多了。”
他笑了。
窗外,阳光正好。
馄饨很香。
对面的人,笑得很温柔。
我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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