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与健忘有关联？阿尔茨海默病早期，可能从大脑的导航失灵开始

你的大脑不只是用来思考的，它同时也是一套精密的导航系统。这个听起来像比喻的说法，正在被越来越多的神经科学证据坐实。

2026年，德国马克斯·普朗克人类认知与脑科学研究所（MPI CBS）所长、神经科学家克里斯蒂安·多勒教授，凭借在这一领域长达十余年的系统性研究，荣获德国科学界最高荣誉"莱布尼茨奖"，奖金高达250万欧元。

这笔奖金背后，是一段关于人类大脑如何理解世界的迷人故事。

故事要从2014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说起。

那一年，挪威神经科学家爱德华·莫泽夫妇和英国科学家约翰·奥基夫共同摘得桂冠，获奖理由是发现了大脑中的"位置细胞"和"网格细胞"——这两类神经元协同工作，在大脑里构建出一张精确的空间地图，让动物能够在环境中定位自身。

当时，这一发现主要在啮齿动物身上得到验证。而多勒教授的重要贡献，在于2010年他在《自然》杂志发表的一项研究，首次在人类大脑中检测到了网格细胞的活动信号。他让志愿者在虚拟现实环境中自由行走，同时用功能磁共振成像（fMRI）追踪大脑活动，结果显示，人类内嗅皮层中同样存在与啮齿动物高度相似的网格状编码模式。

这意味着，人类对空间位置的感知方式，与小鼠并无本质区别。

但多勒的研究没有止步于此。

他真正感兴趣的问题是：这套导航系统，是否只是用来认路的？答案是否定的，而且否定得相当彻底。

多勒和包括诺贝尔奖得主莫泽在内的国际团队合作，在《科学》杂志发表综述，提出了一个更宏大的假说：人类的思维本身，就是在用导航系统运作的。大脑不仅为地理空间建立地图，还为概念、知识乃至社会关系建立同样结构的"认知空间"，用位置和距离来表达事物之间的相似性与差异性。

在莱比锡的实验室里，多勒的团队让受试者躺进扫描仪，在后方屏幕上扮演出租车司机，驾驶虚拟汽车在数字城市里接送乘客，同时记录他们的大脑活动。

实验结果非常直观：导航能力更强的受试者，即能始终找到最短路线的那些人，其内嗅皮层和海马体的激活程度也更高。大脑里的"地图"越清晰，现实中的路走得越准。

这本身已足够有趣，但更深远的意义在于它对抽象思维的启示。

多勒举了一个例子：如果你想在脑海中整理汽车的种类，可以按"马力"和"重量"两个维度来排列——赛车马力强、重量轻，房车马力弱、重量重，其余车型各占据这个二维空间中的不同位置。大脑处理这类抽象概念关系的方式，与它处理"我现在在哪里"这个空间问题，使用的是同一套神经机制。

社会学家尼克拉斯·卢曼曾说，他用来整理九万张手写笔记的索引卡盒子，正是他大脑的外部映射，因为他总是按照空间位置来组织知识。这个在学界流传的趣闻，如今有了神经科学的注脚：把信息"摆放"在空间里，是大脑本来就在做的事情，人类不过是在无意识地模仿自己的神经系统。

多勒还提到，最新研究表明，大脑的这套认知地图系统甚至能编码情绪知识和社会层级关系，这与2025年发表于《自然·通讯》的独立研究相互印证：海马体和内嗅皮层不仅绘制物理空间，也在为情绪和人际关系绘制"地图"。

凭借莱布尼茨奖的250万欧元，多勒正在开启一项技术难度更高的实验：让两名受试者同时进入两台扫描仪，共同完成一项互动认知任务，试图在大脑层面观察社会互动中信息是如何被双方同步编码和共享的。

这项研究意味着，我们或许很快就能看到"两个大脑如何共同构建一张地图"的神经全貌。

马克斯·普朗克研究所的团队也在推进阿尔茨海默病早期识别和新冠后遗症的临床研究——认知地图系统受损，正是阿尔茨海默病最早的神经特征之一，这让多勒的基础研究与临床应用之间，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