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他唱《绿色军衣》时，镜头扫过台下穿迷彩的小战士，一排排坐得笔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那一刻，没人记得他是明星，只觉得这家伙把大家憋了十几年的想家、想留、想走、想留不下的情绪全唱开了。
可春晚后台的化妆间，他对着镜子摘军帽，发际线已经往后退了一大截。灯光一关，掌声散了，他得一个人回酒店，行李箱里塞着离婚协议。老婆带着女儿搬去另一座城市，临走只留一句：你陪部队比陪我们多。
1988年进歌舞团那天，他激动得把火车票攥到掉色。领导说，嗓子好，就别浪费，多跑边远岛礁。于是他年年除夕前夜都在去西沙、去喀喇昆仑的路上，机舱里发动机吵得心脏发麻，他就小声哼还没发表的《绿色军衣》。那时他信，歌比红包更能让人过年。
后来真红了，商演一场三万，部队再请他去，补贴三百，他也去。经纪人骂他傻，他说三百够买几箱矿泉水，给新兵站军姿时喝一口，不中暑。
离婚那年，女儿十岁，发微信说爸爸你上电视啦，我同学都说你帅。他盯着屏幕，打了句“想不想爸爸”，又删掉，回了个“好好学习”。他不敢视频，怕孩子看见酒店背景，猜到他没回家。
今年春晚彩排，他52岁，高音照样顶上去，导演组鼓掌，小战士在侧幕也跟着吼。可回宾馆电梯里，他忽然喘不上气，蹲下来，手机推送跳出来：昔日春晚常客，如今无人问津。他笑，把推送划掉，给前妻转去抚养费，备注：演出费。
有人说他傻，把最值钱的年华献给三百块一场的慰问。可我知道，他图的不是钱，是让那些夜里站岗的小孩，听见一句“祖国不会忘记”，能挺住不打瞌睡。
明星会过气，歌不会。只要边关还在，风还大，雪还厚，总有个新兵在耳机里找到《绿色军衣》，跟着哼，把眼泪憋回去。
耿为华这辈子，赢了舞台，输了小家，可他把最柔软的部分，留给了最硬的边关。值不值？他不说，让歌替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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