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剧120年｜从“越剧春晚”看当代越剧的破圈尝试

1906年3月27日，在嵊州王村香火堂前，村民们将四只稻桶倒扣为基，覆上一扇门板为台。就在这方寸之间，越剧完成了它的第一次登台，从此开始了漫长的生长。

吴侬软语，跌宕婉转，江南灵秀，今天是越剧诞生120周年，越剧已经从浙东的小乡村一步步走入厅堂雅室。

近日，广电总局举办了“新时代越剧创新传播”的研讨会，以浙江卫视连续四年举办的“越剧春节晚会”为例，越剧演员、学者们分享了百年越剧在当代传播中面临的选择与思考。

模拟复原越剧的第一次登台

为青年演员搭建练兵场

浙江小百花越剧院的演员张亚洲已经连续四年登上越剧春晚的舞台。对她而言，这方舞台的意义远不止于一次演出。

“第一年我参演的《声》，虽然表演仍在传统框架内，但舞台形式尝试了‘组合式创新’。”张亚洲回忆道，“它就像勇敢伸出的触角，试探着时代的温度。”第二年，贺岁版《新龙门客栈》站在了国潮风口，借助热门IP，他们走到更多观众面前。而让她印象最深的，是第三年的“破界”尝试，在《断桥》的人物底色上，让法海与小青遇见了说唱与圆舞曲的节拍。

张亚洲说，四年来，她在越剧春晚的舞台上既演过循规蹈矩的传统经典，也参与了更多跨界融合的节目。从传统戏、新编戏到原创小戏，再到融合戏歌，她感受到的是一种接力。今年越剧春晚还引入虚拟主持人与机器人。更多以青年创新为主题的节目，正将接力棒递向青年一代。

“越剧春节晚会”剧照

中国戏剧梅花奖得主方亚芬同样关注着青年演员的成长。在她看来，“需要特意给年轻人留位置、搭台子、给机会”。她提到，上海越剧院的年轻演员在第一届春晚上弹着吉他唱越歌，在2025年春晚上表演融合越剧秀《一生所爱》和实验性影像越剧《微神》，“各个院团的青年演员在舞台上打磨跨界作品，解锁新角色，每个人都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创新路径。”

“越剧春节晚会”剧照

流量来了，然后呢？

中国戏剧家协会副主席、三度“梅花奖”得主茅威涛2021年起与综艺相遇。2021年底，她参与筹备《中国好声音·越剧特别季》，在综艺中，她从嵊州小歌班的起源讲起，陪着团队翻阅资料、观摩经典剧目。

茅威涛认为，无论是综艺还是晚会，传播的根基在于内容。“许多人误以为《新龙门客栈》的出圈是靠‘转圈圈’转出来的，”她说，“正是通过好声音、越剧春晚的舞台，把剧本内核、表演细节、唱腔设计，包括女子越剧的独特审美，完整传递给了观众。”

“越剧春节晚会”剧照

她还提到，越剧春晚的价值在于把舞台艺术转化为适配屏幕的镜头语言，完成戏剧艺术的二次创作。今年的晚会里，对苏东坡的演绎没有局限于舞台方寸之间，而是呈现了西湖泛舟的唯美意境，加入了剧场舞台上难以呈现的唱腔设计，让越剧表达有了更多维度。

“越剧春节晚会”剧照

茅威涛更想讨论的是传播的后劲。她提出三个问题：观众以何种方式知晓越剧？观众从传播中知晓了越剧是什么？观众知晓之后，能与越剧产生怎样的正向连接？

“如果传播只带来流量，却让年轻观众只停留在网络层面的非理性追捧，而没有走进剧场，没有读懂越剧的唱念做打与艺术内核，这样的传播价值还有多少意义？”茅威涛说，“我们既要大胆拥抱新媒体，借春晚平台为越剧引流，更要始终坚持剧场艺术的本体性，守住越剧艺术的根与魂，让传播成为一种桥梁，把网络流量转化为越剧传承的实际动力。”

茅威涛在研讨会上发言

从江南到天山，从越剧到歌仔戏

越剧春晚的舞台上，不仅有越剧演员，还有来自新疆的歌舞团编导，以及来自台湾的歌仔戏演员。他们的出现，让这台晚会承载了更多文化交融的意义。

新疆阿克苏地区塔里木歌舞团编导哈尼克孜·司依提分享了节目《追风》的创作故事。这个节目将越剧、龟兹舞蹈以及流行音乐融合在一起，越剧唱段《天女散花》用长绸表演，把江南越韵的柔美和丝路龟兹的灵动结合起来。为了这个节目，演员们准备了整整两个月。“戏曲长绸对我们舞蹈演员来说是全新的挑战，一开始握不稳、甩不开，手臂练得又酸又痛，绸子还总缠在一起。”哈尼克孜说。团里两位少数民族歌唱演员还要学唱越剧，从咬字、发音到韵味，跟着越剧老师一句一句抠，一遍一遍唱。

演出期间，她们见到了1959年支援新疆的宁波越剧二团的老前辈。“几位老师拉着我们的手问排练、问生活、问新疆戏迷的情况。她们回忆当年在新疆风沙中演出、土台上开唱，条件艰苦却从未放弃。看到今天新疆有专业团队、有少数民族演员、有小朋友学越剧，老前辈们反复说：当年的苦没白吃，种子真的开花了。”

哈尼克孜说，近几年随着浙江和阿克苏的文化交流不断深入，越剧在新疆的传播越来越广泛。不仅有专门的越剧戏迷组织，很多学校也开设了越剧社团。

“越剧春节晚会”剧照

来自中国台湾的歌仔戏小生演员陈禹安，从另一个角度诠释了戏曲的相通。她说，歌仔戏与越剧有许多相通之处，比如女小生、浪漫气息的人物塑造、写实细腻的表达等。她提到，茅威涛演的《西厢记》中踢褶子的动作，让很多歌仔戏演员纷纷仿效，“茅老师在传统服装的基础上做了细节调整，让身段更加舒展流畅，并不是颠覆了传统，而是让传统更加动人。”

陈禹安连续两年登上越剧春晚的舞台。去年以爵士曲风将越剧与歌仔戏串联，创作《宝玉二种》，今年与上海越剧院花旦裘丹莉合作重新演绎《彩云追月》。“像这样跨剧种、跨地域的艺术交流，是推动传统文化不断发展的重要动力。”陈禹安说，“现在的创新，将是未来的传统。”

“越剧春节晚会”剧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